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圖利轉向考特尼。「鮑迪-賴特不會答應。」
考特尼同意他的看法,並對我說:「這不可能。我領您到那兒,對您的安全就愛莫能助了。您必須接受我的話,這些人的繼續生存比您可能從那個辛迪加那兒賺多少錢都重要。您必須跟拉斯馬森船長回去,並且守口如瓶。」
「假如我馬上回去,」我說,「你們能信得過我嗎?如果我對堪培拉或者別的什麼人說了此事又能怎樣?」
考特尼沉默片刻。「我說不上您是否會受到良心的譴責。我一個人也不能保證您不那麼幹。您已經認識船長的副手理查德-哈培了吧?他是我們的人,一個海妖島人。如果您打破了部落的禁忌,毀壞了這兒的人們,那麼他或者他的親友有一天可能會找到您,殺死您。這不是嚇唬您,我沒有權力以部族仇恨的名義來給誰以報復,這只是從我對這些人的瞭解中得出的切實的警告。」
「我不怕,」我說,「我現在就離開——」
「去向堪培拉報告三海妖的事?」
「是的。你還沒有令我信服不應當這麼去做,考特尼先生。你曾想用‘一種顯著的文化’、‘奇妙的人們’、‘難以置信和迥然不同的事情’一類詞語來哄我,而我說那都是些空話。你們不讓我到村子裡親眼目睹,你們也不把意思明白告訴我,你們還沒拿出一條像樣的理由來說明為什麼海妖部落應該保留它現有的原始狀態。」
「如果我真的講給您真情——至少是一部分——您會相信嗎?」
「我想會的。」
「您能不向堪培拉辛迪加報告嗎?」
「我不知道,」我真心實意地說,「我可能不,不過全看您告訴我些什麼。」
考特尼瞥了瞥莫爾圖利。「你意下如何,我的朋友?」
莫爾圖利點點頭。「有必要講實話。」
「很好,」考特尼說。他轉向始終只在一旁傾聽的拉斯馬森:「船長,我建議咱們回到海灘去。你把哈培從飛機上叫來,並給我們帶點吃的來。我們生把火,吃點東西。我還要花上個把鐘頭給我們的來客講講這裡的事情。」
「為啥要費那些口舌?」拉斯馬森要求說,「我不相信這個教授。依我說永遠把他放在這兒。你可以把他和罪犯放在一起,並且……」
「不,我不喜歡那樣,」考特尼說,「那樣對他不公平,對你也將不公平。我不能冒這個險,船長。那會危及你的生命——還有哈培的——到頭來當局會發現發生在伊斯特岱教授身上的事情。不,我寧肯把這件事處理得有根有據,我要在教授的天良正氣上碰碰運氣。」
打這開始,我喜歡考特尼了。
就這樣,海登博士,我們又魚貫下到海灘上。到達海灘時,天已經黑了,只有一彎新月發出微光。拉斯馬森船長把划子弄回到飛船上,一會兒便帶著食物回來了。莫爾圖利已經斂來些樹枝,生起了火。拉斯馬森燒飯——我得說他幹得麻利——與此同時,我們都坐在沙灘上,圍著火堆,考特尼開始講三海妖的事了。
考特尼先來了個開場白,說不能將海妖部族的歷史和風俗的每一個細節都說明白。他只能講一個最簡短的輪廓。他平靜地、漫不經心地從試驗的一開始講起。當他的故事逐漸向現時接近時,他變得熱烈和認真起來。至於我,立刻就被他奇妙的故事吸引住了,幾乎不知道飯已經送到眼前。
