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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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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雷來不及作答。

「一起也沒有!您聽見了嗎?您總不見得無知到不相信在四百萬居民中沒有一些人因服了過量的砒霜或馬錢子鹼而導致突然死亡吧?」

卡若終於站起來。梅格雷等待他的這一動作已經很久了。這是腦子經過長時間的緊張工作後,需要鬆懈一下的表現,而鬆懈就意味著隨便地說話。

「甚至今天,我本來可以把您消滅。我已經考慮好了,只要在您喝的酒裡放上毒藥就可以送您歸天。請注意酒瓶子已不在這裡,剩下的事就是把酒杯洗一洗而已。您從這兒出去之後,我才不管您死在哪兒呢……」

梅格雷產生了懷疑,但一眨眼就消失了。

「您說得很對。我沒有殺害巴爾納貝,沒有殺害佩皮多,甚至也沒有殺害奧迪阿這個笨蛋!」

卡若手裡拿著糖果盒,聲音很低,但表達得十分連貫。他那模樣實在滑稽可笑,因為他的晨在太短,頭髮沒梳,亂蓬蓬地彷彿在頭上繞了一束奇特的光環。如果不是為了照顧電話,警長早就開啟窗子,換一換屋裡因長時間關閉形成的令人抑鬱的悶氣了。

「我對您講什麼都毫無意義,因為您現在不再是宣誓任職的警方人員,而且也沒有證人。」

卡若好象突然起了什麼疑心,往過道里看了看,甚至還開啟自己的臥室瞧了一眼。

「您不明白的是他們是不會出賣我的,即便他們犯的罪比我還重,也不會出賣我!佩皮多確實是歐仁打死的,路易提供的手槍和佛洛裡阿的鑰匙。要是歐但因此而敢自吹自擂,您知道那會發生什麼事嗎?這就該輪到小個兒科蘭,輪到那個又是耳聾又是口吃發育不全的傢伙了,由他在最近的某個晚上打‘勃洛特’的時候,在歐仁的酒杯裡投放毒藥。這樣做並不象您所認為的那樣非得會殺雞不可。」

梅格雷朝辦公桌走去,取他的帽子和火柴盒,他的雙膝微微顫抖起來。事情已經結束了!他達到了預期的目的!對他來說現在只需一走了之!便衣等在大街上,口袋裡帶著拘捕證。在警察總署,大家一面等候訊息,一面肯定在玩預測結局的遊戲。

梅格雷在卡若家裡已經呆了兩個小時。穿著絲綢睡衣的歐仁也許正和費爾南特面對面地吃著已經晚點的早餐。菲利普的善良的母親現在該在哪兒呢?

可以聽見有人上了樓梯,接著是猛烈的敲門聲。卡若朝梅格雷看了一眼,然後凝視著仍舊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槍。

卡若去開門時,警長把手插進放著手槍的褲袋,站到屋子的中間。

「出了什麼事兒?」歐仁在進口處嚷嚷。

他們兩人立即來到辦公室的門口。他們後面還跟著腳步聲:那是費爾南特,她驚訝地看了看梅格雷。

「什麼事兒?」歐仁重複了一遍。

然而一輛出租汽車已經隆隆地到達大門口,發出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歐仁立即向視窗奔跑過去。

「我早就說過了!」他低沉地咆哮起來。

監視著費爾南特住所的警察,緊跟著這對狗男女來到了,他們跳到人行道上。

卡若站立著一動也不動,手裡握著槍,正在思考著什麼。

「你來幹什麼?」

他衝著歐仁說,同時歐仁也正衝著他說:

「我打了四次電話,可是……」

梅格雷已經悄悄地退到牆腳邊,背貼著牆站著。

聽到電話這個詞,卡若立即向電話機投了一眼。這當口,砰地響起一聲槍聲,一股燃燒過的火藥味充斥了整個屋子,一縷細長的淺藍色煙霧在陽光下裊裊上升。

方才是梅格雷開的槍。子彈擊中了卡若握槍的右手,手槍立即掉到地板上。

「別動!」警長喝道,手槍一直對著他。

卡若嚇得待著木雞。嘴裡含的那顆糖衣杏仁使他的左腮變了形,他不敢動彈。

有人上樓來了。

「去開門,費爾南特。」梅格雷命令。

她尋找著歐仁的目光想知道該不該服從命令,可是她的情人卻執意地凝視著地板。於是,她無可奈何地穿過候見室,抽掉鏈子,轉動鎖眼裡的鑰匙,把門開啟。

血一滴一滴地從卡若的手上掉下來。每一滴血滴到地面時,都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響,血液在地毯上洇開來,然後凝結成一灘深褐色的漬跡。

