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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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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何其多,賽娜拉!隨風飄逝,

與眾結伴,將那玫瑰花放縱拋擲,

狂舞中,把你那失去的褪色百合忘記;

不過我很孤寂,對舊情已感厭膩,

噯,因為此舞持續得太久,無刻無時;

我一直忠於你,賽娜拉!用我的方式。

她很早前就讀過它,眼下重讀,本能地看到它在交際上的和會話中的價值(道森,謝謝上帝,還不是個乏味人),並且重新開始審查了一下,然後把它歸宗到腦子裡。正當她恢復朗讀時,一種聲音,不是聲音而更像是一種減弱的粗而響的訊號。「來吧夥計——頭前走——傳一下——我在12碼線——用力扔!」

特麗薩的腦袋從書上猛地一下抬起來,尋找那異常可恨的干擾來源。在沙灘上,靠海水較近處,那個一直沒有任何人的相距約50碼的地方,竟有4個男子。即便相隔這麼遠,她也能看得出,他們是4個年輕的彪形漢子。有兩個肩對著肩,像憤怒的大象一樣互相猛衝惡鬥,樣子像是在玩一種粗野的遊戲。另兩個在用足球玩接球。其中一個,矮胖而熱切,穿著工裝褲,向著4人中最大的那一位拋過去。最大個頭的這一位,身穿運動衫和男式運動褲,猛烈竄上去,穿過濺起的飛沙,去抓那隻球。

特麗薩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繼續觀察他們。這4個人,像自動機械一般,繼續他們的重複不斷的、一成不變的運動。不時地插進莫名其妙、常常是罵罵咧咧的喊叫。有一會兒,他陰似乎靠她近了些。而且有一次,4人中最大的那一個濺著海沙走近距她20碼以內的地方,他跳躍得那麼高,看上去毫不費勁,因為肌肉是那樣的結實有力,在空中抓住那個球。當他落下時,他用單跪式落地,然後慢慢地站起,喘著氣。這時,她可以看得更清楚了:他一頭黑髮,剪成所謂的平頭款式;一張紅紅的開朗、幹練、過慣戶外生活的加州人的臉;穿著一件曬舊了的灰色圓領運動衫,上面裝飾著傳奇的「拉摩斯」圖,遮住那龐大的前胸,往下漸成錐形,變成窄窄的一片,很不適宜地由運動褲蓋著,遮羞處是那樣的簡單,一個保護性杯狀物亦可起同樣的作用。他的股部異常胖大,兩隻腿卻令人吃驚地苗條。

他喘了口氣,抬起了頭,見特麗薩正在直盯盯地看他,不由咧嘴一笑。此舉使她心亂,於是別轉臉去,舉起了書。過不了不長不短的一段間隔時間,她又向後瞟了一眼。那個男子正在朝他的夥伴那裡地走回去,一隻手把球一上一下地擊接著。

特麗薩決定不再理睬康斯特布林灣出現的這次暫時的干擾和它壓倒一切的影響,調整好她的嘴唇——又成了薄的了,因為唇膏已經脫掉了——拿著道森的詩集,重又側倚著身子。她把第三節詩重讀了5遍,但是這些詩句模糊不清,什麼意思都不曉得,耳朵裡能夠聽到的是那劇烈的運動和不時的喊叫,她越是想去讀道森的詩句,就越是隻想到查普曼博士那裡去。他到底問婦女什麼問題?他期待從婦女們身上聽到什麼?令人滿足的性的標準是什麼?不過,她回顧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查普曼博士大概不會知道。她能夠知道數量的模式,但不知道什麼是最好的。由誰決定何為最佳。或何為正確,或何為滿足呢?突然之間,她首次聯絡到查普曼博士對自己、對她的肉體、對她的床第之事要問的問題,她即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煩惱和危險感覺。

她向外看了看,那4個人正在做拋、接球遊戲。不出幾分鐘她便看出來,他們中最大的那一個也是球藝最高超的一個,遠遠高出他的同伴之上。

突然,她站了起來。她在這個小海灣只有半個小時,而平時她要呆一個小時或者更多的時間,然而現在,她想要回家去了,讓自己安全地包圍在那些雕像、抽象油畫及珍貴的舊書之中,儘可能地遠離汗水,還有敏捷的動作和肌肉的干擾,她想要藝術的尊嚴,文明的、非虛假的、早期藝術品的藝術尊嚴。

她手裡拿著書,一把抓起毯子,甚至不耐煩去抖一抖,便朝小路走去,眼睛徑直地朝前瞅著小沙脊。到達小路跟下,她稍停了一下,朝著那4個粗野人看了一眼。那個最大的正站在那裡,兩手卡腰,分叉著腿,大膽地注視著她(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把自己毫無疑問地也看成是什麼赫爾克勒斯1或阿波羅2的體現)。突然,幾乎是侮慢地,他向她招了一下手。她戰慄了一下,轉回頭,快步跨向小道,朝她的汽車走去。

