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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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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盼望著這種交談,」莫德說。

克萊爾,被酒和鮑迪的含蓄詞句弄得更加暈乎,突然向前探探身子,大聲說道,「考特尼先生,」

考特尼轉向她,頗感意外。

「告訴我們,」克萊爾說,「告訴我們關於我們的配偶習俗你究竟給他們講了些什麼。」她坐了回去,等著回答,不知道是什麼迫使她講這番話,而且她臉上還帶著笑容,這樣他就會明白她在此並非馬克的同盟軍,也不是對他挑戰。

考特尼聳了聳肩膀。「講得太多了,沒有什麼是我們,來自美國的所有人所不知道的。」

「什麼樣的事情?」克萊爾堅持著問。「舉一件關於我們的性生活與這裡的不同的顯著例子,舉出一件,我很感興趣。」

考特尼注視著桌子看了一會,然後抬起頭來。「好吧,」他說。「在美國,我們生活在一隻性壓力鍋中;在這兒,他們則不是。」

「指什麼?」克萊爾問。

「指的是國內在性方面有壓力,各種各樣的愚蠢、無知荒謬可笑,各種各樣的禁忌、冷嘲熱諷,汙言穢語、清規戒律、隱秘、rx房崇拜,等等。」

「對女人來說,也許是這樣,」克萊爾說,「但對男人則沒有這麼多,對男人隨便得多。」她發現特呼拉和胡蒂婭-賴特在饒有興趣地聽著,便對她們說,「在我們的社會,男人比女人的麻煩少,因為——」

她感覺到馬克將手放在她胳膊上。「克萊爾,這不是討論社會學的合適場所。」

「馬克,我被這個話題迷住了。」她再一次面向考特尼。「絕對迷住了,你不認為我是對的嗎?」

「吶,」考特尼說,「我始終從總體上把我們的道德,我們的整個社會介紹給鮑迪頭人。」

「你告訴他們男人壓力比較小嗎?」

「嚴格說還沒有,海登夫人,」考特尼說,「因為我不能肯定這是真的。」

「你不肯定?」克萊爾說,並不驚奇,但急於想知道他在想什麼。「縱觀西方的全部歷史,男人將貞操強加到女人頭上,而他產卻到處尋歡作樂,現在仍然如此。他們自己逍遙自在,而女人——」她攤開雙手,一幅生動的失望神態。

「假如你真想聽我的觀點——」考特尼說。他環顧四周,帶有某種歉意,發現所有人都在注意聽他的。

「請說下去,考特尼先生,」莫德說。

「你們既然要聽,」他呲牙笑了笑,但馬上又嚴肅起來。「我認為海登夫人在一件事上是正確的。從穴居時代到整個維多利亞時代,男人在這方面是佔盡上風,確實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只不過是男人的附庸,在包括愛情在內的所有事情上都是這樣。配偶的最終目的是讓男人得到滿足,女人們的角色就是給予快樂,而不是共享快樂。如果她也感到愉快,那也是偶爾的,別的時代也是如此。」

聽著聽著,克萊爾的頭暈消失了,她想仔細聽聽考特尼在講些什麼。一名無聲無息的侍者從她背後客氣地為她又上了一份盛在椰殼裡的棕櫚汁,克萊爾隨手接了過來。「你認為有了任何變化嗎?」她問考特尼。她已覺察到了馬克對她問問題感到惱火,這會又對她接受椰殼感到生氣。她故意不理他,喝著棕櫚汁等待考特尼的回答。

「我相信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海登夫人,」考特尼說。「在弗洛伊德和伍德羅-威爾遜時期,在那種解放、自由、坦誠成為事實的時代,男人承認與女人平等,私下裡和公開上都承認。從投票箱、辦公室到臥室都平等。女人贏得的不僅是選票,而且還有達到性高xdx潮的權力。她們盡情享受著這一發現,並且逢人便講,將其作為幸福的一種尺度,好像一夜之間桌子翻了過來。男人按他們的意志行事的時間太長了,現在在獲取的同時,不得不付出,在得到滿足的同時不得不滿足別人。男人不得不收斂那種獸性的做愛,禁止那樣行事,而代之以全身心投入以顯得會體貼人。一夜之間,他們的原始樂趣變得有了附加條件,就是要考慮他們的配偶。這就是我所指的今天在我們自己的社會向男子也有了壓力。」