突然,在梅格雷搶上去阻擋之前,歐仁一個箭步衝向視窗,猛地開啟窗子,把一塊玻璃打得粉碎,隨即縱身一個魚躍,跳出了窗外。

大街上頓時爆發出一片叫喊聲。歐仁摔落在停放在門口的出租汽車車頂上,一個滾翻跳到地上,拔腿朝著達姆街方向跑去。

這時,兩個便衣已經到達,他們站立在套房的門框裡。

「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問梅格雷。

「沒什麼。你們把卡若抓起來,有拘捕他的傳票。你們樓下還有人嗎?」

「沒有。」

費爾南特張口結舌摸不著頭腦,直視著敞開的窗戶。

「這麼說,他且得跑一陣呢!」

梅格雷一面說著一面把小木片取出來,塞進口袋。他感到卡若那邊出了點什麼事,但是不嚴重。卡若腿上沒勁了,滾倒在地毯上,渾身癱軟。

他暈了過去,可能是因為看到自己的血一滴滴地往下淌的緣故。

「請你們等他醒過來,要是你們現在要把他帶走,那麼就叫一位醫生來。現在電話好使了。」

梅格雷把費爾南特推向樓梯平臺,又讓她走在前面下樓。大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大堆人。一名警察試圖從人群中通過。

警長終於在嘈雜的人堆裡擠了出來,他在大街拐角處一家肉食商店前重新找到了費爾南特。

「還在熱戀著他嗎?」他問道。

他發現她穿著一件嶄新的毛皮大衣,用手在毛皮上輕輕地摸了摸。

「是他買的?」

「是的,今天上午。」

「你知道佩皮多就是他打死的嗎?」

「啊!」

然而她沒有反駁。梅格雷微笑了。

「他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她只是撲閃著眼睫毛。

「什麼時候?」

「今天上午。」

突然,她板起面孔,作為歐仁的情人,她認為已經到了她說話的時候:

「您甭想抓住他!」

情況果然象她所說的那樣。一個月後,她在伊斯坦布林1和歐仁相會,歐仁在該市的貝拉大街開了一家夜總會——

1土耳其的一大港口城市。

至於卡若,他在苦役犯監獄當會計員。

「按照你的要求,」洛埃夫人在寫給姐姐的信上說,「我會盡快地寄給你六棵我們栽培在小塔花園裡的李樹苗。我相信這些樹苗在盧瓦爾河地區一定會長得很好。不過你應當告訴你丈夫,依我的看法,他保留在果樹上的細枝太多了。」

「菲利普自從回家鄉以後,身體比過去好多了。他是個好孩子,幾乎不出門,晚上,他的興趣就是做填字遊戲。可是這些日子以來,我看見他時常到舍費爾的宅邸(開煤氣廠的那個舍費爾)附近去轉悠,我想最終的結果準是同那家的姑娘結婚。」

「還有一件事也告訴一下你丈夫,昨天晚上這兒也演出了我們在魯瓦亞爾劇院看的那出戲。但是演得不如巴黎的好……」

梅格雷穿著膠皮靴子,拎著三條捕獲的白斑狗魚回到家。

「還是別吃這些魚吧!」他夫人說。

「那當然囉!」

他這句話說得很風趣,因此他夫人抬起頭來想看看他的表情,但是已經不見人影兒了!他到庫房歸置魚竿和脫靴子去了。

「要是必須把殺掉的一切全吃下肚子的話,那還得了!」

同這句話一起在梅格雷頭腦裡出現的還有一個離奇古怪的形象:那就是卡若,他面對著佩皮多和奧迪阿的屍體,臉色鐵青,茫然不知所措。即使這樣一副形象也未能使梅格雷露出笑容。

「你做的是什麼湯?」他坐在一隻木箱上高聲地問道。

「西紅柿湯。」

「很好嘛!」

他把靴子一個個地脫在踩得很瓷實的泥地上,同時高高興興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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