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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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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著:「史蒂夫-蘭德爾先生。馬上打電話給在克拉斯納波斯基酒店的喬治-l-惠勒先生,非常緊急。」

蘭德爾很快撥通電話,等待惠勒的秘書將他與這位美國出版商接通。

蘭德爾將聽筒緊緊貼住耳朵,不知道能有什麼可期待的事情,唯有一件事情他確知無疑,那就是,那架載有彼得羅波羅斯院長的來自巴黎的法國航空公司912號班機4分鐘後將準時抵達。

聽筒裡傳來了惠勒的聲音,既不是嗡嗡蜂聲,也不是咆哮犬吠,而似一串鈴聲,如鈴兒般的興高采烈的聲音。

「史蒂夫,是你嗎?好訊息!最好的訊息!我們找到了——我們找到了遺失的紙草紙文稿!」

他的心怦然而動,「你找到了?」

「你相信嗎?它沒被偷走——也沒被帶出地下室。它一直都在那兒。你感覺如何?事實上,發現它的是在最後絕望的時候,當時我們已無計可施。一小時前,我建議再重新找一遍地下室。這一次我讓人把所有的金屬和玻璃抽屜卸下來,取出並拆開。兩個木匠動手幹起來。當我們取出第九個抽屜並把它放到地下時,我們發現了它,我們找到了遺失的紙草紙文稿!原因是這樣的:抽屜的反板鬆了並且脫了節,這片紙草紙不知怎地滑到後邊,順著抽屜後的一個開口滑了下去,給夾在書櫃後面的牆上。我們發現它正懸在那兒。謝天謝地,它原封未動,絲毫沒受損害。史蒂夫,你覺得怎麼樣?」

「我感到高興!」蘭德爾屏著氣,「我非常高興。」

「所以把你的彼得羅波羅斯院長帶來。紙草紙文稿就在這兒等著。我們已做好準備等待著他的到來。」

蘭德爾掛了電話,胳膊和頭靠在電話後,疲憊不堪地鬆了一口氣。

這時,他聽到揚聲器響了。

「來自巴黎的法國航空公司的912號班機剛剛著陸。」

他起身向候機室走去,旅客經海關檢查後從此處出來。

他等待著,等待著院長、真相,並且——又一次——等待著信仰。

蘭德爾現在回憶著,那真是一個令人不解的場面。

他們所有人都聚集在地下室裡,在克拉納斯波斯基酒店的地下室裡。屏著氣關注著,起碼過了20分鐘。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室內唯一一位坐著的人身上——此人即是米特羅斯-彼得羅波羅斯,聖山西莫皮特拉修道院院長。

院長頭戴一頂黑色氈帽,裹在黑法袍裡,雪白的鬍子拂到桌子邊。他弓身低俯在棕色紙草紙頁片上方。紙草紙的細胞膜質硬紙夾已被去掉,現在平壓在兩片玻璃板之問。院長完全被這些阿拉米文吸引住了。偶爾地、幾乎是心不在焉地,當他俯身於桌子時,他就摸到厚厚的放大鏡,放在眼前。有幾次,他查閱了珍本參考書,然後拿起胳膊肘旁的鋼筆,在旁邊的便箋簿上做些筆記。

在院長的身後,戴克哈德博士、喬治-l-惠勒、蓋達先生、特雷弗、楊先生及方丹先生有禮貌地離他一些距離站著,緊張而不安地注視著他。除出版商以外,格洛特先生也嚴肅地等待著,心裡感到幾分寬慰。

