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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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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情況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用多費心了。」蘭德爾冷冷地說,「我比你更瞭解內情。」

其實,蘭德爾並不瞭解,惠勒的那種積極和迫切原來源於破產,但他為了打擊弗魯米的猖狂,故意作出淡淡的早已明瞭的態度,他不願承認自己不知情。

「你真的都知道嗎?」弗魯米很顯然愣了一下,「看樣子,我也有必要重新整理一下我的記錄了。那麼,咱們接下來再談談你現在的秘書小姐好嗎?這位面容不美的洛麗小姐真是不幸。你今天早上在自由大學醫院裡頭應該見過她吧?說起來真是不可思議,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奇蹟了。這位洛麗小姐不僅長得不好,而且從小跛足,但上帝昨天顯靈給她了,所以你今天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能夠正常行走了。哦,朋友,難道你真相信這些鬼話?告訴你實情吧,我真替你難過。事實上,洛麗的腿從來就沒有壞過。我這裡有她在美國念中學的時候參加體育活動的一些證據,可以證明她的健康。這些訊息是我從他家鄉的一位神父那裡打聽來的。當然,洛麗小姐這樣做也有她的苦衷,她長得不漂亮,這成為她最大的心理障礙。她從來沒有受到別人的關注和喜愛,因此她索性在參加你們的行動時扮演了一個跛子的角色,這樣,她至少可以獲得些同情和憐愛,能夠撫慰她的心。她說到底又是一個心理不健全的可憐人,並沒有存心破壞你們的計劃,也不是存心要騙你們。這個可憐的姑娘!現在時機到了,她就這麼做了,而且達到了預期的目的,病好了,又引起了社會的關注,很快她就會因為蒙受聖恩而出名了。我告訴你這個,可不希望你利用這些去傷害那個孩子。而且我奉勸你不要為了替你們的書作宣傳而做些不該做的事。我並不希望你非相信我不可——」

「我不相信。」蘭德爾雖然嘴裡這麼說,但內心卻很相信這一切。

「我的建議你最好採納一些,不然你遲早會後悔。洛麗的這件事雖然很能替你們的《聖經》做廣告,但你最好不要太自信,凡事三思而後行。」

蘭德爾沒講話。

「沉默更能說明一切。」弗魯米說,「我就談談你在德國的美因茨遇見的亨寧吧,你肯定把他當作一個熱情率直的朋友了。在美因茨你和他在一起呆了一天,他告訴你他是一個崇拜者、熱愛好書是嗎?事實上遠不止這些。如果你知道他曾在1933年5月10日晚上參與了納粹學生的大遊行,你會更吃驚。更令人叫絕的是,他還在納粹黨魁戈培爾的贊同之下,和他的納粹黨徒們一起,居然在柏林安得寧德廣場舉行的慶祝大會上瘋狂地放火焚燒了兩萬多本書。這些著作多是愛因斯坦、茨威格、麥克、弗洛伊德、左拉、傑克-倫敦、艾略特、辛克萊等著名學者的。如果你想進一步證實的話,我想,普盧默會使你滿意的,」弗魯米向他背後的普盧默招招手,「普盧默,你過來一下。」

蘭德爾被弄得有些糊里糊塗了,他早已忘了屋裡頭還坐著一個人。

他看到普盧默榮幸似地一笑,趕緊證實道:「我敢發誓,弗魯米牧師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我手裡頭亨寧把書向火裡扔的底片洗出來給你看看。」

蘭德爾忽然明白過來了。昨天在法蘭克福和美因茨,他一直覺得納悶。原來是這麼回事!很顯然,在開始的時候,亨寧沒有同意普盧默,但是,普盧默告訴了他此行的目的,所以亨寧不得不趕到法蘭克福。因為,普盧默以底片為要挾迫亨寧就範,說不定他已經狠狠地敲了一筆。

蘭德爾衝著普盧默大叫:「你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我當然有我的理由,」普盧默笑了笑,「難道你不覺得亨寧以一部新《聖經》的代價取回他的底片還不夠便宜嗎?」

