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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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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雷切爾得出一個結論:上世紀末在崇尚狡辯的維也納由一個了不起的大鬍子猶太人創始的一種心理治療體系,效果不怎麼好,即便在一種文明中產生點效果,也不是針對西方那種緊張社情的。對雷切爾來說,將她的那些關於在一個有高度學問、精心妝扮、壓抑、物質化和競爭的社會產生出的神經病人和心理病患者的知識,同一人相對懶散、不很頑固、享樂主義、隔絕的,並且許多價值觀都相反的半波利尼西亞社會聯絡起來,的確很費勁。是的,雷切爾能夠看出,如果弗洛伊德、榮格、愛德樂在三海妖上接管主事會,他們一定會被絕望驅使互相進行分析。

但是,雷切爾接著看出,這是又一個藉口。在她和成功治療莫爾圖利之間的障礙,不是愛特圖,不是西方精神分析,說來說去,是她自己。她的病人的安然、缺乏規矩、男子氣,使她害怕,放不開手腳。她無法追問他有關的問題,沒有追問途徑,因為他強大而她虛弱,而且還不敢讓他明白這一點。優越的知識倒是挺好,它使你可以控制在貝弗利山上的一間帶空調的辦公室,它使你可以控制一個被有秩序的社會判定有病的人。另一方面,它作為你的唯一武裝,在原始叢林中都不會給你力量。碰上了一頭巨大動物,一頭自由逛蕩、靠本能和慾望生存的動物,用上述智慧、自我、超自我之類是治不了他的。你該做的是避開近距離接觸,拼命跑開。

現在,獸中之王的配偶就在她的面前,這個配偶代表著雷切爾已經著手解決的一個現實問題的一半。必須做點什麼。雷切爾看到來訪者已經放下杯子在等待,一隻手的手指不安地在草裙的腰帶上摸索。雷切爾喝完自己的茶,將杯子放到一邊,努力顯出她的職業風采來。

「我再重複一遍,愛特圖,你來了我真高興,」雷切爾說。「你對我的工作有所瞭解嗎?」

「我丈夫和婆母已經告訴我了。」

「好,我是說你同意我來幫助你和你的丈夫解決你們的問題。」

「我沒有問題。」

雷切爾預料到她會不為所動,因此不感到驚奇。「就算沒有,可你丈夫上訴主事會,基於你們存在婚姻麻煩而要求離婚,這件事交到我這兒了,我只不過是想在主事會的位置上提供服務。」

「我沒有問題,」她重複說。「他有問題,是他上訴的。」

「我是事實,」雷切爾承認這一點,想起了莫爾圖利第一次來訪時也做了類似的否認和指責。「然而,如果一樁婚姻的一方不幸福,也就表示另一方也可能不幸福。」接著她補充說,「在某些情況下是這樣。」

「我沒說我幸福,我可以幸福,問題是他。」

「好了,你願意讓你們之間的事情繼續下去嗎?」

「我不知道……有可能。」

雷切爾不能讓這種情形繼續下去,她得讓愛特圖敞開。

「你知道我天天見你的丈夫,對吧?」

「是的。」

「你知道他講的是他自己的生活以及他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是的。」

「你知道他講了什麼?」

「是的。」

「愛特圖,我已聽了他的一面之詞,為了對你們倆公平,我要聽你的。他日復一日地告訴我,你不友好,不愛交際,行事不像個妻子,我只好相信她該離婚——就是說,如果我只聽他的就會如此。但只聽他的是不正確的,我必須聽聽你的,兼聽則明。」

愛特圖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變化,她的鎮靜瓦解了。「他撒謊,」她說。

「你肯定?他怎麼撒謊?」

「他說我行事不像個妻子,我行事比村子裡的任何一位妻子都不差。他說我不友好、不愛交際,根本不是一個妻子,其實說的只是一件事。他的感情不比一個孩子多。他不懂得一個妻子不只意味著一件事,而是許多事情。我為他做飯,我收拾他的屋子,我對他很好,我照顧他,這些對他都是白搭,只有一件事起作用。」

