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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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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開始起開,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蘭德爾轉過身想看一眼他的同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此人正是身軀高大,穿著黑色袈裟,嘴上掛著神秘微笑的弗魯米。「這麼說,我們又見面了,蘭德爾先生。」弗魯米說,「我相信你今天下午對蒙蒂教授的訪問應該是滿意的。」

蘭德爾一時倉皇失措,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我去拜訪過他?」

「你來羅馬是為了來見他,就像我前些日子所做的一樣,很簡單。我已經把監視你的行蹤視為我的神聖義務,蘭德爾先生。自從我們上次偶爾相遇,我就對你越來越感興趣,對你懷有更深的敬意。跟我一開始就猜測的一樣,你是個尋求真理的人,這樣的人不多,你是一位,我是另外一位。我非常高興地得知我們倆人有著相同的追求,而且現在我們殊途同歸。或許我們可以在這個大酒店進行一次促膝交談?」

蘭德爾渾身有些不自然,「談什麼?」

「關於那本偽造的《聖經》。」

「什麼——什麼鬼使你這樣確信它們是偽造的呢?」

「因為我剛剛見到了偽造者本人,而且我已獲知了這場騙局的所有細節……好了,我住的地方到了,我相信你也會從這裡下電梯的,對吧,蘭德爾先生。」

在弗魯米那寬闊豪華的起居室裡,蘭德爾呆呆地坐著。

他完全被牧師那不容置疑的宣佈驚呆了。他很馴服地跟著牧師走出了電梯,穿過大廳過道,最後來到了套問。

蘭德爾原想這肯定是弗魯米設下的圈套,是一種詭計。他雖然對自己所從事的工作有許多疑慮之處,但現在他面對的是這次計劃最主要的敵人,他不得不有所戒備。可是弗魯米在電梯裡談話的口氣似乎他已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他深坐在棕色絲絨手扶椅上,依然一言不發,眼睛仍然盯著弗魯米。牧師問他是否想吃點服務人員送上來的東西,蘭德爾搖搖頭謝絕了。

「那麼一定想喝點什麼?」弗魯米說,「你肯定要喝點什麼的。」

牧師默默地穿過波斯地毯來到放在大理石壁爐和老式紅木桌子之間的一個木面冰箱前,他仔細地看了看這個低矮的冰箱上面的盤子裡放的瓶子。

他仍背對著蘭德爾,問道:「蘭德爾先生,你想喝什麼?我給自己倒一杯加冰的法國白蘭地。」

「請給我來杯蘇格蘭威士忌。」

「很好。」

弗魯米一邊準備飲料,一邊繼續說道:「參加《國際新約》製作的大多數人員——啊,蘭德爾先生,我現在知道書名了——他們都是正派體面的人,對宗教有較深的研究,正如你所指出的那樣,他們和我一樣相信《聖經》的實質。但是他們把重新恢復信仰的責任交給了那些蓄意篡改的人,並迫切地盼望著這種信仰的復興。他們被那些宗教商人和對宗教權力垂涎欲滴的人所矇騙。這些人為了生存下去不惜採用任何手段。」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哪怕是偽造。」

弗魯米緩慢離開那冰箱,每隻手各端著一杯酒。

「蘭德爾先生,追根究底,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你算是走對路了。確實有一個偽造的人。我們聽他談過話,而且也親眼目睹過他本人。」

他走到那張小小的黑色木茶几前,把蘭德爾的一杯威士忌酒放到蘭德爾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則坐在離蘭德爾最近的一張棕色沙發上。

他舉起他的法國白蘭地,提議乾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為真理乾杯。」他說。

他呷了一口白蘭地,注意到蘭德爾滴酒未沾,他很諒解地點了點頭。

他把他的白蘭地放下,把黑色袈裟繞兩腿纏了幾下,然後正視著蘭德爾。

「事實就這樣。」他說,「我們怎樣找到偽造者的呢?我們本來沒有辦法找到他,儘管我們確信有一位偽造者或曾經有過。沒想到普盧默的文章無意間成了誘餌,把魚給釣了出來,是他來找我們的。這些文章寫到了我在宗教方面所做的努力,寫到了宗教統治集團根據在義大利所做的未公開宣佈的發現,試圖出版一本做修訂的《新約》來保持其宗教統治集團的地位。普盧默的文章,你知道,在國際上引起關注,其中有一家大報——《羅馬日報》轉載了文章的譯文,這份報紙在羅馬的發行量很大,發行面廣。」

到現在為止,他說的話聽起來都像真的,蘭德爾心想。還不到一個小時以前,文圖裡博士還提到過在《羅馬日報》讀過普盧默的文章。

「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樣,」弗魯米繼續說道,「普盧默先生收到大量讀者來信。其中有一封是親筆寫給《羅馬日報》,請《羅馬日報》轉交給普盧默的。他在信中說他對普盧默的報道很感興趣。他說他是一位流浪在義大利的法國人,但他在信中沒有透露他在法國的真實姓名,只自稱為‘空空公爵’。」弗魯米喝了一口酒後又接著說道,「他在信中說奧斯蒂亞-安蒂卡發現的彼得羅納斯的報告和詹姆斯福音是一個騙局,是經過多年偽造而成的,因為他本人就是那個偽造者。他還自吹自擂了一番他那天衣無縫的偽造技巧。」