克萊爾在聆聽他這篇說教中不住地點頭,後來又被鮑迪頭人對她婆母的談話聲吸引了過去。

「莫德-海登博士,」頭人說道,「你同意考特尼先生的意見嗎?」

「或多或少,」莫德說。「考特尼先生的意見有其正確性,但過於簡單化。例如,他將男人的精力充沛同他讓女人達到性高xdx潮的能力完全等同起來,我並不認為這是美國、英國或者歐洲的有效標準。我們的婦女對精力有不同的定義。如果一個男人是一位好養家人、可依靠、給人以安全感,而不單單是個美妙的愛人,他也可被視為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而在另一個不同的水平上,一個有錢或者有權或者有威望的男人將會發現,他可以用這些來有效地替代那種讓女人達到性高xdx潮的精力。」

鮑迫轉向了考特尼。「這是對你的觀點的有趣的修正,對嗎?」

考特尼接受了這種修正。「絕對如此,海登博士。」他說。「有錢的或有名的男人是沒有這種現代壓力的。如果他們沒能提供性樂趣,他們仍然有能力提供在我們社會更有價值的別的樂趣。對此我想說得更進一步——我得說,上層和下層的男人比中層階級的男人受到的壓力要少。上層有別的東西來滿足他們的女人,下層一般都太窮和太無知,根本不關心什麼相互達到性高xdx潮之類的事。對受窮的婦女來說,期望生活得到基本保證勝過期望性高xdx潮,一個配偶能給她生活保證就足以成為十足的男人了。這些女人首要的是在經濟上得到滿足,至於其它,她們一概視為閒情軼致。」

「但中間階層又如何?」鮑迪問道。

「在那裡,對男人的壓力是不間斷的,」考特尼說。「這個廣大的、所謂經濟上屬平均水平的中間階層,其文化程度足以瞭解新的平等,其安全程度足以應付各種開銷,但沒有財富或者權威,或者替代精力的餬口困擾,這些人就是我們社會里承受著最大壓力的男成員。他們現在在擇偶方面開始覺悟到,他們必須像書本上所說的那樣深思熟慮、打算周全,可有時成功,更多的是失敗;他們不斷地覺察到,整個事情不再像他們的祖父輩時那樣快活。有時我想,這種懷舊情結是因為有那些能夠接待中層、中上階層的妓女、應召女郎和集會時的招待女郎。這些女郎是舊時女奴的一種回返現象,她們給予歡樂而無所企求,對這種付出的歡樂,她們僅僅要求一件與她們的給予極不相稱的小物品、小禮物或者一小筆現金。」

除了遠處的音樂,這座巨大的藤竹房間沉寂了好一會。克萊爾呷著棕櫚汁,猜度著土著主人們對這番話會作何感想,而這番話她確信是非常真實的。當然,她告訴自己,考特尼談話中避開了討論婦女,迴避了絕大多數已婚婦女的普遍煩惱和不滿、以及產生這種狀況的原因和涉及的有關問題。是誰曾說過愛情的最終不幸,可不予計較?莫姆先生說過。愛情是最終不幸,可不予計較。她打算把它提出來,但因為身邊的馬克煩惱不安而作罷,於是,她放下椰殼杯,決定探明考特尼還沒說出來的關於男人的壓力是什麼。

