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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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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阿納托爾雙眼正盯著走進電梯的二位女子。

「這可是整個星期來旅館裡出現的第一個美妞,」阿納托爾說,「真想和她一起玩玩。」

伊馮娜對她的幫手的下流語言早已司空見慣,她抬起頭隨著他的視線向電梯望去。「你想那位老女人啦?」

「不是,蠢貨!是另一個,背對著你的那位。等她轉過身來你再細瞧。一個小美妞,看樣是個義大利人。好美的一對xx子呢。」

納塔爾轉過身子正對電梯門時,阿納托爾那雙貪婪的雙眼便盯在納塔爾身上。他近乎如醉如痴地仔細打量著這個嬌小柔弱、窈窕勻稱的年輕女子身上的每一部位:她那一頭烏黑髮亮的秀髮在身後搖來擺去,戴著搶眼的深色太陽鏡,那十分別致的鼻子,配上鮮紅的嘴唇,簡直美不勝收。雪白的脖頸上一條金項鍊,在她胸前開叉處那對堅挺的rx房上盪來盪去,薄薄的一套夏裝,把她身體的每個輪廓、每條曲線都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媽呀,給我送上門來了,」阿納托爾斷言道,「我就想玩玩這樣的貨色。」

他身後的伊馮娜十分驚訝地盯著他。「阿納托爾,你瘋了?她是個盲人。」

「誰他媽說玩女人還要看著玩?」

「阿納托爾,你這個下流坯,那不可能,那種事你絕對不能幹。」

「也許吧,」阿納托爾聳聳肩說道,「但也許聖母會保佑我的。」

傍晚時分,一輛滿身泥漿的黃色公共汽車嘎響著駛進盧爾德大街。公共汽車的擋風玻璃上緊貼著一張證明,上面寫著「已檢」字樣。來到加利亞-倫德里斯旅館門口時,汽車戛然而止。

盧爾德是這輛公共汽車停靠的第一站,八名乘客下車後,它又要載著剩餘的聖巴斯蒂安的朝聖者到其它旅館安頓。在這家旅館下車的八名乘客中,最後一位下來的是米凱爾-赫爾塔多。

站在人行道上,赫爾塔多舒展了一下壓迫了很久的肌肉,暢快地深吸著夜晚的涼氣,終於從空氣沉悶汙濁的汽車和喋喋不休的虔誠信徒們中解脫出來,他頓感輕鬆許多。事實上,儘管他厭倦已極,但從聖巴斯蒂安穿過巴斯克邊界,進入法國,再貫穿法國大部分鄉村地區來到盧爾德的這一次旅行,並未耗費太多時問。整個旅途最多不過六小時。而赫爾塔多則是急盼儘快趕到目的地,去完成他起誓要完成的事情,最後迅即地離開那兒。

在與其它乘客等著卸行李的當兒,赫爾塔多掃視了一下週圍環境:道路兩旁一些不同國籍、年齡不等的遊人在溜達閒逛。許多人不時駐足於一個個旅遊紀念品商店,在欣賞櫥窗裡小巧新穎的紀念品。廣場對過兒,離交叉口街角左側不遠,一座巨型灰色花崗石建築巍巍然地兀立著,俯瞰整座街區。街燈映照著它的名稱:杜勒爾醫院。

除去山洞,赫爾塔多對盧爾德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對於出生於信奉天主教家庭的他來說,盧爾德山洞並不陌生。至於伯納德特的傳說屬實與否,他既不清楚,也感到無所謂。他只是知道這個山洞是天主教的主要神龕之地,聖母瑪利亞將於本星期在這裡顯靈。

讓赫爾塔多驚奇和大惑不解的是,對於奧古斯汀、洛佩斯這樣的巴斯克地下運動領袖、一個思想堅定的革命者來說,居然會因為布諾許願在聖母顯靈後便開始談判巴斯克自治問題,而將暗殺這位部長的計劃棄之不用。如今那位叫伯納德特的村姑昔時是否真的看見了聖母,並與之交談已不很重要,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人對聖母會在那又黑又暗的山洞裡重新顯靈深信不疑。即使洛佩斯相信真有其事,他赫爾塔多也絕不相信。他從未動搖過挫敗布諾拖延手腕的決心。