弗魯米說到這兒,瞥了一眼蘭德爾,以觀察他的反應。但蘭德爾什麼反應也沒有。

「他在信的結尾,」弗魯米接著說,「表示他要在《國際新約》出版之時,公開這個大騙局。他在信中對普盧默說,如果普盧默想知道偽造事件的細節,以及他想提供證據而索要價格的話,他已做好準備與普盧默見面,並進行談判。第一次預備性的會面定在巴黎,前提條件是提供給他羅馬與巴黎之間往返的機票以及少量的飯費和一夜住宿費用。蘭德爾先生,就這樣,普盧默把那封信拿來見我。」

蘭德爾端起威士忌,他最終感到有點渴了。「你相信信中的內容嗎?」蘭德爾問。

「起初不信,當然不相信。地球上滿是騙子,通常我是不會理會這樣一封信的。但是,我越研究這封信,越覺得寫信人說實話的可能性很大。寫信人提起蒙蒂教授在奧斯蒂亞-安蒂卡附近的發現。在此之前,蒙蒂的身份已為我們所知,但是他的發現的具體地點‘第二次復活’行動小組一直嚴加保密。我們所有局外人只知道這項發現發生在義大利,與新《聖經》有關係,我們誰也不知道發現的具體位置。這一點給人印象很深,並且這一點是可以證實的。我有一次就通過我在羅馬的一些關係證實了這點。我一說出這次挖掘的真實名稱——奧斯蒂業-安蒂卡附近的一次挖掘——我的朋友便能肯定奧斯蒂亞-安蒂卡附近的確是蒙蒂做了一次重要的——如果當時仍然保密的話——發掘的地方,還有資料的名稱,我已證實了這名稱是準確無誤的。不管怎麼說,信中包含著當時只有專案圈的人才知道的一些資訊。也許其他的局外人有可能知道這些,可是一個不引人注意的法國流浪者怎麼知道呢?就憑這一點我也應該和他見見面。即使這位不是偽造者,即使他是從別人手中獲得的情報,他也應該瞭解很多情況,值得我們認真對待。如果他不是這些情報的未源,那他一定是與情報未源有聯絡。他的確值得一見,特別是考慮到所求甚少,我讓普盧默想辦法寫信給他,表示想聽一聽這位自稱為偽造者的人的故事,商定了會面的日期和地點並送給他往返機票和一些費用。普盧默照辦了,並在商定的日期飛抵巴黎去與那人見面。」

「你的意思是——普盧默確實見到這個人了?」

「見到了。」

蘭德爾喝了一大口蘇格蘭威士忌,問:「什麼時候?」

「一週前的今天。」

「在哪兒?」

「在巴黎的佩雷-拉謝斯公墓。」

「那是什麼地方?」

「拉謝斯公墓——你沒聽說過?」弗魯米不無吃驚地說,「這是巴黎著名的公墓,過去許多偉大人物,如赫羅賽和阿伯拉德、蕭邦、巴爾扎克、薩拉、伯恩哈特都埋在這裡。我們的偽造者在信中說他將在下午兩點鐘準時在王爾德墓那兒等候普盧默。有明顯的戲劇味道,但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對於壞蛋來說,這個地方偏僻安全,而且會面可以秘密進行。我曾去過拉謝斯公墓,這個地方面積廣、安靜、與外界隔離,還有小山丘、幽僻的小徑、楊樹和槐樹林,對一個像普盧默這樣的愛製造聳人聽聞的新聞記者來說,這地方真也是富有吸引力的。」

「普盧默和偽造者在那兒見面了?」蘭德爾急促地問。

「他們在那兒見面了。」弗魯米說,「但不是在預先約好的王爾德墓前。當普盧默來到公墓時,護墓人詢問他的姓名,然後交給他一個封好的信封。信封裡裝有一張那位流浪漢胡亂塗寫的便條。他已更換了見面地點,他建議普盧默繼續向前走到巴爾扎克的墓前,說王爾德墓前行人車輛太多。普盧默覺得這種做法極有詩意。巴爾扎克曾把無數的流氓無賴吸引到他的筆下,而現在他又吸引了這位可能是歷史上最大的偽造者。普盧默買了一張公墓的導遊圖,沒費多少力就找到巴爾扎克墓了,在那裡他見到了偽造者。」

弗魯米停下來,喝乾了杯中的白蘭地,看了看他和蘭德爾的空酒杯。

「蘭德爾先生,再來一杯?」

「除了你的故事以外,什麼都不要了。後來怎麼樣?」

「和以往一樣,普盧默在會面以後做了大量筆記,這些筆記我都讀過了。這位自稱為偽造者的人叫羅伯特-萊布朗。普盧默發現他是一位老人——82歲高齡——但並無一點老態龍鍾的樣子,而是很機警,頭腦清晰。頭髮染成棕色,長著灰色眼睛,一隻眼有白內障,戴一副金屬架眼鏡。尖鼻子,長下巴,一口假牙,臉上皺紋縱橫。中等個,腰有些彎,走起路來有些跛。因為他被截過肢,左腿裝著假腿,他很不高興談論裝假腿的事,他那背景讓人聽起來還真煞有介事呢。」