蘭德爾就站在地下室裡,入迷地看著頗有懸念氣氛的他個人的表演。他的周圍站著傑弗里斯博士、奈特博士、索伯利爾教授和裡卡迪。

倏地,蘭德爾腦際閃過一個念頭:這次的真偽之辨是否對每個人都有生死存亡的重要性。他看了一下時間,現在25分鐘——嘀嗒——26分鐘已經過去了。

突然,彼得羅波羅斯院長動了動身。他虛弱的身子坐直了,靠在椅背上。「好極了。」他口氣極為肯定地說。他用手弄著鬍子,轉過身來對出版商們說道,「我現在滿意了。」

沉默打破了,可是其他人仍一言不發。

院長繼續說道:「矛盾之處是可以解釋的,這只是一個小差錯,是可以理解的,錯誤不在原稿,而在於翻譯。這點小差錯一旦被糾正,沒有人會再懷疑原稿,它的真實性是毫無疑問的。」

五位出版商神情緊張的面部像一個人一樣放鬆了,頓時變得神采奕奕。

眾人紛紛擁向院長,爭相伸過手去,依次和他握手,滿是感激。

「好極了,好極了!」戴克哈德博士歡呼道,「現在您能否將您發現的錯誤之處指點一下?」

院長找到他的筆記本,「在阿拉米文中這個麻煩的句子,被你們的翻譯人員譯成‘我們的主,在帶著教徒逃出羅馬的那天晚上穿過了富西納斯湖的大片土地。那湖早就被凱撒大帝派人排幹了,那時羅馬人已經在開墾並耕耘了’,這可能是因為幾個不太清楚的筆劃被忽略了。不過如找到這個毛病後,其中的文字和意義就有了改變。正確的翻譯應該是,‘我們的主,在帶著教徒逃出羅馬的那天晚上穿過了富西納斯湖附近的大片土地。那個湖將會被凱撒大帝派人排幹,然後由羅馬人開墾並耕耘’。你們看,毛病出在‘湖水將會被排幹’錯譯為‘湖水已經被排幹了’。」

院長放下擦紙簿。「你們的謎已經揭開了。一切順利。先生們,我想補充一句,我把看到詹姆斯文稿看作是我一生中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之一。這個發現在人類的精神活動中將產生具大而良好的影響,將改變基督教的程式。感謝你們給我提供一個如此接近上帝親密的人的機會。」

「我們應向你表示謝意,向你致謝!」戴克哈德博士激動地說道。他和惠勒扶院長站起身來。「現在,」這位德國出版商宣佈道,「咱們上樓共進午餐以示慶祝。神父,您在我們送您去赫爾辛基之前,一定要參加我們的聚會。」

「我感到很榮幸。」院長說。

惠勒已經把院長的筆記本拿過來。「我要遲到一會兒,我最好給美因茨的卡爾-亨寧打個電話,叫他馬上將譯文錯誤的地方改正。」

「是的,是的,得馬上去做。」戴克哈德博士表示贊同。「告訴亨寧我們不能再延誤了,至於工廠的費用和工人的加班費,我們額外付錢。」

當院長離開地下室時,蘭德爾和五位發行人馬上給院長讓路。院長經過蘭德爾時,停了一下,「蘭德爾先生,你現在明白了在西莫皮特拉修道院給我看文稿照片時我說的話的意思了吧。照片不十分清晰,原因是照片沒有深度,顯示不出壓在文稿上的凹痕。一般說來,對於像我這樣長久與古檔案打交道的人而言,看原稿要比看複製品易於明瞭。」

「是的,很高興您能親睹原稿,神父,」蘭德爾說,「您的確幫忙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院長微笑著說:「您將與我共享這份榮譽。」

說著,院長在出版商們的簇擁下離開了地下室,索伯利爾和裡卡迪也隨之離開了地下室。蘭德爾發現自己獨自與心緒不安的傑弗里斯博士、樂哈哈的奈特博士和忙亂的格洛特先生留在地下室裡。

