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箴言》小說信息

第30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星期五上午較晚時分,從阿姆斯特丹起飛的阿利塔利亞噴氣式客機,載著他們降落到離羅馬尚有一段距離的萊昂納多-達芬奇機場。在他們步行越過水泥場地和紅色的上坡梯道走向卡賓槍手守衛的海關時,蘭德爾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

安傑拉陪同一起來了。

身著藍色襯衫的搬運工提著行李,他倆緊跟在後面,那隻寶貴的手提箱蘭德爾不讓別人拿,一直自己提著。他們越過機場終端的玻璃圍牆,那裡聲音嘈雜,到處是旅客和參觀者。他們叫了輛計程車,經過留有鬍子的達芬奇的巨大塑像,越過寫著「羅馬」的裝飾精美的指示牌和各類廣告牌,駛過綠色的傘狀松樹及各類商場——走了半小時,就來到了錦花大酒店——一路之上,蘭德爾心裡充滿了越來越激動的心情。他一直在想,這個既古又新的地方,正是事情開始的地方。這裡,人們在幾世紀後仍會記得,是「第二次復活」發源地和重新獲得信仰的第二次誕生地。

蘭德爾把安傑拉和她的手提箱一起留在錦花大酒店車道內側的人行道上,自己匆匆奔進大廳辦理登記手續。他一把行李放到房間就夾著公文包跑下樓,馬上陪安傑拉去蒙蒂教授的別墅,深居簡出的蒙蒂教授在那裡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從飯店出來,蘭德爾穿過內側車道朝安傑拉走去,她此時正站在那兒朝他揮手。蘭德爾渾身燥熱,彷彿走進了一個熱氣騰騰的蒸籠,此時正是晌午,整個羅馬被烈火炎炎的夏日蒸烤著,一切都失去了應有的活力。

安傑拉租了一輛小車,司機是個長得結實的、看上去永遠不會變老的義大利人,他笑嘻嘻地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叫朱賽皮。他的車是一輛奧派爾型大且光滑的汽車,值得慶幸的是裡面裝有空調,所有車窗都關得嚴嚴實實。

安傑拉上了車,坐到了後座,繃著臉,看著蘭德爾關上了後門。「準備好了嗎?」她說,「現在我們就去見我的父親。」

「再一次謝謝你,安傑拉。」

她跟司機用義大利語很快地說了幾句話,然後又用英語講了一遍他們的目的地,「去貝拉維斯塔別墅。」

說著,他們飛快地離開了擁擠的市區,踏上了去拜訪貝拉維斯塔蒙蒂教授的路程。蘭德爾舒了口氣,心也踏實下來了,他往座背一靠,隔著車窗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汽車行駛了40分鐘,或許45分鐘,便到了郊區。遠遠望去,只能見到零零散散的樓房和社群。

突然,汽車向右來了個急轉彎,然後速度慢下來了,最後緩緩地停下來。

「到了,」安傑拉說,「這就是維拉-貝拉維斯塔別墅。」

蘭德爾朝車窗外望去,映入眼簾的是粉黃色石基上的一排綠色鐵柵欄,裡面是一片平坦的青草地和一個賞心悅目的花園,在蒼翠松柏林裡有一座綠瓦紅牆的二層別墅。

安傑拉對司機講了幾句話,他調了一下檔,汽車又繞鐵柵欄緩緩而行,一會兒來到了一座大門,白髮蒼蒼的把門人把門開啟,朝他們揮了揮手,安傑拉也向他揮動著手臂。這時,朱賽皮調轉車頭把車開上了車道,又行駛了一會兒後,便來到了樓房門前的階梯前,停了下來。

朱賽皮從汽車裡出來,敏捷地繞過車子,幫助安傑拉和蘭德爾把手提箱拿出來。蘭德爾夾著公文包,心情極為複雜——既有期盼的欣喜,又有擔心和憂慮——事已如此,他來不及細想,隨著安傑拉走上了通往別墅的階梯。來到門前,門未上鎖。安傑拉推開門,轉臉朝他點點頭,他跟著她走了進去。