「他是哪裡人?」

「巴黎。在蒙帕爾納斯出生並在那裡長大。他沒對普盧默講太多關於他的身世。他說年輕時,他曾做過雕刻學徒,拿不到工資但又想為自己、為他母親和兄弟姐妹賺點錢,所以他嘗試以偽造賺錢,他發現他有偽造的天賦。他開始時偽造護照,慢慢地偽造小面額貨幣,逐漸地偽造起歷史信件、稀有文稿,這是由於受到小寫體書寫的中世紀《聖經》碎片的啟發。後來他因偽造一份政府檔案而真相敗露,新帳舊帳一起算,所以將他送到了法國的蓋亞那的監獄裡去改造。但監獄裡從沒對他認真改造過,只是體罰。有一段時間,他幾乎絕望,曾想自殺過。後來有一位法國天主教的傳教士在監獄傳教時發現他是個人才,並且想把他引到宗教的路上來。但這位傳教士得答應幫助他出獄,條件是他必須幫這位傳教士一個忙,後來他發現自已被傳教士騙了。普盧默無法獲知這個過程的細節,但不管細節如何,萊布朗後來更加憤世嫉俗,反社會,尤其仇視宗教。」

蘭德爾被搞糊塗了。「我還沒有聽懂你說的話。」他說。

「原諒我沒有講清楚關鍵的一點。實際上,我知道的也很少。萊布朗所透露的全部內容是他所信賴的那位傳教士從法國政府那裡給他帶來一些建議。如果萊布朗願意自願做某種危險性的冒險或實驗,並能倖存下來,他就會被赦免,被釋放。萊布朗不願意,但在傳教士的慫恿下還是做了。他經歷了冒險,活了下來,卻失去了一條腿。為獲得自由即使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也值得。但自由並未降臨到他的頭上,那位傳教士代表法國政府向萊布朗所許諾的自由並沒有給他。萊布朗又被扔回熱帶魔窟。自從他被騙的那天起,萊布朗發誓要復仇。是反政府嗎?不是,而是反傳教的人,向整個宗教復仇——因為他是在宗教的手中被騙的——他發誓要報仇雪恨。就這樣,在他那憤怒的頭腦和心裡,他醞釀著他的計劃,他要給每個教派的教士以及整個宗教施以致命的打擊。」

「偽造一本新的福音書?」蘭德爾喃喃自語。

「偽造,並給異教徒在耶穌受審這個問題上提供資料,因為他憎惡基督。他要把餘生全部用在準備這場騙局,獲公眾的相信,最後大曝光,從而來證明宗教信仰的虛假以及愚蠢的信徒是多麼容易上當受騙。1918年他被投入蓋亞那島的監獄,1953年法國廢除了這個臭名昭著的監禁地。在這段時間內,羅伯特-萊布朗幾乎都在為復仇做準備。他研究了《聖經》和一些與《聖經》有關的知識,還研究了一世紀的基督教的歷史。最後,38年後,他的監獄生涯隨著法國政府取消蓋亞那監禁地而結束。萊布朗回到了法國,成了一個自由人,但是這個昔日的罪犯充滿了對宗教的仇恨。」

「然後他就著手進行他的偽造?」

「沒有馬上進行,」弗魯米說,「其一,他需要錢,因而他又重操舊業搞偽造。他成立了一個地下工廠。他還繼續進行他對基督教《聖經》、對耶穌、對基督教早期歷史以及對阿拉米語的研究。很顯然,他是一位自學成才的非常出色的學者。最後他攢夠了購買他所需要的古代資料的錢。帶著這些資料、他的知識和仇恨,他離開法國定居在羅馬,秘密地製造紙草紙文稿和羊皮紙文稿,他希望這些能成為歷史上最為成功的偽品,12年前,他非常滿意地完成了偽造。」

蘭德爾完全著迷了,這故事大吸引人了。他不再有任何懷疑,「蒙蒂呢?」蘭德爾問道,「蒙蒂教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與這件事發生聯絡的?這位萊布朗認識羅馬的蒙蒂嗎?」

「不,最初,萊布朗本人並不認識蒙蒂教授。但是,當然了,在對《聖經》考古學進行研究的過程中,萊布朗知道了蒙蒂這個名字。然後有一天,在他完成偽造之後,在哪裡及如何埋掉並挖掘偽造的問題上費盡心思之時,他讀到了蒙蒂給一家考古雜誌寫的一篇激進的論文。」

蘭德爾點了點頭。「是的,蒙蒂教授寫過一篇有爭議的論文,他在其中闡述了遺失的檔案在義大利而不是在巴勒斯坦或埃及找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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