雷切爾等著她往下說,可她沒有。「你說只有一件事管用。是什麼?」

「肌膚之愛,那就是妻子,別的什麼也沒有。」

「你反對肌膚之愛——我們稱作性交——你拒絕嗎?」

愛特圖的臉第一次顯出憤怒。「反對,我沒有。拒絕,我非這樣不可。婚姻就沒有更多的內容了嗎?一週3、4次,我是接受的,我感覺正合適,我投入。但是從早到晚,天天如此,行嗎?那是發瘋。一個妻子無法滿足他,100個妻子也不能,這不叫婚姻。」

雷切爾不禁打了個冷顫,愛特圖的說法與她丈夫的說法竟然如此不同令她大感為難。「你說的同莫爾圖利說的不一樣,」雷切爾說。

「他告訴你的不真實。」

「他告訴我,除了對他最重要的那事,你完全是個出色的妻子。他說你冷漠,總是回絕他。他說他要求的在這兒很正常,但你一個月只跟他睡一、二次覺。」

「這是撒謊。」

「他說他不斷地到‘共濟社’大棚去得到滿足,是嗎?」

「當然。一個什麼樣的女人能滿足他呢?」

「讓我問點別的,愛特圖,當你同他睡的時候,你愉快嗎?」

「有時候,我愉快。」

「大部分時間你不這樣。」

「在他的愛中痛苦太多。」

「能說明白點嗎?」

「他愛的時候像換了一個人,他發瘋,使人受到傷害。我們弄不到一塊去,他傷人。」

「老是這樣嗎?」

「也許是的,但我不在乎,愉快勝過痛苦。現在更糟了,沒有愉快,只有痛苦。他想甩掉我。」

「為什麼不甩掉他?何必忍受呢?」

「他是我的丈夫。」

雷切爾閃出一個念頭。「並且他是頭人之子。」

愛特圖立刻做出反應,她的措辭充滿怒氣,「你為什麼這麼說?什麼意思?」

「我想找出是否有別的你不理解的動機影響。」

「我怎麼這麼對我講話!」她跳了起來,怒氣衝衝,站在雷切爾面前。「你和他串通一氣,我一直盡力對你耐心些。也許你公平,但他戰勝了你,像贏得所有女人一樣。你以為他沒有撒謊,你認為我撒謊,你認為我冷漠,你認為我不討人喜歡,你認為我只是為了權威才試圖控制他,你希望他休了我。」

雷切爾趕快站起來。「愛特圖,不,我為啥要那麼幹?理智些。」

「我很理智,我看透了你,你要他離婚,這樣他就為你而自由了,這是事實,你為你自己著想,不是為我,並且你反對我。」

「噢,愛特圖,不——不——」

「我看到你的臉就明白了真象,你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但別煩我。」

雷切爾連忙追到門口,拉住她的胳膊想留住她。愛特圖甩掉了她的手,開啟門,一溜煙走了。

雷爾爾打算追出去喊住她,但沒有這麼做。關門時,她想起了在主事會也出現過這種情形。她曾想剔出莫爾圖利的名字,但沒有這麼做。接著他明白了為什麼,打了個冷顫。憑著直覺的某種感受,愛特圖已經窺視到了雷切爾的潛意識,已經看出了雷切爾視而不見的東西——雷切爾在同她競爭她的丈夫——雷切爾是在治療她自己,而不是他們倆的任何一個。

雷切爾站在門邊,陷於自責的痛苦中。

過了好大一會,她的心神方定,理智佔了上風,可以作決定了。她必須永遠不管他們倆的事了,她得到胡蒂婭和主事會的其他人那裡將這個案子交回去。

作為一個實地考察者,她可能是失敗者。作為一個女人,她不會成為一個傻瓜。

後半晌,湯姆-考特尼帶著莫德和克萊爾在公共託兒所呆了半個多小時。

託兒所有4間屋子——實際上是一間70英尺長的大廳用三堵隔牆間開來——沒有什麼傢俱,只有一些竹杆、木塊、人和獨木舟的小雕像,拉斯馬森船長從塔希提買來的廉價玩具,成碗的新鮮水果,全是用來哄孩子的。

幾個2到7歲的孩子蹦蹦跳跳地進出房間,追逐嬉鬧。兩個年輕婦女(志願每次服務一週的母親們)在照料他們。據考特尼講,照料不是強迫性的。孩童來這兒全憑自願或母親的意願,沒有嚴格的時間表。有時,孩童們在指導下分組遊戲,唱歌或跳舞,但大多數時間他們愛幹什就幹什麼。青少年自由放任。