「考特尼先生,我——你——你似乎只是講了美國、西方男人的狀況?」

「對。」

「世界上其它別的地方,甚至在這兒,在海妖島上,男人們是否有著同樣的壓力?」

「不,男人沒有,女人也沒有。」

「為什麼沒有?」

考特尼遲疑了一下,瞟了一眼正襟危坐在眾人之上的鮑迪。「也許鮑迪頭人更有資格。」

鮑迪擺著他的乾癟的手否認著。「不,不,我聽從你的高見,考特尼先生。你的語言表達能力更強些,能更好地向你的同胞們描述我們的方式。」

「好吧,」考特尼爽快地說。他的嚴肅的眼睛從莫德移向馬克,又移向克萊爾。「我就以在這些人當中的4年的經歷講。這種壓力在三海妖上不存在,因為他們的育人、教育、傳統習俗,所有一切都有利於形成一種對愛情和婚姻更健康、更現實的態度。比如在美國或者英國,我們關於性的禁忌已經在這上面造成了一種被扭曲和誇大了的興趣。在海妖島這兒,禁忌少而又少,對這個問題的考慮是那麼自然,成了日常生活中合乎道德、切實可行的一部分。在這兒,當一個女人餓了需要食物,她便拿來吃,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或特別。同樣,當她需要愛時,她便得到愛,不過如此。關鍵是,她是用一種最好的方式得到愛,沒有罪惡感和羞恥感。在海妖島上,孩子們在學校裡不僅從理論上而且從實踐上學到愛情,所以他們對此瞭解得同他們的歷史和語言一樣多。成長中的年輕人對性不感到神秘,因為沒有什麼可以對他們隱瞞的,他們也未受到壓抑。如果一個年輕男子需要一個女人,或者一個姑娘需要一個男人,都會如願以償。並且這種婚前交媾是快活的,熱烈而快活,是一種美妙的運動,因為沒有禁令使人產生罪惡和擔憂,沒有必要偷偷摸摸、怕這怕那。至於結婚,如果雙方都希望獲得滿足,那麼他們總是會成功的;社群保證這一點。甚至為滿足寡婦和鰥夫、老處女和光棍漢都做了規定。這兒沒有同性戀,沒有暴力,沒有強xx,沒有墮胎,沒有廁所牆上的汙言穢語,沒有私通,沒有心底的渴望和實現不了的春夢,因為古老的任其自然的波利尼西亞方式保留了下來,又經過丹尼爾-賴特的自由社會觀點的補充和改進,所以,在三海妖,性、愛、婚姻在實踐上都是滿足的同義語。」

「這種實踐在美國也會令人滿意的。」馬克冷冷地說。

「我相信會的,而且現在有時候也可以。」考特尼回答道。「然而,從我作為一個處理民事訴訟的律師的經驗看,從我的閱歷看,我認為在美國這種實踐所受到的歡迎比它們應該受到的要少得多。現在我已經在兩個決然不同的社會中生活過,回首以往,我相信我所發現的最不可思議之處是——我們身處所謂文明國度,有著強有力的教育、學識,有著各個領域的交流和科學知識,有機器用來洗衣和晾乾,有機器用來在全國到處亂竄,有機器來透視我們的內臟,有機器把一個人送到地球引力之外——擁有這一切,可我們還沒有發明出簡單的機器,或者改進人類的機器,來培育孩子們聰明懂事,使婚姻幸福,使生活輕鬆。而在這兒,在這個遙遠的島子上,沒有一種機器,沒有一件西服或連衣裙,幾乎沒有一本書,什麼‘軌道’、‘引力’、‘x射線’、‘噴氣機’沒有任何意義,這兒的人卻能創造和維持一個使孩子和父母都幸福無比的社會。

「最後一點。人類是所有哺乳類動物中情感最複雜的,然而像其他哺育動物一樣,在配偶問題上是最簡單的。一個凹進去,另一個就凸出來。將他們結合在一起,就會產生自然而然的樂趣,有時候就形成生殖。可是,在西方,我們沒有把握住本性的方向。儘管我們也將凹凸結合起來,而結果往往是生殖,絕少樂趣。我們擁有各種專門知識、進步和天才,卻沒能解決世界上所有民族的這個首要問題。但在這兒,在太平洋的這一塊突出的土地上,兩百名白棕混血、幾乎是裸體、半開化的人解決了這個問題。我想,在6周後,你們將同意我的觀點。我希望如此……在任何事件。」他從鮑迪和莫德那兒轉向克萊爾。「我為我的過長的講話道歉,海登夫人。這會使你不再問我有關我最瞭解的話題。今晚我已經講了比近4年來講的還要多的話。都怪卡瓦,是卡瓦酒和棕櫚汁所致,令人越來越想成為一個傳教士。」

克萊爾的朦朧雙眼一下子睜大了。「傳教士?」

「對。我想帶領一批神父,從海妖島到紐約、到倫敦和羅馬去,將那裡的異教邪道皈依自然之道。」

克萊爾面對丈夫,兩眼注視著他。「我們應改變,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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