我們安靜下來吃飯,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幕間休息。而當我告訴考特尼我心急如焚地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安靜又被打破了。我乞求他的原諒。漸漸地他又開始講了,並且講得更詳細。我目不轉睛地盯住他。人們都以為自己是善識人者,我也竊以為自己在這方面是有眼力的。據我的判斷,考特尼沒有說謊,沒有添油加醋或者誇大其詞,他所講的同最棒的科研報告一樣真實。我對他講的太感興趣了,當他講完時,我還以為僅僅過了幾分鐘。事實上,考特尼已經給我講了一個半鐘頭。現在,這位考特尼已經代表他的部落講明瞭理由——我意識到,他講述故事的技巧部分是基於在芝加哥當辯護律師時的經驗,部分是基於對海妖島人們的愛——我腦子裡湧出一大堆問題。但我很有禮貌地只問最恰當的問題。有的他直率地作了回答,有的他就用「太涉及個人問題了,這是對個人權利的侵犯」一類話擋開。
天很晚了,仍然很暖和,但有點涼爽勁了,考特尼對我說:「好了,伊斯特岱教授,您已經知道了三海妖的最基本概況。您聽到的足夠弄明白您將會毀掉什麼。您決定怎麼辦?」
在他敘述的整個後半部分,我開始不斷想到您,海登博士。每個古怪的事實都令我對自己說:啊,要是莫德-海登博士在這兒,她該多欣賞這一切!考特尼不停地講,而我一邊聽,一邊記起了您老早的要求。在他們死淨或被消滅光之前,古老的生活方式將保留如初。您總是說,與外界隔絕的原始文化可以教給我們人類行為的各種不同方式,這又可以用來幫助我們改進自己的行為。顯然,三海妖上的這個奇特而渺小的社會在我或者某個像我這樣的人幫助現代技術社會來吃掉它之前,應該得到拯救。我所擁有的生殺大權,我對那些有能力利用這個島上社會作為改善我們社會的實驗室的人的責任感,深深打動了我的心。突然,您的工作的重要性——我僅是您工作中的一個可憐的、微不足道的同盟者——使我對特雷弗先生和堪培拉的辛迪加的責任看起來並不重要了。
考特尼問我決定怎麼做,隔著篝火在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想同你做個交易,」我出其不意地說,「事實上是一樁買賣。」
「什麼買賣?」考特尼想知道。
「你聽說過莫德-海登博士這個有名的人類學家了嗎?」
「當然-,」考特尼說,「我讀過她的大部分著作。」
「你認為它們怎樣?」
「很好,」考特尼說。
「這便是我要做的買賣,」我說,「我不向堪培拉提三海妖的要價。」
「我還是不太明白,」考特尼說。
我拉長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們允許海登博士和她的同事幾年來這兒旅行,並允許她隨時記錄下在這個社會的所見所聞,我便保證永遠保持沉默,保住你們的秘密。」
考特尼同意考慮這個提議。沉思了幾分鐘後,他同莫爾圖利和拉斯馬森交換了目光。最後,他的目光又盯住我,似乎是讚賞我的好意。「教授,」他說,「您怎麼能擔保海登博士和她的人不說出去呢?」
我已預料到這一點,回答早已想好。「當然,」我說,「海登博士和她的同事將按要求起誓,對其旅行所到之處絕對保守秘密。但人是脆弱的,我知道口頭許諾不會使你滿意。為此,我建議將海登博士和她的同事置於嚴格的黑暗中,以至使他們弄不清將去哪兒。她和她的一行可以先到塔希提,再由拉斯馬森船長在半夜帶到三海妖。沒有一個人類學家會知道經度或緯度。他們也不會明白是向北飛還是向南飛,或者向東飛還是向西飛。他們只可能知道是在南太平洋的某個地方,在成千上萬個海島當中的一個黑點般的島子上。你們可在你們的限制範圍內安排他們。他們將按你們的頭人所允許的範圍觀察和了解,拍攝你們希望他們拍的東西,再也沒有更多的要求了。當研究結束後,他們將像來時一樣,在極度的黑暗中離開。他們永遠也不會準確地知道曾經去過的這個地方在哪兒。可他們將為了人類的利益獲得這個社會的詳盡的科學報告。這樣,儘管海妖島有一天會毀滅,但它的奇蹟,連同其毫無節制的生活方式的記錄將永留世上。這就是我的建議。我堅信建議是公平合理的。」