此刻來到了門廳,門廳地板由玻璃磚組成。他們左側是樓梯,右側是一間起居室。兩人走進去,這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屋頂是拱形的天花板,廳內放著兩架大型鋼琴,數不清的組合傢俱,還有種類花色繁多的燈具。

蘭德爾心想,對於一位獨居的退休學者來說,這房子真夠大的了。

安傑拉領他來到最近的一個客廳,客廳裡放著一個綠色絲絨長沙發,一張咖啡桌和幾把奶油色的椅子。他並沒有在沙發上坐下來,只是直直地站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屋裡兩道奇怪的景象,這景象引起了他的注意,同時又令他疑惑不解。一是前面的一扇窗戶被鐵條從上至下封得嚴嚴實實;其二,從側門裡走進兩位年輕的、裝束一模一樣的護士,都戴著漿硬的帽子,身著白領海軍藍服外套工作裙。

蘭德爾困惑地轉過身來看著安傑拉,而安傑拉看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父親就住在這裡,」她說,「這是一座精神病醫院,而不是一棟別墅。」

15分鐘以後,史蒂夫-蘭德爾一個人在貝拉維斯塔別墅的起居室——實際上是這裡的接待室裡面來回踱步,剛才安傑拉說的真相使他大為震驚,以致於他現在還未緩過神來。直到今天以前,他一直以為蒙蒂教授是因為政治原因才隱居在羅馬以外的某個地方,因而從未對此有所懷疑。甚至在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貝拉維斯塔別墅看起來仍然與其它私人住宅別無二致,使人毫不懷疑這是一位曾經有過重大發現的、卓有成就的考古學家的豪華的隱居之所。事實上這座樓房以前是一位富翁的別墅,後來他賣給了幾位義大利精神病醫生,他們把它建成一座精神病療養院,並盡力保持了家庭住宅式的擺設和氣氛。他們相信這樣做會對病人產生有益的影響。

照安傑拉的話來看,這又是一目瞭然的事。蒙蒂教授在這裡呆了一年多,他是這家精神病醫院裡最引人注目的,卻不對外公開身份的人。安傑拉說出真相以後,顯得很激動,接著又把一切情況一古腦兒地說了出來。

「現在你該明白我為什麼避著你,為什麼對你說謊吧。」安傑拉說道,「以前,我父親一切都很正常,他的頭腦敏銳睿智。可是在一年多以前,一夜之間他精神完全崩潰了,他孤僻怪異、暈頭轉向、沉默寡言。從那以後,他一直在這裡接受護理治療。史蒂夫,這件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講——包括你。如果這訊息一旦被洩漏出去——被我父親的敵人或專案的敵人歪曲了——那麼就有可能使他的工作、他的發現還有專案本身蒙受汙名,引起人們的懷疑。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這類事情發生,所以我盡力阻止那些想見我父親的人見到他。可是昨天晚上我再也無法向你掩蓋事實的真相了。我曾經告訴你,但我怕你仍然以為我在說謊,所以我照你的意願做了,把你帶到羅馬,帶到貝拉維斯塔,讓你親自來看一看。現在,你相信我了嗎,史蒂夫?」

「親愛的,我以後永遠相信你。」他擁抱著她,戰慄羞愧不已。「安傑拉,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已經原諒了他,因為她瞭解他懷疑的東西。她又補充說道:「另外,我帶你見我父親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常常處於緊張不安的狀態,但有時,他會在一小段時間內神志清楚,不過這種時候很少、很少。我希望當你給他看照片時,對他講話能喚起他對過去的一些記憶。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把你對詹姆斯福音書的一些疑點全部消除。」