弗魯米在一邊表示贊同,「對極了,我們的一切目的就在於那部新《聖經》,其他的東西可以不管。」

蘭德爾講不出一句話,他坐進那張沙發裡。

「請耐心地稍等片刻,我們再講講另外的兩個人,一會兒就完了,」弗魯米一點也不顧忌蘭德爾的感覺,繼續完成他自己的話題,「你不是曾經去巴黎訪問過一位奧伯特教授嗎?他是一名科學家,人們都認為他了不起,事事判斷準確。據你的瞭解,他一定曾說過類似的話吧?他說正是那本使他恢復信仰的《聖經》喚起了生活的信心,是嗎?人道主義和生兒育女的觀念使他想要個孩子,儘管以前他主張節育。他還一定告訴你他太太有身孕了吧?真是欺人之談!事實上,他在說謊,他早已不具備生育能力了——早在多年前,在節育觀念的驅使下他就做了避孕手術。這樣的男人怎麼還能使他太太懷孕呢?真是好笑!」

「他能使!我親眼看見他妻子了,事實上她已經懷孕了,我絕不會看錯!」蘭德爾大聲抗辯道。

弗魯米繼續放肆地說下去,「蘭德爾先生,你先別急。我說過他妻子沒有懷孕嗎?我只是說奧伯特先生對生育無能為力而已,」弗魯米嘲諷地一笑,「至於他太太肚子裡的孩子,那是你們尊敬的方丹先生的傑作。他夠高風亮節的吧?當然,奧伯特不是傻瓜,他心裡清楚得很,但他也很理智,不願在這種時候抖出這樁醜聞。他既不想要孩子,尤其是當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時候,他也不害怕失去妻子。真正的原因是在榮譽和自尊面前,他選擇了前者。他和他的一位朋友有一個重要科學發現,已被提名諾貝爾化學獎。這個時候,難道他情願往自己臉上抹黑嗎?我當然不會像你一樣去相信這樣一個人的所作所為。」

蘭德爾現在已懶得開口講話了。

然而,弗魯米接下來講的話卻令他大吃一驚。

「蘭德爾,我現在不得不提到最後一個人了。希望你能耐心地聽我講完。這個人和你的關係很密切。當然,聽起來也很有意義,也許我和你的心情都有些沉痛,但請你不要發火。我要談的是你的新情人——安傑拉-蒙蒂小姐。」

蘭德爾簡直要推門而出了,但理智告訴他應該聽下去。

「你手裡頭關於宣傳那部《聖經》的資料是安傑拉小姐的父親蒙蒂給的吧?你最近見過他嗎?」弗魯米一邊觀察著他的臉色,不等他回答,又說下去,「可能你還沒見過他吧?真是有意思,最近好多人都沒有看到他,你也不例外。安傑拉與你的關係那麼密切,她一定告訴你蒙蒂教授因公事出國去了吧?最近她對每一個人都這麼說。蒙蒂教授被派到中東或者其他偏遠的地方進行考古挖掘的訊息似乎已經傳遍了。沒想到,安傑拉連你也騙了。那麼他在哪兒呢?他現在在羅馬,他隱居在羅馬郊外的房子裡,因為他被義大利政府革了職。為什麼呢?原因就在那次考古挖掘上。他對那塊土地的窮苦主人實行了詐騙,為了能夠獲取挖掘物的50%,他沒有租那塊土地。結果,他挖掘並發現了東西之後,那個主人向政府揭發了。因為這種不端行為,他被迫引咎自行辭職,羞愧地躲在了羅馬郊外。」

蘭德爾站起來,氣得發抖:「純粹一派謊言,我一個字也不信。」

弗魯米聳聳肩說:「我不是你應該與之發火的人,應該對著發火的是安傑拉-蒙蒂小姐。安傑拉小姐沒有對你講實話,她想利用你。你只要動動腦子就會明白。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如果你替她的父親宣傳成功了,不僅可以保全他的臉面,而且他可以復出,不用擔心義大利政府抖出那件醜事了,也用不著擔心任何懲罰。安傑拉欺騙了你,她只是想利用你使她父親成為舉世聞名的人物。很遺憾,不過這是事實。」