「還有,不再建機場了吧?」考特尼說。
「不建,我以自己的名義擔保。」
考特尼緊閉嘴唇,沉思著,然後給莫爾圖利發出訊號。他倆從沙灘上站起來,沿著水邊,順著海灘走去,不停地交談著,直到消失在黑夜裡。過了一會,拉斯馬森把雪茄煙蒂彈進火堆裡,站起身來,也向他們的方向走去了。
10分鐘後,他們都回來了。我站起來,聽他們裁決。
「您的交易成了,」考特尼輕鬆地說,「頭人鮑迪-賴特在其子的擔保下,授權於您通知莫德-海登博士,她可以在您說過的那種嚴格的條件下前來,但要在六、七月間,不過6個星期。您要僱用拉斯馬森作為您同我們的中間人。您要通過他告訴我們她是否會來,什麼時間準來以及其他變故。拉斯馬森船長每兩週來這兒一天,收取我們的出口貨,換來我們需要的物品,因此他不斷和我們保持聯絡。那麼,教授,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
我同考特尼握了握手,向莫爾圖利道別,隨著拉斯馬森船長回到水上飛機裡,哈培正等在那兒。
我們在黑暗中起飛,飛向帕皮提,我看到沙灘上的那堆火熄了,不一會兒,連三海妖的影子也看不到了。在回家的路上,我獨自一人坐在主艙裡,無人打擾,掏出紙條和鋼筆,匆匆記下了我所能記住的那個充滿刺激的海灘之夜。我快速地把考特尼所敘述的關於三海妖部落的歷史和實踐的精華部分記錄了下來。
我在給您寫這封長信時重新翻閱了我的筆記,海登博士,我發覺漏下的細節比我想象的還多。說不清是我記憶的錯,還是考特尼有意的刪節,然而,這個未經整理的提綱在您決定是否要做這次實地調查旅行時,會有非常大的用處。
那麼,就簡要地說一下——
1795年,倫敦斯金納大街上住著一位叫丹尼爾-賴特先生的哲學家和小冊子作者,靠其先父留給他的一筆個人收入支援。丹尼爾-賴特先生有一個妻子,一個兒子,兩個女兒,他一心想要改良或者改造英國社會。他經常和他的鄰居、朋友、當時只有37歲的崇拜偶像威廉-戈德文在一起。您肯定會想起來,戈德文就是到頭來同瑪麗-沃斯道克拉夫特結婚的那個作家和書商,後來因為他的外甥雪萊而受株連。重要的事實是,戈德文在1793年發表了《政治準則之調查》,其中提出廢除婚姻制度、刑罰和私有財產。不僅僅是這篇文章,而是戈德文整個人影響了丹尼爾-賴特先生的種族思想。當然,丹尼爾-賴特對政治改革不如對婚姻改革感興趣。在戈德文的鼓勵下,他寫過一本題為《伊甸復興》的書。主要內容是,由於上帝的恩典,亞當和夏娃獲得了第二次機會,再次回到伊甸園從頭開始。因為對他們所繼承和傳遞的婚姻現狀有著清醒的認識,他們決心實踐、培育和發展一種愛、同居、求愛和結婚的新制度。我必須承認,這是一個令人感興趣的概念。
賴特的書猛烈抨擊當時流行於英格蘭的婚姻制度和愛情習俗,不厭其煩地提倡一種決然不同的制度。賴特的這一套不僅來自於他自己的想象,以及戈德文的思想,而且來自於更早一些的柏拉圖的《共和國》、托馬斯-莫爾先生的《烏托邦》、湯墨索-坎帕乃拉的《太陽城》、弗朗西斯-培根的《新工具》和詹姆斯-惠靈頓的《最高法庭》中所主張的思想。於是乎,賴特不得不向政府、法律、教育、公共福利和宗教所流行的那一套宣戰。賴特找到了一個有膽量的出版商,到1795年,那本薄薄的、具有爆炸性的小冊子的第一版印好了。在這些書發行之前,賴特自戈德文那兒獲悉,喬治三世的法庭已經得知這本激進書的內容,準備對賴特的婚姻烏托邦以具有「腐蝕青年」和「顛覆」作用的罪名進行起訴。沒收該書,監禁作者是不可避免的了。遵從戈德文及別的朋友的勸告,賴特揣了一本自己寫的書,帶上家中最輕便的物品和積蓄,攜上妻子、子女,還有3個信徒,星夜奔向愛爾蘭的金塞爾港。這夥人在那兒登上一艘準備開往新荷蘭波坦尼灣的180噸的船,後來才知道是開往澳大利亞悉尼的。
