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蘭德爾與奧古斯圖-蒙蒂教授不是在羅馬,而是在這個又熱又潮溼的星期一上午到達米蘭相會的。
3天以前,也就是星期五的凌晨,在阿姆斯特丹的套房裡,蘭德爾被內奧米穿衣服和離開的聲音弄醒了。想到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蘭德爾也沒敢在床上多呆,便簡單地吃了早餐。他來到達麗娜的房門前,試著推了一下,發現門仍然緊緊地從裡面反鎖著。他拎著手提箱,到樓下來到阿姆斯特爾飯店的接待廳,給達麗娜預訂了一張從阿姆斯特丹到堪薩斯城的飛機票。蘭德爾給達麗娜寫了一張告別字條,連同一些用作雜費的現金裝在一個信封裡,封上口後,交給看門人。並吩咐他等拿到機票後,和機票一起送到達麗娜的房間裡。
做完這些之後,儘管他知道由於時差的關係,他將不得不把薩德-克勞福特律師從夢中叫醒,蘭德爾還是掛了一個越洋電話給他。他們在電話中談了很久。蘭德爾向他重複了和巴巴拉的談話,聽到蘭德爾不再堅持反對和妻子離婚的訊息,克勞福德感到舒了一口氣。他們共同討論瞭如何合理地安排離婚的事宜。私事談完之後,又談了一些公司的事。克勞福德告訴他與布勒一切已談妥,馬上就要簽署最後的合同了。至於「永珍曝光社」的事,一直沒與吉姆-麥克洛克林聯絡上,也沒有收到任何資訊。
早上10點,蘭德爾帶著他那珍貴的公文包,準時到達了克拉斯納波斯基飯店的辦公室。今天清晨沒有在阿姆斯特丹街頭漫步,蘭德爾讓西奧開著車,一直把他送到克拉斯飯店門口。昨天晚上遭到襲擊的場景仍然留在蘭德爾的腦海裡。他叫來了秘書,洛麗-庫克,讓她根據他的敘述,把這件事作個簡短的記錄。剛一聽到這件事,洛麗-庫克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她一邊記著,一邊仍未消除心中的疑問。蘭德爾讓洛麗把這份記錄交給赫爾德林隊長,同時再影印5份,給每位出版商送去一份。
此事辦妥後,蘭德爾決定實現自己的諾言,把《國際新約》的校樣還給戴克哈德博士。蘭德爾剛要走時,接到了內奧米打來的電話。她要馬上和他談有關與蒙蒂教授、奧伯特教授、赫爾-亨寧會面的事情,她說她馬上就過來。
蘭德爾又把洛麗叫了進來,把聖經校樣遞給她。「把這本書放到一個馬尼拉信封裡,不要給任何一個人看。把它親手交到戴克哈德博士手裡。不能把它交給秘書。小心一點,可別讓人把你綁架了。」
洛麗一瘸一瘸地走出辦公室,沒過幾分鐘,內奧米帶著她的訊息走了進來。
安排蘭德爾和巴黎的奧伯特和美因茨的亨寧見面沒有任何困難。
「那真是一些怪人。」內奧米當時說,「蒙蒂教授的女兒接了我的電話。我猜她兼職做了父親的秘書。她承認她父親已經回到了義大利。但她堅持說她父親很忙,沒有時間會見任何來自‘第二次復活’宣傳活動中的人。她盡力想推託,但我決不能給她機會。我向她解釋說,我們的宣傳指導十分迫切需要了解蒙蒂教授更多的情況。我告訴她你的名字。史蒂夫,你為什麼堅持認為在所有要宣傳的人中,最重要的一位就是蒙蒂教授呢?我甚至告訴她再過幾個星期,新《聖經》就要出版了。因此現在是刻不容緩。當她仍然對會見的日期含糊不定時,我就嚇了嚇她。我說你下週一將馬上去羅馬,然後在蒙蒂教授的房間外搭個帳篷,一直等你見到他為止。這樣一來,事情就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她最後終於投降了,並保證讓她父親見到你,但不是在羅馬。蒙蒂教授為了一點私事,正開車從羅馬駛往米蘭。他能在星期一早晨,在米蘭找時間和你見面,我告訴她你到時仍住在普林賽普飯店,我們最後約定中午11點蒙蒂教授去你的房間找你。」