「謝謝你,安傑拉,難道你父親從不出你嗎?」

「這種可能性很小,不過,誰知道呢?人腦總是神秘莫測的。不管怎樣,我先過去單獨見見他,你在這裡等著。我不會在裡面呆太久,我出來以後,再讓人帶你去見他。」

說完,她就走了。

蘭德爾繼續踱著步子,他絞盡腦汁要想個究竟。像蒙蒂這樣的一位優秀的教授怎麼會一夜之間變成瘋子呢?蘭德爾不再期望能從教授那裡得到什麼,以前他從未和精神病人打過交道,從病人那裡該得到什麼或者在病人面前該如何做,他都一無所知,但是他仍然存有一線希望,希望教授能夠——用某句話,某個跡象——打消他對第九號紙草紙文稿的所有疑慮。蘭德爾深知他一定要把這次會面堅持下來。

他意識到安傑拉-蒙蒂又回來了。

她並不是一個人,陪她走進接待室的還有另外一個高大的年輕護士。安傑拉朝蘭德爾走來,神情有些緊張,年輕的護士在後邊拉著門。

「他怎麼樣了?」蘭德爾急切地問。

「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平靜、沉默、有禮。」她說,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他沒有認出我來。」

她強忍淚水,但淚水還是奪眶而出,蘭德爾急忙摟住她的雙肩,試圖安慰她。她從小包裡摸出一塊手帕,輕輕地拭去淚痕。最後,她抬起頭,看著蘭德爾,擠出一絲苦笑。「總——總是這個樣子。別介意,我不會有事的。你現在可以進去看他了,史蒂夫。別擔心,他對你不會有任何傷害。鎮定一些,我剛才試著跟他說了你的來意,不知道他是否聽明白了。你去試一試。跟這位護士去吧,她叫西格諾拉-布朗奇,她會給你帶路的,我自己有事去做,我要給家打個電話,告訴管家柳克麗西亞——我姐姐今天要帶著孩子從波里斯來看我。叫管家把家裡準備一下。」

蘭德爾離開她,向西格諾拉-布朗奇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兩人一起走進了一條異常整潔的走廊。走到中間時,西格諾拉-布朗奇從她的海軍制服口袋裡取出一串鑰匙。

「這是蒙蒂教授的房間,」她說,她剛要開門時,發現房門敞著,她立刻警覺起來。「門應該鎖著呀,」她把頭探進屋裡,又朝蘭德爾轉過身來,剛才的緊張明顯減輕了,「原來是服務員在裡面收拾餐具。」幾秒鐘後,服務員端著裝有剩菜剩飯的盤子走了出來。

西格諾拉-布朗奇用義大利語輕輕地問了服務員一個問題,服務員低聲回答,然後輕輕地走開了。西格諾拉-布朗奇瞥了蘭德爾一眼,說:「我問他怎麼樣了。她說他和往常一樣,坐在窗戶旁邊,呆呆地注視著。我們可以進去了。我只把你介紹一下,然後你和他單獨會談,你需要多長時間?」

「我不知道。」蘭德爾緊張地說。

「文圖裡醫師希望來訪不要超過10至15分鐘。」

西格諾拉-布朗奇把門開得更大一點,把蘭德爾引進屋裡,令蘭德爾頗感吃驚的是這房間一點也不像醫院的病房,他原以為蒙蒂教授的房間多少會跟他父親在棟材城醫院住院時所住的病房相似,可是,這間房子看起來像私人公寓裡的起居室、圖書館、臥室三室合一的房問。

房間立即給蘭德爾一種陽光充沛、舒適、甚至很溫馨的印象,室內的空調把氣溫調節得恰到好處。房間一側擺著一張床,旁邊有一張桌子和一盞燈。透過一扇半開的門可以看到一個很大的浴池、地板鋪著藍色磚砌。在房間的對面,在一幅現代油畫下面放著一張裝飾用的桌子和一把皮椅,桌子上擺著一位老夫人的照片(這位老夫人很可能是他已故的妻子)、另外還有安傑拉和另外一位女人(大概是安傑拉的姐姐)以及一些小孩子照片,這些照片都裝在玻璃鏡框裡,構成了屋裡一道獨特的風景。房間正中放著一把手扶椅、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一株綠色植物),還有兩把結實的直背椅。只有窗戶上的細鐵條破壞了風景的寧靜感,它們和粉刷的白牆一起讓人想起這是精神病院的醫療室。

