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三名罪犯》小說信息

十三、巴斯(第2頁,共2頁)

字體:

由兩名妓女陪著在妓院會客廳喝酒時,他取出手槍給她們看,並說槍裡還有兩顆子彈,如果有誰前來阻止他吃喝玩樂,他就給他一槍。

他用英語跟她們說話,妓女們都懂英語。

他不讓關窗,以便能看到窗戶對面發生的情況。

他於凌晨三點離開放院。

在這份長達十五頁的報告中還有這樣一段,於連·克羅利埃,五十二歲,是勒阿弗爾的一位代理商(注:克羅利埃每晚都酗酒,不工作),他的證詞是:「我正要回家……」「那時是幾點?」

「天開始亮了……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剛走到離火車站不遠的地方,突然有人攔住我的去路。他是個黑人,說的是英語,他送給我一千法郎,要我到售票處給他買一張去巴黎的火車票,答應給我二十法郎的酬謝。我為他買了一張頭等廂車票。」

「他穿什麼衣服?」

「我沒有注意……不過我覺得他有點滑稽可笑……」「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吹著口哨,付我那二十法郎時顯得挺高興,一下子把二十法郎增加到五十法郎。我覺得他喝多了……」「您呢?」

「我只喝了一點兒,為的是忘掉那些令人煩心的事火車站售票員說他售出那張票時是早晨六點。而那個黑人在站臺被捕時是早八點十九分。

勒阿弗爾碼頭一位夜間值班員的證詞是這樣的:「大約凌晨三點,我發現昨天卸下船的羊毛包上睡著一個黑人,我踢了他幾腳,他沒有反抗就走了。」

「他穿什麼衣服?」

「天黑看不清。他很快就逃走了。」

弗羅日先生上前凝視嫌疑犯,巴斯嚇得一抖,眼裡湧出了淚水。

精神病科醫生給他做了初步檢查,認為只有再觀察一段時間之後才能下定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巴斯未患任何重病,也沒有什麼遺傳疾玻法官突然開開門,喚來一名警衛。

「把他的鞋子脫下來。」

黑人未作任何反抗。脫了鞋的一雙腳血淋淋的,腫脹得很厲害。

「此人數日來一直穿著鞋唾覺?」

「是這樣!他睡覺不脫衣服……」

他的兩條腿很細,上面沾滿了汗水和泥漿,有的地方還沾著一些生羊毛。

此時的巴斯坐在椅子上,赤著腳,兩條胳膊又細又長,樣子比任何時候更加可憐、怪誕和尷尬。而警衛那雙為疑犯脫過鞋的手伸出老遠,他感到噁心,做著鬼臉走了出去。

弗羅日先生有些急躁,他把各地送來的材料胡亂地維到一起,走到窗前又回到原地。他剛要按以往的習慣開口問話,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突然將門開啟,叫進警衛。

「這是一把尺子……您會測量腳的尺碼嗎?」

不到一會兒功夫,警衛宣佈說:

「是四十六號……」

「他穿的鞋呢?……」

「四十四號……不過他的鞋是山羊皮做的,有伸縮性……」黑人看著自己手上的擦傷。

「皮子的裂縫斷口處有無羊毛纖維?」

「沒有……但有煤屑,這隻鞋裡到處都是……」弗羅日先生看著自己的辦公桌,目光落到報告中的一句話上:「十二毫米柯爾特式自動手槍,一九一三型……」「您可以走了!」他對警衛說。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遇到了弗羅日先生。遇到他的時候,他剛審完那黑人之後還不到一個小時。在瞭解案情之前,我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他的興奮中帶著一種無耐的苦澀,但又不願讓人察覺。

「我從來沒遇到過一個如此痛苦,可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受苦的人,」他對我說,「就像一頭動物,一個一錢不值的……」於是他向我講述了審理案件的經過:「從一開始我就把幾種此人無罪的推理彙集在一起。首先他讓人抓住的方式就是愚蠢的,他想顯示一下自己原本就是逃逸的高手;其次是在槍內和口袋裡均無子彈,這是事實,然而持有槍支這一現實又使他無法擺脫連累;還有,他有確鑿無疑的系列殺人記錄,夜間被值勤人員趕來趕去卻無反抗;再者,他讓人代買火車票時肯定注意到火車站已被監控。種種疑點太多了,不必一一列舉!但是,真正能說明他無罪的證據,我是在最後時刻看到他那雙無法掩飾的腳時才偶然明日過來。

「他腳上穿的那雙皮鞋和美國警方在報告中指出的一樣,但尺碼對他來說太小了!誰也無法穿著如此不合腳的鞋去幹那麼多勾當。應特別指出,巴斯有錢,他毫無理由穿雙又小又緊的不合腳的鞋,「因此,可以斷定,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巴斯!」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接著說:

「從此之後,一切就變得簡單了!誰也不會故意扮演這名疑犯扮演的角色,哪怕給再多的錢也沒人願幹。他把角色演得惟妙惟肖。他不懂法語,也不懂英語、西班牙語和義大利語。他什麼也不知道!

「另一方面,他似乎又意識到什麼,因為他對警察的粗暴行為並不生氣。

「我剛打過電話,證明我的推斷是正確的。他是一個剛果北方人,多次聽人談論歐洲,從此他便有一個夢想:到歐洲去發財致富。他有一個不負責任的同胞在一艘貨船上任司爐助手,他敲了他一大筆錢後才把他藏在船上煤堆裡偷渡到法國,把他甩到勒阿弗爾港。他身無分文,又不借外語,無法與人交流。

「他從美夢中掉進了現實,像一個受苦受難的生靈到處遊蕩。他在碼頭上睡覺,覺得很悲慘但無過錯。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只得順其自然。那一晚他睡在羊毛包上的時候腳上穿的還不是巴斯的鞋,因為他腿上沾有羊毛纖維,但是皮鞋裂縫裡沒有。

「美國黑人遇到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門道,因為這個美國黑人也出生於非洲,他和他一樣天真。真巴斯正在被追捕,很快就要完蛋。眼前的情況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他矇蔽哄騙這個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猜不出的同胞,一個美元的金幣和一包香菸足以使他眼花繚亂。美國人讓他換上自己的衣服,將槍裡的子彈小心翼翼地取出留下後把槍給了他,給他買了一張火車票,把他打發上了開往巴黎的火車……「在真相被揭露之前,美國黑人巴斯已安全逃脫了。」

我後來得知,弗羅日先生將那個因偷渡被判入獄的可憐蟲救了出來,並自己掏腰包為他買了回剛果的船票。

至於巴斯,當他正在魯昂一家妓院消費他的美元時,被人砍了三刀致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