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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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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個月以後,夏韋爾尼一心一意想當一個侍從官。

我們也許要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肥胖的、懶惰的、喜歡舒服的人,竟然產生了這樣一種野心?他倒是有很充分的理由為自己的野心辯護。他對他的朋友說,首先,我花了很多的錢去定包廂,定了包廂給女人們享受。我如果在官廷裡有一個差使,我可以一個錢不花要有多少包廂就有多少。而你們都知道有了包廂可以得到些什麼。其次,我很喜歡打獵,到王家狩獵場去打獵就有了我的一份。最後,現在我已經不能穿軍人制服,我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去參加夫人1的舞會;我不喜歡侯爵的制服;侍從官的制服最合我的心意。因此,他提出了申請。他本來也希望他妻子代他申請,可是雖然她有幾個十分有勢力的朋友,她卻固執地不肯答應。他曾經為德·赫……公爵辦過一些小差使,這位公爵當時在宮廷十分得寵,他期待能仰仗公爵的勢力獲得這個差使。他的朋友夏託福爾也認識許多有勢力的人物,他非常熱心和忠實地為他奔走效勞,如果你有一個漂亮的妻子,你也許也會遇上一個像他那樣的人。

1夫人不冠以姓氏,通常是指國王的長女或王儲的長女。

有一件巧事使夏韋爾尼的事情加快了進展,可是這件巧事對他也產生了相當不幸的後果。德·夏韋爾尼夫人費了不少勁兒才在一個首次演出的日子裡在歌劇院裡弄到了一個包廂。這個包廂有6個座位。她的丈夫,經過她狠狠的責備以後,才非常少見地答應陪她出席。朱莉想給夏託福爾留一個席位,可是她覺得不能夠單獨同他一起去,所以她不得不要丈夫陪她去。

第一幕剛演完,夏韋爾尼就走出包廂,留下他的妻子同他的朋友單獨在一起。起先,兩個人都顯得有點拘束,沉默不語;在朱莉方面,因為她最近凡是單獨同夏託福爾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感到不自在;在夏託福爾方面,因為他有他的計劃,他認為目前他要顯得激動才合適。他偷偷地朝大廳看了一眼,很高興地發覺有好幾個熟人的望遠鏡都朝他的包廂望。他心滿意足地想到,他有好幾個朋友都會妒忌他的幸福,而且,從外表看來,他們都會認為他很偉大,雖然事實上他並不那麼偉大。

朱莉一連嗅了好幾次她的香爐和花束,然後說劇院裡太熱,又談起那出戲和化裝打扮。夏託福爾心不在焉地聽著,嘆氣,在交椅裡不安地折騰著,他望了望朱莉,又嘆了一口氣。

朱莉開始覺得有點心神不定。突然間,他嚷起來:

「我多麼恨我不能生活在騎士時代!」

「騎士時代!為什麼?」朱莉問,「毫無疑問一定是中古時代的一套服裝適合您的身材?」

「您以為我是愛好虛榮的人麼?」他用苦悶和悲哀的聲調說,「不,我惋惜那個時代……是因為一個人在那時代只要勇敢……就有希望得到……種種東西……總而言之,只要能把一個巨人一刀砍成兩半,就能得到女人的歡心……您瞧,您看見頭等樓廳裡的那條大漢麼?我真希望您命令我去拔掉他的鬍子……使得我完成使命以後能夠對您說出3個字又不至於惹您生氣。」

「您瘋了!」朱莉說,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眼白,因為她猜出了這3個字是什麼,「瞧,德·聖埃爾米娜夫人這麼大年紀還穿袒胸衣服,打扮得像參加舞會的樣子!」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您不願意聽我說話,我發覺這一點已經有相當日子……如果您一定要這樣,我就閉嘴不說話;可是……」他一邊嘆氣一邊用很低的聲音加上一句,「您已經明白了我的……」

「說真的,我一點不明白,」朱莉冷冷地說,「可是我丈夫到哪兒去了?」

剛好一個客人到來,解除了她的窘境。夏託福爾沒有開口。他臉色蒼白,似乎受了很大刺激。客人走出去以後,他對演出無關緊要地批評了幾句。然後他們兩人之間很長時間都不說話。

第二幕剛要開始的時候,包廂的門開啟了,夏韋爾尼走了進來,帶來了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頭上插著華麗的粉紅色羽毛,後面跟著的是德·赫……公爵。

「親愛的,」夏韋爾尼對他的妻子說,「我在一個非常蹩腳的包廂裡找到公爵和夫人,這個包廂是側面的,看不見佈景。

他們很想坐到我們的包廂裡來!」

朱莉冷冷地欠了欠身子;她不喜歡德·赫……公爵。公爵同那個插粉紅色羽毛的女人一起說了許多道歉的話,生怕打擾了她。大家為了謙讓坐位,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坐下來。夏託福爾趁著這紛亂的當兒湊到朱莉的耳朵邊,很快地輕聲對她說:「為了上帝的愛,不要坐在包廂前面。」朱莉不勝驚訝,只好留在她原來的位子上。大家坐定以後,她回過身來對著夏託福爾,用嚴厲的眼光叫他解釋這個謎。他只是坐著不動,挺直脖子,咬緊嘴唇,一副樣子說明他滿心不高興。朱莉想了一想,把夏託福爾的勸告作了相當壞的解釋。她以為他想在演出時繼續對她低聲說那些奇怪的話,如果她坐在前面,這樣做就不可能。可是她回過頭來再看看大廳時,發現有好幾個女人的望遠鏡都朝著她的包廂望;不過一張新面孔出現的時候,總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又是竊竊私語,又是微笑,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在歌劇院裡真是少見多怪!」

那個陌生女人彎下身子細看朱莉的花束,然後笑容可掬地說:「夫人,您這把花束多好看!我敢肯定在這種季節這束花一定很值錢,起碼10個法郎。大概是人家送給您的?一定是人家送來的,對嗎?婦女是從來不買花束的。」

朱莉驚奇得睜大了眼睛,她簡直不知道她是同怎樣的鄉下人在一起。「公爵,」那個女人懶洋洋地說,「您沒有送過我花束。」夏韋爾尼趕忙向包廂的門走去。公爵想阻止他,那個女人也想阻止他,她已經不再想要了。朱莉同夏託福爾交換了一下眼色。這眼色的意思是:「我感謝你剛才的忠告,可是現在已經太遲了。」可是她仍然沒有猜對。

在整個演出當中,戴羽毛的女人用手指打節奏,可惜都打錯了;她談論音樂,也談得亂七八糟。她細細查問朱莉的袍子值多少錢,她的首飾和馬匹值多少錢。朱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舉止禮儀。她得出結論認為這個陌生女人是公爵的親戚,最近從下布列塔尼1來的。等到夏韋爾尼回來,他拿著一把巨大的花束,遠比他老婆的那把好看,於是他們又是讚美,又是感謝,又是道歉,鬧個沒完沒了。

「德·夏韋爾尼先生,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那個所謂鄉下女人一口氣說了很長的一段話以後說,「為了向您證明,我引用波蒂埃2的一句話:‘提醒我向您許諾些什麼吧。’說真的,我曾答應給公爵繡一個錢袋,等我繡好給您也繡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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