根據考特尼所講的基於三海妖土著村莊的原始材料,丹尼爾-賴特僅為逃命大可不必逃離英格蘭。事實上,他有著殉道者的思想,為著試驗,肯定喜歡把自己的思想對當局和王國宣揚。令他逃跑的是一種更肯定的動機。幾年來,他經常放風說要出走到新大陸的16個州去,或者到新發現的南海,去實踐他所鼓吹的那一套。這就是說,他考慮的不僅僅是寫一些關於婚姻的幻想,而是要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將幻想付諸實踐。然而,他終究是個坐在書齋裡的學者,是個思想家而不是實幹家,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培育後人的責任,在他的生活中,不可能使自己來一次飛躍,搞一次戲劇性的革命。他的書橫遭禁止,還有那即將臨頭的在新門的監禁宣判使他怒火中燒。他不僅痛恨政府的不公道,而且痛恨他所處社會的狹隘,就因為這個,才促使他出走,去做他經常想要做的事情。
在去澳大利亞的漫長而乏味的旅途中,他有空將其書中的烏托邦幻想轉變成實際步驟,起碼是寫到紙上了,所需要的只差一塊自由土地來實施。丹尼爾-賴特原希望澳大利亞會是這麼一個地方,可當他和同伴們在波坦尼灣一登岸,就發現自己想錯了。這個地區大片的泥沼和沼澤,是首批殖民者遺棄給帶長矛的黑人和帶短刀的囚犯的,是人間地獄。賴特一夥趕忙又到了悉尼灣,這是8年前開建的英國重犯的主要殖民地。不到一個月,賴特發現必須再轉移。生活在罪犯殖民地實在是太嚴酷了,太殘暴了,太齷齪了,況且一個英國的急進改革者和狂熱鼓吹者怎能有耐心在高貴的總督閣下手中討生活。
布干維爾的劉易斯-安東尼和詹姆斯-庫克曾到南海探險,賴特就有他們兩人寫的那些浪漫作品。賴特認定這個無瑕的天堂就是他的歸宿。總之,布干維爾在他的日記中不是這樣寫塔希提的嗎?「獨木舟裡滿載女人。她們恬靜的臉龐一點也不比大多數歐洲人遜色,體態之美可與任何人種匹敵。這些美女大都赤裸著,同她們一起的男人和老婦已將裹腰布統統去掉。開始,她們在獨木舟裡輕輕做著戲鬧的手勢。男人們則爽直些,也可以說自由些,辦事更加直接,催促我們選一個女孩,跟她到岸上。她們的手勢明白地表示出,我們將同她們結緣。」一旦上岸後,布干維爾不是又添了幾筆嗎?「那真像是來到伊甸園……每一樣東西都暗示著和提醒著愛。那些土著姑娘們對此並沒有什麼顧忌。她們周圍的一切都令她們遵從內心的意願或大自然的呼喚。」
這對丹尼爾-賴特先生是足夠了。在澳大利亞的那邊有著一種新的無拘無束的文化,愛情和婚姻的實行方式同他自己的那些最好的思想相吻合。在那兒,遠離西方的那種殘酷的、捆綁著的實踐,他將把他的思想和波利尼西亞人的類似的實踐結合起來,在這個小天地裡完善他的世界。
賴特為他的一夥人買好了一條小但適於海上行駛的雙桅船的票。此船為做買賣,向南海方向航行,最終目標是奧塔黑特,而英語則讀作塔希提。賴特詢問船長,如果再加些船費,是否可以駛到比塔希提更遠的地方,靠近半打無名的、未標入海圖的小島,直到發現一個賴特、他的家人和追隨者可以安身的地方。船長是好說好商量的那號人。