窗旁,一把搖椅在機械地前後擺動著,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幾乎被沒在椅子裡,他的臉依舊豐滿,頭上有幾縷白髮,睫毛已經灰白,一雙黯然無光的眼睛愣愣地盯著窗外的花朵。和昨晚蘭德爾從照片上看到的形象相比,他不及以前魁梧,也衰老了許多,那些照片是6年前拍的。僅僅6年的時間,他竟然判若兩人。

西格諾拉-布郎奇走到搖椅旁,碰了一下老人的衣袖,輕輕地說道:「蒙蒂教授,有位美國的客人來看望你。」她說話的樣子好像是喚醒一個熟睡的老人,生怕驚擾了他。

她一邊輕喚著蒙蒂教授,一邊從身後拉過來一把沉重的直背椅子,放在搖椅前,然後用手指朝蘭德爾示意一下,又說道:「教授,這位是蘭德爾先生,他對你的工作很感興趣。」

教授略帶興趣地看著護士活動的嘴唇,但是他對蘭德爾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既無表情又無言語。

西格諾拉-布朗奇轉過身來,對蘭德爾說:「我走了,你們倆人談一談吧。如果你需要我的話,他的床頭有電鈴按鈕。另外,我15分鐘後回來叫你。」

蘭德爾點點頭,等待著她離開房問。他聽到房門被鎖上後,才在蒙蒂教授的搖椅對面的那把垂直背椅上坐了下來。

教授最終意識到了來訪者,現在他默默地注視著他,沒有顯出一絲好奇。

「我叫史蒂夫-蘭德爾,」蘭德爾說道,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紹,「我來自紐約,我是你女兒安傑拉的朋友,你剛剛見過安傑拉了,我想她已經跟你講了些我的情況。」

「安傑拉,」教授說道。他重複著安傑拉的名字,既沒有重音也沒有標點符號,既不是一種肯定的語氣,又不帶疑問的語氣。他只是重複著,像一個孩童在把玩著一件新奇的玩具。

「我想她一定跟你提到了我和‘第二次復活’的關係以及為了宣傳你的發現而做的工作。」蘭德爾繼續說著,感到一籌莫展。

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對蒙蒂坐的搖椅和後面的白色牆壁說話。他真想給西格諾拉-布朗奇按電鈴然後自己趕快離開這房間,但是他還是抑制住了,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接著,他很耐心地給教授講了喬治-l-惠勒如何僱傭了他,並把他帶到阿姆斯特丹的事。他又告訴教授宣佈日已一天天來臨,他和專案中的其他成員心情都非常激動,因為在宣佈這一天,教授的發現將被公佈給全世界成千上萬的人。

隨著蘭德爾談話的繼續進行,教授精神越來越集中。儘管他看上去仍顯得那麼孤僻,不能夠或者不願意講話,但是在蘭德爾看來,他好像在內心裡對蘭德爾所說的話已有了反應。他看上去跟其他衰老的年長者聽一位陌生人說話時的獨自的痴呆呆的神情一樣——極為警覺、認真。

蘭德爾的精神為之一振,這可能就是那段來之不易的神志清醒時刻,很可能是由於蘭德爾一直談論著老教授十分熟悉的問題。今天真是幸運、吉祥、順利的一天。

「讓我再跟你講講我來看望你的原因,教授。」蘭德爾說。

「好的。」

「你的發現已經得到證實。修改過的《新約全書》被譯成4種語言,叫《國際新約》,它已準備就緒,等待發行,只是……」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直截了當地說了下去,「發現了一個問題,我非常希望你能解決它。」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