「等一等,格洛特先生,」傑弗里斯大聲喊道,「在你把紙草紙文稿收起之前,讓我再看一眼這個討厭的東西。」

傑弗里斯博士蹣跚著走向壓在玻璃板間的那片紙草紙文稿,蘭德爾和奈特也跟了過去。

傑弗里斯博士顯得很尷尬。因為翻譯小組最終是由他負責的。碰上這樣一個差錯對他的自尊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此時,從他的表情上已經能看出這一點,他用手指攏著亂蓬蓬的白髮,揉著粉色的鼻子,直到它由粉變紅。他把眼鏡扶正,向下瞪著文稿,仔細地審閱著。

蘭德爾原來並未見到這片有爭議的紙草紙原稿,此時他也湊上來看了一看。這是一張很大的古代棕色紙,皺皺巴巴,斑斑點點,質地薄,容易破,四邊都剝落了。此外上面有兩個不規則的洞,好像銀漢魚把木髓一點一點地啃去了一般。最令人吃驚的是阿拉米文原稿非常清楚。縱然不用放大鏡用他那未經訓練的肉眼,也能分辨出密密麻麻的條線。

「嗯,我不明白,」傑弗里斯博士喃喃地說,「我永遠也不明白我怎麼會譯錯了這個句子。現在我看這文稿如此清晰,院長的譯法是非常正確的。不過是有幾個模糊的地方,但是這些字還是應該認得出來的。」他傷心地搖著頭,「一定是因為我的年紀,唉,我的年紀,還有我的眼睛……」

「你譯過那部分嗎?」蘭德爾問道。

「是的。」傑弗里斯博士嘆著氣。

「但是你們委員會中有4名成員在你譯完之後又核查過譯文,傑弗里斯博士。他們也忽略了。」

「嗯,是這樣的。不過,這錯誤……」

「錯誤嘛,」奈特先生歪嘴斜眼地打趣道,「是由於與像伯納德-傑弗里斯這樣著名的人物一起工作的同事懾於他的威名。如是他說出來的意見,那就成了戒律、命令,誰也不敢質疑。我這樣說只是表示我對傑弗里斯博士的學識的敬仰。」

傑弗里斯博士冷哼了一聲:「學術要求具有敏銳的視覺,我的視覺已不再敏銳了,我再也不會承接此類的專案了。事實上,」他轉向他的弟子:「現在到了年輕人出頭的時候了,他們視力好,思維敏捷。弗洛裡安,我可能不久便會從牛津大學的職位上退下來。我可能會移居日內瓦,去擔任些其它的工作。我辭職時,他們會要求我推薦一位替換人。我會記住我對你做的許諾的,弗洛裡安。現在我也想不出比你更為合格的人。」

奈特博士點點頭表示感謝。「傑弗里斯博士,您對我的好評使我很高興,今天真是大吉大利。」他指了指紙草紙文稿,「尤其重要的是這一發現,正如剛才院長所言,它將對基督教的前途產生巨大而良好的影響,改變基督教的程式。」

蘭德爾指著展開了的原稿說,「傑弗里斯博士,這幾行就是院長剛譯過的,是嗎?」

「引起麻煩的幾行嗎?」傑弗里斯說道,「是的,就是這幾行。」

蘭德爾俯下身,頭部離文稿只有幾英寸。他全神貫注地研究著微小的字型。「奇怪,」他說道,「它們要比我那張文稿照片上的清晰得多,讀起來也更容易。」他抬起頭,「為什麼會是這樣?我還以為用紅外線攝影的可以將原稿上不清楚的地方照出來呢,難道不是嗎?」