考特尼解釋說,老賴特起初想引進一種源於柏拉圖的極端體制,新生兒要從父母身旁拿走,放到一起餵養。因為分不出誰是誰,父母們就按要求把所有孩子都看作自己的孩子去愛。然而,這一夢想為海妖島嚴禁亂倫的律條所粉碎。如果賴特的計劃付諸實施,以後就會出現兄妹互婚,因為不知道他們的血緣關係。波利尼西亞人對這一想法深惡痛絕,考特尼引用布里福特的話說,不是道德觀念使土人不接受亂倫,確切地講,這條禁忌的存在是因為古老的神秘原因,因為,母親潛意識地愛她們的兒子,想避開她們的女兒的競爭。

後來,老賴特向波利尼西亞人讓了步,並且從未反悔,因為他們的體制用一種不那麼激烈的方式吸收了他自己的主意。賴特對海妖島上養育的孩子的唯一重要貢獻就是公共託兒所,一直保留到現在。

當他們3個在最後一個房間觀察孩子們玩耍時,莫德和考特尼討論起斯波克和格塞爾戒律的優點,並同海妖島上的相比較。克萊爾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倆談話,一邊觀察著房間裡的娛樂活動,不覺聯想到自己,心中又湧起近來對馬克不讓她生孩子產生的不滿。

她覺察到考特尼細長的身影朝門口走出。「我們到外面看看,」他說。「外面太熱或下雨時孩子們就在裡面玩,大部分時間他們在後面像小野人一樣廝鬧。」

克萊爾和莫德跟著他從開著的門走進野草叢生的院子,周圍既無牆也無籬笆,開放的三面只有稀稀拉拉的樹和灌木叢為界,除了少數幾個在跳躍、扔石頭,外面的大多數孩子聚集在就要成為他們的遊戲室的工地周圍,個個都在為這座矮小的草房搬運竹杆和樹葉子。克萊爾看了一會,發現只剩她一個了。考特尼已經帶莫德到一株古樹傘蓋般的蔭涼下去了。莫德慢慢地在草地上坐下,活像一隻飛艇著地,考特尼則在她旁邊一屁股坐下。不一會,克萊爾也同他們坐到了一起,舒適地伸開雙腿。

克萊爾知道,考特尼在留意著她,而不是孩子們,但她佯裝沒注意。然而,由於感覺到這一點,她努力使自己儘量優雅些,像在博士爾吉斯鎮卡諾瓦倚到波里納-波那帕特身上那樣。同這位自逐的芝加哥律師不斷地接觸,並沒有使克萊爾對他失去興趣。儘管12天前他向她揭示了他自己的過去,在克萊爾眼中他仍然是個謎。那次以後,他又多次談到自己,但都沒有新東西。偶爾,他像一個玩斯塔德牌戲的人,一次只翻開一張牌,讓她獲得一星半點他生平的事實,根據這個線索只能對他增加一點點了解。他已經確立了嚮導和指導二合一的角色,當他的聽眾離得太近時,就用玩笑或譏諷讓他們離開些。

她突然決定要讓他知道,她已覺察到被人觀察。她斂住笑容,坦白地迎著他的視線,但他卻笑了。「我剛才一直在看你,」他說。他越過莫德對她說話,好像莫德不在那兒。莫德也確實像不在一樣,完全沉浸到孩童們的遊戲中去了。「你同外面這些小女孩一樣,活像只弓腰的貓。」

克萊爾感到失望。她想扮演的是卡諾瓦,代表的卻僅僅是瑪麗-勞倫辛。「是這兒的氣氛,」她說,「遊戲的氣氛,對小女孩大有好處。」她瞥了一眼正在蓋草房的孩童們,然後轉向考特尼。「你喜歡孩子嗎,湯姆?」

「當然,喜歡。」他又補充說,「更喜歡自己的。」

她吃了一驚。「你自己的?我不知道?」

「我是要讓你相信,」他說。「我的意思是,我會喜歡自己的,許許多多自己的孩子,許許多多小傢伙在我身邊。」

「我明白了,」她說著,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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