儘管他年輕的戰友,間或也是床上伴侶的朱莉妮-瓦爾德斯試圖勸阻過他,讓他回心轉意,但他卻義無反顧,仍在照計劃積極準備。而在他困窘衰老的母親眼裡,他就像一個謎。他對她說,聽到宣佈聖母瑪利亞將要在盧爾德顯靈的訊息後。他感到有種強烈宗教信念在他身上甦醒,他期待能親臨盧爾德去親身經歷這一令人震驚的事件。但要想在盧爾德食宿不愁,他只能以一個官方朝聖團的成員身份前往。碰巧聖巴斯蒂安正在組團前往盧爾德,他央求母親能為他在該團裡謀到一個名額。聽說天主教義的激情在兒子身上覆蘇,母親激動不已,她趕去教區主教處,成功地為兒子在聖巴斯蒂安朝聖團裡謀得位置。他不得不用真名註冊——雖然這為組織紀律所不允——但他從未在警察局有過記錄,況且這種風險同自己將要完成的重大使命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此時,赫爾塔多看到他那隻棕色行李箱已同其它行李一齊被卸在人行道上。他快速走過去,拎起皮箱匆忙向飯店走去。處在朝聖團最前面的他直接走到服務前臺。兩名服務員此時正在談著什麼,那位穿毛背心的女子正在給小夥子講解什麼,小夥子露出不耐煩神情。

赫爾塔多打斷了他們,問道:「有人讓我來找服務檯的伊馮娜小姐。」

「我就是伊馮娜。」這位領班小姐答道,「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剛好交完班。有什麼事需要我效勞的嗎?」

「我是同朝聖團一齊來的,名叫米凱爾-赫爾塔多,我預訂了這個星期的房問。」

她立刻拿出一本登記簿,一頁一頁翻著,嘴裡不住咕念道,「赫爾塔多、赫爾塔多,」她的手指一下按住一頁。「是的,在這兒,206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我給你登上記。阿納托爾,把鑰匙拿來。」

阿納托爾取鑰匙時,赫爾塔多接過房間號牌,把鑰匙放在入口處的壁龕裡。

「誰告訴你我的名字?」伊馮娜問道。

「波城的一位朋友。他還留下一個盒子在這兒,要我來時找你取。」

「盒子?噢,是的,我記起來了。今天下午送來的,我已讓人把它送到你的房間,去時你會看到。」

「謝謝你,伊馮娜小姐,」赫爾塔多連忙說,並隨手在服務檯上放了十個法郎。阿納托爾已把鑰匙拿回來。赫爾塔多接過鑰匙,拎起皮箱,立刻朝電梯走去。

上樓後,他找到206房間,邁步跨進門時,突然看到兩個人從鄰間走出來。一個是老婦人,另一個年輕女人嬌小玲瓏,像是盲人。他聽到老婦人在對年輕女子叮嚀著要準時吃飯的話。他側身進了房門。

赫爾塔多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早應放在房間中的盒子上。這個盒子是事情成敗的關鍵,他可不會平白無故地到盧爾德走一遭。

他一放下皮箱,就關上了門,然後在房中搜尋盒子,他看到盒子正放在緊靠床腳處的書桌上。

他立即向書桌奔去,並在附近抓過一把椅子,坐了上去。他把那盒子拉到近前。同時,他快捷地從他燈芯絨外套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開啟。盒子被厚厚的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被一根結實的細繩捆紮著。赫爾塔多割斷細繩,把繩子拆開來,剝光上面的牛皮紙。盒子中,有什麼東西被瓦楞紙包著,他著手撕脫那紙板。

那東西露出真面目。他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每個物件:一捆捆的烈性炸藥條、捲成圈的綠色導火繩、塑膠匣、定時裝置、電池。這些都是按他的要求預備的。這是一枚威力巨大的定時炸彈的整套裝置。他近來在黑夜中進行的秘密行動中,多次裝卸過這種炸彈。要領是先得固定好時間,當時針到達表面預定時間時,時針便搭上接有電池的接觸器上,接通了的電路把電流送到雷管,引爆烈性炸藥,把目標炸成碎片,在巴斯克運動中這種炸彈已被使用過多次:炸汽車、毀建築,同樣它也可炸塌山洞,把該死的神龕炸成齏粉。爆炸的結果將會使洛佩斯頭腦清醒過來。