就這樣,星期一早晨11點差5分,史蒂夫-蘭德爾就在米蘭這個優雅美麗的普林賽普飯店「757」號房間的客廳裡等著蒙蒂教授的到來。
蘭德爾從行李箱中取出他的袖珍式錄音機,檢查了一下,看它是否能正常運轉後,把它放在電視機上,然後來到窗前。他按了一下電鈕,窗簾就自動向上捲了起來,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他的面前。窗外那片草地,顯得十分寧靜,像是與世隔絕一般。蘭德爾心下盤算著該向蒙蒂教授問些什麼問題。他暗自祈禱,希望這位考古學家是位不錯的談話物件,而且,他的英語不會讓人感到難以聽懂。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把蘭德爾從思緒中拉了回來。蒙蒂教授來得很準時,這是一個好兆頭。
蘭德爾快速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他要熱烈地歡迎這位考古學家的到來——然而,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降了下來。
門外站著一位年輕的女郎。
「你是來自《國際新約》宣傳計劃中心的史蒂夫-蘭德爾嗎?」她柔軟而低沉的聲音中有一絲微弱的英國口音。
「不錯,我就是。」蘭德爾回答道,他的心中充滿了迷惑。
「我是蒙蒂教授的女兒。我叫安傑拉-蒙蒂,剛從羅馬來。」
「但我以為我會見到——」
「我知道,你原希望見到我父親。現在你又驚訝,又失望。」她笑了笑,「不要那麼失望嘛。如果你允許的話,我會向你解釋這一切。還有,如果你願意,為了我父親,我會幫助你的。」她看了看蘭德爾。「我能進來嗎?」
「哦,真對不起,請原諒。」蘭德爾說道,他的心裡一陣亂跳。「當然了,快請進。我想我有點失態了。」
「可以理解。」她邊說邊走進了起居室,「我父親要向你道歉,因為他不能親自來見你。有些事情他無法控制,你慢慢會了解的。」
蘭德爾關上門,隨她來到了房間中央。
她優雅地在房裡轉了一圈,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然後,她盯著他,她像很開心的樣子。「還好,他們在房間裡裝了空調。這會使你感到涼快些。嚴格一點講,它讓人清醒,舒服,外面都達到了29度——當然了,是攝氏度。對你來說,倒像是在八十年代——雖夠不上把一個人融化,但潮溼讓人感到實在是難以呼吸。」
蘭德爾的驚訝、失望以及對蒙蒂教授沒有遵守諾言的惱怒,在他仔細觀察這位女郎後,迅速地改變了。
安傑拉-蒙蒂,驚為仙人,美麗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安傑拉-蒙蒂,蘭德爾猜想大概有5英尺6英寸高。她戴著一頂寬邊的義大利草帽,一副淡紫色的太陽鏡,上身穿了一件黃色絲質短衫,透明得看到裡面的胸罩,她那豐滿惹人的rx房似乎馬上就要從小小的胸罩裡跳了出來。一根寬腰帶束住了柔軟而纖細的腰肢,鐵鏽紅的裙子增加了她那肉感的臀部的美好曲線。
安傑拉放下她那棕色的手提袋,又摘掉了草帽和太陽鏡,這當口,蘭德爾的眼睛一直無法從她身上挪開。她那烏溜溜的短髮蓬鬆地披散著,大大的杏眼是碧綠色的,高高的鼻子和精緻的鼻孔活潑地配在一起,鮮紅的嘴唇十分潤澤。在一邊的顴骨上,有顆美人痣。一個小巧的十字架舒適地依偎在她的rx房中問。
安傑拉注意到了蘭德爾的目光。「你是不是很生氣,因為我父親沒有來?」她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老實講,我正在……你是模特,還是演員?」