「我仍然不會相信你的話。」

「隨你的便。不過你可以親自問問安傑拉。」

「我會這樣做的。」蘭德爾說。

「大可不必直接問她,問她也會再撒謊。你可讓她帶你去見她爸爸。」

「用不著你教我怎麼做。」蘭德爾頂了他一句。

「那你會永遠不瞭解事實真相。」弗魯米說。

「天下的真理多得是。觀點不一樣,角度渠道不一樣,得出的真理也不一樣。」

弗魯米搖了搖頭:「我剛才向你提到了每一個人,但只有一條是真理,掌握真理的人就站在面前,就像教徒彼得羅納斯問冥冥之主‘什麼是真理?’一樣。我很樂意告訴你,我就是真理。因為我任何事都要搞得一清二楚,都要經過仔細調查之後才談出自己的看法。所以我有把握對自己所講的負責。明白了嗎?只有經過調查才有發言權。如果你和我一樣,對這些事情都有個清晰的瞭解的話,你就會明白今晚我找你來的目的。」

「我正在領教,」蘭德爾說,「為什麼你今晚邀我來?」

「邀你來是讓你相信我,可是看來你對我的成見又加深了。你要清楚,我們這邊的人從事的事業崇高而偉大,而執行‘第二次復活’計劃的那些人呢?他們的動機渺小而齷齪。我本人真誠地希望你能明白這個事實,不要再被他們繼續利用了。加入我們的行列中來一起工作好嗎?我是很誠心地邀請你。不然也用不著講這麼多話來讓你重見光明瞭。」

「可是我不明白,你想從我這裡撈到什麼?」

「你的出類拔萃的才華。你一向擅長於做宣傳工作,如果你加入我們這邊,我相信你的工作一定能有效地抵制‘第二次復活’計劃的宣傳。這樣做,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你放心,你一旦加入我們,所有的待遇絕不會低於那邊給你的。你不僅可以心情愉快,在沒有被欺騙的情形下工作,而且前途光明。只要你的工作能夠促進群眾對宗教和信仰的加強,我可以預言,你一定會受到重用的,而且什麼也不會丟掉。」

蘭德爾站了起來,「不過據我看來,我什麼也得不到,卻什麼也失去了。我再重申一遍,我對‘第二次復活’計劃以及為它工作的人們深懷信心,我願意以自己的服務為它作貢獻。但是對你所代表的這一方,我看你並不是大公無私的人,你的言論透露出狂妄和野心,而且語氣中隱現敲詐。我不想過多地評論下去——」說到這兒,他偷眼打量了一下弗魯米。弗魯米不動佔色地坐在那裡,看不出有什麼表情。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下去,「我想,你的目標能不能實現,還難說得很。但是‘第二次復活’計劃已開展了具體的活動,我不會放棄的。至於你所批評的那些人,我認為,你所具有的自私和野心不會比他們遜色多少,也許還更強烈一些。你有瘋狂的自戀症,認為自己樣樣都行,不會出錯,但恕我直言,像我這種目光短淺的小人不配跟你這樣完美無缺的人一起工作。我有自己的信念,這種信念絕不會使我成為一個可恥的叛徒。別痴心妄想了,我再傻也不會傻到幫助你去摧毀我自己有志於追求的目標。那部新《聖經》你毫不瞭解,你卻一心要毀掉它,我實在看不出你有什麼道理。好了,咱們的談話應該結束了,再談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我想,咱們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在我們公開宣佈之前,你絕對不會拿到那本書的,咱們走著瞧好了。再見吧,我不會祝你好運的,晚安!」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期待著弗魯米的發作。沒想到,出乎他意料之外,弗魯米的反應是僅僅點了一下頭。蘭德爾頗有些不自在,也許自己剛才太激動了,才發表了那種長篇大論,言辭是不是過激了呢?但一想到弗魯米對他的那幫朋友傑弗里斯、洛麗、亨寧、惠勒、奧伯特、安傑拉和她父親這些人的惡毒誹謗,他又覺得自己做得心安理得。

「你講得非常公平,」弗魯米說,「我想,多說無益,我已經講完了我所要講的,信不信由你。至於我自己和我的目標,今後也許你會了解得多一些,那時,你可能會了解你今天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我不想在你心情如此激動的時候再火上加油。不管你信不信我所說的,但一定要記住我的話,然後你再去仔細觀察。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後,你會自己來找我——我是說,等你一切都明白過來的時候。只要你們的新《聖經》沒有公佈,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們需要你。」

「謝謝你。」蘭德爾說。

他轉過身來正準備走開,弗魯米又叫住了他。

「蘭德爾先生,我還有最後一點建議。」弗魯米拿著手裡頭的幾張紙,已經站了起來,而普盧默則忠誠地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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