赫爾塔多站起來,提起箱子放在床上,開啟它。箱子的一半是空的,空間較大。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裡的東西放在床上,然後又一件件放在箱子裡,他關上箱子,最後鎖上它。他在心裡默默地感謝波城的法國巴斯克運動組織的戰友,以及那位eta組織的同情者,此前他在聖巴斯蒂安曾款待過這位同情者,就在一週前,他曾給此人打過電話,要求他做好上述準備。

他有些等不及用晚餐了,一隻手伸進上衣口袋掏出半塊在汽車上吃剩下的香腸三明治大口吃起來。他邊吃邊從另一隻口袋裡掏出一張在車上弄到的盧爾德地圖。他把地圖放在桌上攤開,在上面細細找尋山洞位置。他發現山洞所處位置時便意識到,山洞離他來時乘車瀏覽旅館四周環境時在地圖上做的叉號不遠。他決計不再延誤時問。他吞下最後一點三明治。他得去看看山洞,研究一下它周圍的環境,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解決的問題。他曾在一本畫冊上看過那山洞的照片,他敢說整個行動不會有太大麻煩。這同暗殺路易斯-布諾部長所做的準備相比,要容易一半。存在的唯一問題是,在安裝爆炸裝置時如何不為人發現。那地方想必堆滿了人,不過多數人還得睡覺。他總會有時間,也許在某個晚上,或許是個凌晨,洞室裡會空無一人。最主要的是靠自己小心謹慎。

離開前,他去了趟浴室。洗涮完畢,他在鏡前端詳自己時,考慮起他是否該裝扮一下,可他馬上又意識到,這對他沒多大意義,因為在這等偏遠小城,沒人曾見過或知道他是誰,事實上,就他現在的名字在國內或是盧爾德都無多大意義。他唯一可使用的小伎倆只是在鞋裡擱塊石子。一顆光滑的小石子——一顆小鵝卵石——專為這次行動放在箱子裡帶來的。他走至箱子前,把它開啟,看到小石子仍在裡面。他合上箱蓋,一甩腳踢掉一隻鞋,把小石子擱了進去,然後重新穿上鞋、繫上帶。他知道,鞋裡的小鵝卵石使他走路時硌得一瘸一拐的。在盧爾德,最好的裝扮莫過於此。走路時一瘸一拐,表明他患有風溼或嚴重的關節炎,他來此正是為祈求早日康復,

赫爾塔多一瘸一拐走出房間,上了路。

一路上他好幾次停下來打聽去向,過去了15分鐘,他隨著人流走下斜坡路,來到他那份地圖上標明的遊行空地上的一個教堂。他的左側還有三座教堂,他只是穿行而過直奔山洞。

幾分鐘後,他已站在一大群人的外緣,這時人群好像正在分開,朝兩旁遊動。突然他聽到有人高喊,「燭光遊行開始了!」人群散開來,然後又重新匯攏起來,組成井然有序的佇列——成千上萬的朝聖者有的步履蹣跚,有的身體傾斜,有的踉踉蹌蹌,有的步伐矯健,還有許多乘坐輪椅、撐著柺杖、上著夾板、綁著石膏的殘疾人。他隨著許多佩戴臂章或打著小旗的教士、修女、護士和觀光者一道,在人群中緩緩移動——赫爾塔多對這一切無動於衷,他只是想借此對周圍的環境作一下大致瞭解。

他的身旁,有幾排矮椅、長凳,上面坐著幾個朝聖者,有的正在默數著念珠,有的正在低聲祈禱。但在黑暗中已分不清他們的背影。18對燃亮的蠟燭把山洞的每一處罩上黃色光芒。山洞的上部,能依稀辨認出聖母瑪利亞的一座塑像,但塑像早已風化,失去魅力,連那雙輕輕合在一起的大理石雙手,看上去也像是在苦苦哀求什麼。