「謝謝你,」她大方地說道,「我是老古板,不會做那些。」她又對他評價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你以為我會是什麼樣?」
「我只是聽說你是個有名的宣傳公關員,現在是新聖經的宣傳計劃的指導。我猜我們都把對方想得太模式化了。我一聽到宣傳這個詞,就讓我聯想到了大喇叭——不,我是說低音喇叭——會發出很多噪音的那種。我從來沒有想到過你是那麼有修養,有紳士風度,而旦看上去那麼——我該怎麼說呢?美國化,對了,褐色的頭髮和眼睛,強壯的身體——可又如此的通情達理。」
她正在軟化我,蘭德爾想,要不就是她太純真無邪了。沒關係,他喜歡這樣。
「我們坐下來談好嗎?」蘭德爾建議道,他和她一起在沙發上坐下。「相信我,我很高興你能來,蒙蒂小姐——」
「安傑拉。」她糾正他道。
「好的,這樣的話,你也應該叫我史蒂夫。」
「史蒂夫。」她微笑著說道。
「我的問題是個緊迫的,」蘭德爾繼續說道,「我很晚才加入這項計劃。這是一部舉世無雙的鉅著,它應該得到歷史上最大、最好的廣告促銷活動。只有每個人都與我合作,這項工作才能順利進行。在我眼裡,在整個新聖經的故事中,擔任了最富有戲劇性,最激動人心的角色就是蒙蒂教授,我覺得他應該得到應有的榮譽。我手下的職員曾經想約見他,但最後都沒有成功。現在,我下定了決心,一定見到他,但我遇到了阻礙,你能解釋一下這都是什麼原因嗎?」
「好的,」她說道,「我將向你毫無保留地解釋這一切。這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是由於羅馬考古界的嫉妒和一些政治上的原因。當我父親決定去進行挖掘工作時,他必須先請求得到奧斯蒂亞-安蒂卡這一地區的考古管理者的允許。7年以前的那位主管費爾南多-圖拉博士現在已經升遷了。他總是不同意我父親從事的《聖經》方面的考古挖掘,而且一向與我父親作對。然而,挖掘申請又必須得到他同意後再轉報上級批准。然後,如果上級發現申請有效,就再把它交給文物保管,由他簽署正式的批准檔案。但圖拉博士從中作梗——我父親當初申請他就一再予以批駁。」
「你是說他在七年前拒絕了批准你父親要求挖掘的申請?」
「他對我父親的理論嗤之以鼻,認為在義大利不可能找到馬可和馬太之前的任何有價值的原稿。圖拉不僅是嘲笑了我父親,而且把時間也給耽誤了。他在官方圈子裡對我父親作了不利的宣傳。但我父親沒有因為這些小事而停止他的計劃。通過非官方的途徑,他被迫轉而向上一級當局裡的一位朋友兼同事申請幫忙。這使圖拉大為惱火,但他被迫同意了我父親要求挖掘的申請。後來,當我父親做了這個重大而了不起的發現,並且經證實是真實可靠的時候,圖拉博士又嫉妒,又羨慕,又惱怒,他多方面打擊我父親,阻止我父親得到應有的榮譽。而且,圖拉博士還散佈謠言,說是他讓蒙蒂教授去奧斯蒂亞-安蒂卡,並鼓勵他進行挖掘。就好像他——圖拉博士——是天才,而蒙蒂教授,只是個懂得拿鐵鍬的粗人而已。通過這種卑鄙的手段,圖拉博士得到了這項發明的榮譽,他已經被提拔到教育部工作了。在圖拉博士的影響下,教育部把我父親派到國外,到那些遙遠的地方去指導挖掘工作。」
「教育部是不是有權把你父親派到那些地方去?」