船長信守諾言。航行到塔希提後,拋了兩個星期錨,船又繼續南下,穿過波利尼西亞。前後停靠了3次,賴特和兩個男伴登上這幾個小島探察。一個被紅樹林弄得毫無用處,另一個缺少飲用泉水並且沒有肥土,而第三個上則有專割人頭的人為害。賴特敦促船長繼續他的搜尋。兩天後,他們看到了後來名之為三海妖的那組島子。
對主島進行了一天的勘察,證明賴特發現了他的人間伊甸園。這個地方避開貿易通道,沒有天然港灣和深水錨地,具有很高的隱秘性。島內有大量的動植物、清清的溪水和其它自然資源。更重要的是,賴特還遇到了一個有40名波利尼西亞人的村莊,並且那些人殷勤好客。
通過從塔希提帶來的一個土人翻譯,賴特可以同部落的頭人特方尼進行相當程度的談話。賴特獲知,村民們是很久前乘獨木舟到遠洋開拓殖民地,並在此發現了這一隱居地一個波利尼西亞近族的後裔。這位頭人,從沒碰到過一個白人,從沒接受過如此不可思議的禮物(一柄金屬斧子算一件,一盞鯨油燈又是一件),因而對賴特敬畏至極。他將來客能同他共同統治此島視為巨大的「瑪那」——賴特得知這個字有許多意思,在此是指「威望。」特方尼在陪同賴特遊覽村莊的時候,給他講了這兒人們的習俗。賴特在日記裡寫道,這兒的人們「快活、自由,聰明而且對生活和愛情是樂觀的,」他們的態度和方式會使「布干維爾打心底裡高興。」第二天,賴特全家及其弟子們,包括他本人一共8個人便上了岸,搬上了他們的家當,還有幾隻狗、羊、雞。帆船駛走了,賴特則加入特方尼的行列,來演出一齣「伊甸復興。」
對這一段非凡的歷史,還有許多許多,海登博士,如果您有意的話,更詳細的情況就留給您自己去了解吧。受這封信的篇幅所限,我想把餘下的幾頁只用來講述自1796年至今那個發展了的社會的習俗。
一月之後,賴特一夥已經漸漸在波利尼西亞人居住區安頓下來。賴特認真地研究了他們部落的傳統、習俗和行為,仔細地作了筆記,同時還記下了他自己關於在三海妖島上生活應當怎麼過的想法。至於行政管理,這些波利尼西亞人相信世襲的頭人。賴特則相信由3個受過領導能力訓練並經受過多方考驗的男女組成的委員會。如您所知,這只不過是柏拉圖的思想的修正。賴特發現,他自己的體系在這個偏僻小島上是不會奏效的在哪裡和如何去建一座學校來訓練具有萬能頭腦的領導人呢?他只有贊同波利尼西亞人關於世襲頭人的思想。
對於勞動和財產,每個波利尼西亞血統的部族在單獨建立家庭和擁有傢俱的同時,還像一個單位一樣共同種植和收集食物,存放在一個公家倉庫裡。賴特則主張一個更加嚴密的制度,而且更加公有化。他覺得,頭人應當控制所有實際財產,按照規模大小賜給每個家庭。如果一個家庭擴大了,其財產也隨之擴大;一個家庭縮小了,其財產也隨之縮小。還有,賴特認為,三海妖上的每個成年男子每天應幹4小時活,去幹最適合於他的活計,無論是務農、打漁、做木匠還是別的需要的職業。這些勞動者的產品應當放到一個大的公用倉庫裡。每個家庭按周從倉庫裡領取一份最低限度的食品和別的生活用品。這最低限度的一份對大家應一律平等。然而,村裡勞動成果大的人則應得到多於最低限度的一份,多出的部分就是他們應該得到的獎勵。簡言之,絕對平均,沒有貧困,還有某種程度的刺激。特方尼對這一改革準備讓步,並在1799年實施。
據我記下來的考特尼的講解,這種調和折衷的現象隨處可見——這兒是波利尼西亞制度的精華,那兒是賴特幻想的傑作,有時兩種主張則摻和在一起。在教育、宗教、娛樂和別的重大問題上,都達成了這種協調。賴特屬單一主題論者,不會容許兩個制度並存,他感到,那樣會導致衝突。往往,不是照波利尼西亞行為方式去幹,就是按他自己的行為方式去幹,這要作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