山洞本身就是一個驚奇。當他知悉聖母將重新顯靈,並研究了盧爾德的照片後,他心中的山洞是高大奇偉的形象。可事實上,山洞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而且更為普通,為它去冒險根本不值。不過,在路易斯-布諾和洛佩斯的眼中,山洞卻非同凡響。

他盡力把山洞審視了一番。山洞上方矗立著一堵陡峭的石壁,上宮的高大圍牆罩著整座山頂。當他細細瞅到山洞右部時,他已經明白了該從何下手。熙來攘往的朝聖者與觀光者排著隊川流不息地進出,山洞裡每個角落和縫隙都隨時被人留意,因此根本無法放置炸彈。但在山洞右上方不遠處,有一個安放著聖母瑪利亞大理石塑像的神龕。神龕四周是綠色的灌木叢,神龕下的斜坡被蔥簇的灌木遮蓋得密密實實,這是一處可接近塑像的立足之所。

當大多數盧爾德人進入夢鄉時,他便擇一時機,返回山洞,作前來禱告的樣子——乘人不備,隱身於綠葉叢中。在那些茂密的樹葉掩護下,他可以爬上神龕,把炸藥安放在塑像的基石後面,然後再將綠色的導線——上面蓋上一些綠葉——拉到放在樹叢中的雷管上,定好時間,慢慢地從壁龕上爬下來,十到十五分鐘內迅速離開此地。當人們還沒意識到爆炸將來臨時,他會坐在事先租好的汽車內迅速出城,直接朝昂代邊界的比里茲和聖-讓德魯茲飛奔。威力巨大的爆炸會掀塌半面山崖,把山洞炸成小洞,洞邊的聖壇也炸得粉碎,一切人工建築會掃除殆盡。爆炸或許會引發地下泉水噴湧,繼而給此地以滅頂之

這處聖地將會成為瓦礫遍地的廢墟。即便是聖母瑪利亞,如果她真要決定顯靈的話,她斷不會再找到此處。聖地早已面目全非了。赫爾塔多想到此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摧毀山洞不但有可能,還必定會易如反掌。

赫爾塔多對這初次觀察很是滿意。當他要轉身離去時,他感到有隻手觸到他的左臂,繼而聽到了一個女人黑夜中的低語:「嘿,肯,我到處找你。」

赫爾塔多急忙轉過身來,他看到一個楚楚動人的妙齡女郎正盯著他。「我不是肯,」他脫口道,「你找錯人了。」

「噢,真該死。」這女子驚呼了一聲,趕忙道歉道:「對不起,我一直在到處找我的丈夫——他叫肯——肯-克萊頓——這兒太黑,我把你當成肯了。你倆個頭一樣,他也穿一件燈芯絨茄克,請你一定原諒。」

赫爾塔多笑了起來。「沒什麼,真的。你的肯真是個幸運兒。」

她臉上漾起笑靨,把抬著的手放了下來。「謝謝你。我叫阿曼達-斯潘塞-克萊頓,從芝加哥來的。」

「很高興遇見你。」他說道,但是並未作自我介紹。

「唉,」她露出尷尬說道,「我最好再到別處找找,然後再返回旅館。」

「也許我能幫上忙,」說著話他挪到她的身旁。

阿曼達注意到他的腿有點跛。「你來這兒是為治你的腿嗎?」

「有點關節炎,」他信口答道。

「噢,我想不太要緊吧——」

「沒什麼,不很疼痛,走路不太礙事。」

「但肯的病卻是致命的,」她說,「是骨癌。本可以用手術治療,這類手術大多很成功。肯就因為聖母瑪利亞的出現而取消了在芝加哥的手術計劃。他忽然熱衷起宗教並堅信他的最佳治療就在盧爾德。」

倆人走到寬闊的玫瑰宮空地,她仍在四處巡睃著肯。這當兒,赫爾塔多一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指著前方。「上帝呀,瞧,往我們這邊來了。」

阿曼達順手勢朝前望去,只見一大隊情緒飽滿、但又神聖虔誠的遊行隊伍朝他們走來,隊伍大得一眼望不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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