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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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努阿爾街上的藥劑師有時好心地給我換繃帶。
他用紅汞對傷口進行消毒,他勸我少走路,而且,要給左腳選一個比這裂開的便鞋更合適的鞋。我每次去都答應他聽從他的這些建議。但是,我知道得很清楚,在找到湖綠色的「菲亞特」之前,我不會換掉這隻鞋的。
我儘量比前幾天少走路,漫長的下午,我就待在「弗雷米埃,,旅館的房間裡。我思索著過去和現在。我記下登記在電話簿上的阿爾貝一德慕大街4號住戶的名字和電話。
鮑爾歇(j.):帕西(位於電話號碼之前,代表這一地區的電話程式碼。)1351
特羅卡代羅不動產金融公司:帕西4800
德通勃(j.):帕西0397
杜邦(a.):帕西2435
戈德溫(c.女士):帕西4148
格倫伯格(a.):帕西0500
麥克拉舍蘭(g.v.):帕曲0438
沒有索裡耶爾。我按照號碼給每個人打了電話,要求同一位索裡耶爾先生和一位雅克琳娜·博塞爾讓小姐講話,但是,這兩個名字好像並不能使我的對話者聯想起什麼。特羅卡代羅不動產金融公司沒有人回答。這或許倒是個有用的號碼。
我父親的電話簿放在海軍藍的紙盒裡,夾在我那些檔案中間。有一天晚上,他把電話簿忘記在咖啡館的桌子上,我就把它放進我的口袋裡。在我們以後的約會中,他從來沒有提起過它。看來,這次遺失並沒有使他心緒不寧,或者是,他沒有想到我拿了這個本子。
在他朝蒙魯日方向走去,消失在濃霧中之前的幾個月,我想,所有這些名字對他來說已無足輕重。在字母s欄裡,沒有索裡耶爾。在那些地址中間,沒有一處提到福松波羅那林區。
有幾天夜裡,我暗自思忖,這次尋找是否有意義,我為什麼這麼投入。這是否是我的天真呢?很早的時候,甚至在青少年時期之前,我就有一種感覺,我不是出身低微的人。我想起某個雨天的下午,在拉丁區,一個身穿灰色華達呢風衣,長著絡腮鬍子的傢伙分發的紙張。那是有關青年時代的調查問卷。我覺得上面的問題很奇怪:您瞭解什麼樣的家庭結構?我的回答:一個也不瞭解。您對您的父母親保留著強烈的印象嗎?我的回答:模糊不清。您認為自己是個好兒子(或女兒)嗎?我從來就不是什麼人的兒子。在您進行學習過程中,您是否力圖保持您雙親的好評並符合您自己的社會地位?沒有什麼學業。沒有雙親。沒有社會地位。您更喜歡進行變革,還是欣賞美麗的風景?欣賞美麗的風景。痛苦之深或幸福之輕兩者間,您更喜歡什麼?幸福之輕。您想要改變生活,或重獲失去的和諧?重獲失去的和諧。這兩個詞引起了我的遐想,但是,失去的和諧可能存在於什麼東西上呢?在這「弗雷米埃,,旅館的房間內,我自問,儘管我出身卑微,童年生活動盪,我是否沒有努力去發現那種令人可以安心的穩固不變的事物,某道宜人的風景,這一切正好能幫助我頭腦清醒,恢復理智。也許存在著我並不瞭解的自己生命中的整整一個部分,一個在流沙下面的堅實的基礎。而我指望這輛湖綠色的」菲亞特「和駕車的女子,能讓我發現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