「不全是有,」安傑拉說道,「但你也知道,在現實生活中,只有制定法律的人才能破壞法律,而且不受法律的懲罰,這就是特權。圖拉博士向部裡的熟人建議,最好是悄悄地、秘密地把他的同事蒙蒂教授派到國外去,這樣他由於這項發現而獲得的榮譽,就不會被人奪走了,而且他可以從此而高枕無憂了。嗯,事實上,如果考古學家本人不願意的話,任何人都沒有權力把他派到任何地方去。一個考古學家有權選擇自己的挖掘地方。但是,因為我父親在羅馬大學裡不是終生保職的教授,所以事情就很明顯了。如果他不按照教育部所說的去做,那麼他就會失去教師的職位。除了來自我母親的一份不多的遺產——我父親一直堅持要把它留給克萊爾特——我姐姐和我,我父親只有不多的收入維持生活。為了保住職位和薪水,他只好按照教育部要求的去做。」
「難道奧斯蒂亞-安蒂卡的發現沒有使蒙蒂教授賺來一大筆錢嗎?」蘭德爾懷疑地問道。
「所有的發現都屬於義大利政府。我父親只拿到了出版商們為租供紙草紙和羊皮紙上的文稿而付給政府的錢中的百分之一。但這筆錢很快就用完了。為了這項挖掘工作,我父親已經借了不少錢,自己都陷入了債務之中。他在還錢的同時,還要付高額的利息。剩下的錢他寄給了我們家在尼泊爾的一些急需用錢的親戚。所以不管怎樣,他必須服從上面的命令。當你的職員泰勒小姐和埃德隆先生打電話來,要約見我父親的時候,他正在中東一個叫帕拉的地方作勘測——據說第一次猶太人起來反抗羅馬人之後,古伊波特人就逃到了那裡——他要作進一步的挖掘工作。每次我父親完成任務後回到羅馬,就有人用解除他職務來威脅他,不讓他參與出版商宣傳活動。」
蘭德爾仍然感到不十分滿意。「那今天是怎麼回事?蒙蒂教授已動身來米蘭。他確實答應了要和我見面。」
「他答應和你見面,是我做的工作。我說如果他受到了宣傳,就會比教育部裡的人有名氣,這樣就不必再害怕他們了。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圖拉博士就知道了我父親要來米蘭和你見面。他在佛羅倫薩攔截了我父親,並命令他立即返回羅馬,接受一項去埃及的新任務。我父親不敢反抗,他回到了羅馬,但明天就要到埃及了。但在我眼裡,這是最後一絲希望。我下定決心,如果我父親不來的話,那麼我自己開車來見你。他知道的一切,我也都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他所能告訴你的東西。我決心讓他得到他本應該得到的世界性的榮譽,這樣會使他比羅馬那些嫉妒他的政治家們更有聲望。那樣一來,他就不用擔驚受怕而且保持沉默了。這些原因促使我來到了這兒,只要你願意,我保證和你好好合作。」
蘭德爾站起身來,取來了錄音機。「我很感謝你,安傑拉。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有幾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你。」
「我願意回答你的一切問題,你可以把它錄在磁帶上。」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和我一起共進午餐怎麼樣?」
安傑拉大笑了起來。蘭德爾覺得她比剛才更漂亮了。她說道,「你太可愛了,史蒂夫。我當然願意和你一起共進午餐,我餓了。」
「我已經在樓下的餐廳預訂了午餐。但現在的客人是你,而不是你父親,你可能比較喜歡輕鬆活潑點的地方。我不瞭解米蘭,你有比較偏愛的飯館嗎?」
她站了起來。「你以前沒來過米蘭?」
「從來沒有。我曾經在羅馬呆過一星期,在威尼斯和佛羅倫薩小住過一兩天,但從沒到過米蘭。」
「那這樣吧,我帶你去銀河街。」
「去哪兒?」
「全世界最出色的拱廊市場——地下街。特別不同尋常而且羅曼蒂克。快走吧,我會領你看的。」
安傑拉很自然地拉起蘭德爾的手。觸控到她的肌膚,感覺到她的親近,蘭德爾不由得心裡一陣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