「這個我不敢點頭。」傑弗里斯博士已失去興趣。

「我記得我有一次從埃德隆那裡聽到過這種說法。如果果真如此,照片應比這裡的原稿更加清晰易讀。」

「若要求得準確,人們總是願意看原稿,」傑弗里斯博士不耐煩地說,「那樣不會歪曲。好了,這討厭的事就到此結束吧,咱們上去吃午飯,我真是丟人現眼。」

三人乘電梯來到二樓以後,蘭德爾決定不參加午宴,他告別了兩位牛津學者,直奔辦公室。經過秘書辦公室幸好安傑拉不在。不過,想起今晚以前還要去見安傑拉,又感到很不舒服。

想到他可以一個人獨處一會兒——暫時沒有安傑拉、惠勒和其他人的打擾——他倍感安慰。他走進辦公室,脫去外衣,鬆了鬆領帶,點上菸斗,開始在屋裡慢慢踱起步來。

在餐廳裡,出版商們正在舉杯慶祝。

蘭德爾一人在辦公室裡,沒有慶賀的心情。憂慮疑惑仍然困擾著他,他想把思緒搞清楚一些。漢斯-博加德斯指出詹姆斯福音中的錯誤曾使出版計劃蒙上疑雲,而今一位來自希臘的最權威的專家已把事實澄清。而且再次宣稱新《聖經》原本真品,所有這些都是真實的。本不應再有什麼疑問了,可蘭德爾仍被他去聖山期間所發生的事情困擾著。

在聖山,修道院院長不情願對這張可疑的文稿的照片做出評判,但是他那時認為文稿的譯文精確無誤。如果翻譯有錯,那麼整部文稿一定值得懷疑。可是幾天之後,院長研究了完全相同的原文文稿,便已斷定阿拉米文的翻譯有錯誤之處。因此《國際新約》反而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是什麼改變了院長的判斷呢?是對紙草紙文稿產生了一種新的看法,還是看到的是一種新的紙草紙文稿?

還有一件最叫人不可思議的事情,即九號紙草紙文稿的失蹤,令人難以置信的失蹤,而且是在要看一看它的關鍵時刻失蹤的。難道是巧合嗎?權且認為這是巧合,那麼另一件讓人難以置信的復得,而且就在院長到達的時刻,難道這又是巧合?

好吧,也許是。

也許是。

紙草紙文稿已模糊不清的阿拉米語讓人好生奇怪,奇怪的是幾處僅有微米長的勾勾畫畫就能將邪惡的騙局和神聖的真相區別開來。僅僅是辨出了微小的幾個筆劃(以前這筆劃是看不見的,現在看得見)就拯救了五位宗教出版商的命運。人們偌大的財富和前途所繫之處是多麼的微小啊。

照片是最困擾蘭德爾的東酉。如果院長無法辨別照片上的阿拉米文,那麼要他辨別原稿應感覺更為困難。他媽的,簡直亂七八糟,毫無道理可言,他自言自語。他幾乎確信紅外線攝影術能將無法在原稿中看得清楚的東西反映在照片上。然而,照片上的字的確比他剛才觀察的原稿模糊得多。

這毫無道理,或者也許,這其中的道理太微妙了。

蘭德爾站在他的防火檔案櫃前,開啟鎖,輕輕滑開保險閂,拉出抽屜。又把昨天在惠勒的堅持下存放在抽屜裡的第九號紙草紙文稿的照片夾抽了出來,再度回到轉椅上仔細檢視。

夾有埃德隆所拍的照片——大樓裡僅有的一套——的資料夾此刻就在他的眼前。蘭德爾把手伸向第一張照片,把它找出來。這不是九號,而是一號的照片。搞錯了,他原以為他把九號放回資料夾時,是放在最上面的。蘭德爾挨頁看過這組照片,九號紙草紙文稿的照片在最後一張,放在最後邊。

他認為這不足以引起懷疑,他以前存檔時就馬虎過。他很可能僅僅將九號文稿的照片塞到資料夾中而沒有顧及他所放的位置。

他把這隻放大的、光滑的、長14英寸、寬11英寸的紙草紙文稿照片又拿到辦公桌上,坐到轉椅上研究起來。

他們一起在地下室時,傑弗里斯博士已經證實了哪幾行阿拉米文是有爭議的。現在蘭德爾開始查詢並很快找到了。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它們,彷彿被施了催眠術。

同以前一樣,可是,那幾行在某個方面又似乎不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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