1希臘神話中主神富之子,力大無窮,曾完成12項英雄事蹟。

2太陽神。

「對,我明白,凱思琳,」內奧米-謝爾茲說,這時她把自己在熱水浴缸中向下沉得更深,很不便地用手把話筒舉高以防沾上水。「不過,我重說一下,我的興趣不可能更少。我不管它什麼該死的查普曼,而且也不打算跳脫衣舞給什麼冒牌的科學家看。」

儘管內奧米口氣中話語粗魯,有種情緒,凱思琳這時倒有點忠於職守起來。「聽你的話音,好像是說他是個江湖騙子。」

「吶,我知道。我讀過關於他的事情——他是耶穌基督——此舉可以包使所有的已婚婦女在床上吸毒尋求刺激而不感罪過,因為她們每個人都這樣做。」

「情況並不都是這樣,內奧米。」凱思琳對內奧米像對其他婦女一樣,並不瞭解。她們碰過幾次面,並不是特意地,是在內奧米去聯合會的很少幾次場合裡。然則,她卻不時地聽到一些傳聞,即便其中有一半是真的,也足以說明內奧米在與男性的接觸方面不能節制自己。因為凱思琳眼下要與什麼舉止放縱的人打交道,自己就不能不十二萬分之小心。她決定,在把內奧米的名字劃掉之前再給她一次機會。「興許,我們中有的人——對這樣的調查懷有同你一樣的想法。不過,我仍然對自己說,查普曼的記錄和用意卻是再好不過的,其結果對人們會有好處。」

「它能治癒殘廢兒童,或者包使婦女永不變老,或能阻止丈夫們的輕率行為嗎?」

「不能。不過,照格雷斯說——」

「那個老婊子。」

「說真的,內奧米,她正在盡力。她說——這我們都知道——存在著對性過分無知的狀況,任何給它撒上一線之光的作法都會有利健康,有利正常化。當我們年少時,小孩子啥也不懂——」

「著你說的!聽著,凱蒂,小姑娘,當我12歲那年——有一個大叔與我們一起住,是個大色鬼——我老爹是個商人,經常不在城裡——有一天,這個大叔把我摁倒,嘴裡噴出的酒氣衝著我的臉,把我的燈籠褲拉下來——」她戛然而止,那可恨的回憶引起了痛苦。「哦,去它的,」她說,「這不干你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說些什麼。我起床就有種裂腦的頭痛。」她的太陽穴感到像用鉗子夾住一般,夾得越來越緊。剛才電話鈴響以前吃下的兩個藥片還沒有起作用。

「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凱思琳說道。

「我經常這樣,」內奧米說,「會好的。10點鐘我總是處在最壞的狀態。」

凱思琳是個心中有苦不願外露的過來人,心中湧起了理解和憐憫的感情,於是便退了一步。「內奧米,這都是無所謂的事,沒有任何規定說你非參加不可。查普曼博士會有足夠的供做實驗的人。你乾脆迴避——」

「謝謝,凱蒂,」內奧米說,她在已經變得微溫的水中扭動著直起身子。「不過我想我不會迴避它,我還不打算辭去做個人的權利。」最近她越來越發現,自己對別人提出的任何事情都會持相反的、爭辯的、非常氣憤的立場。可是過了一會,又會完全翻過來,因為她知道,她會從頭改變過來。「你想我能讓那位教授對布里阿斯種下個錯誤的印象嗎?如果他輸進腦子裡去的淨是格雷斯-沃特頓和特麗薩-哈尼希一類人的特點,那他就會認為,我們這裡專好出崇拜獨身主義的人。那樣就會毀掉我們的團體。我有公民的驕傲。不,你最好把內奧米登記進去。我想把這幅畫面搞平衡。」

「那你肯定要——」

「親愛的,我肯定去。我失掉結識啥夫洛克-埃利斯和克拉夫特-埃賓的機會,因為那時我還小。不過,我將結識查普曼——用這種或那種方式,你可以打賭。」

當她把電話掛上之後,內奧米意識到,她的頭痛幾乎消失了,不過殘存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迫壓感而已。她無精打采地用一方洗澡巾在她那閃光的身子上和水擦著。最後,她開啟排水塞,在水汩汩地流出之後,站了起來,跨出凹陷的浴缸。

她站在與門一般大的嵌在門上的鏡子面前,慢慢擦擦乾,一邊用毫無偏見的迷戀的目光端詳著她那小巧的、幾近完美無缺的身材。她與自己的身體經歷了一個長時間的痛苦和快樂的結合,一種自恨和自愛的結合。她使自己脫離了所有的邏輯性,比3年前使自己脫離開她丈夫還容易,她怪罪這個身體很大程度上奉獻給生活中的過失行徑和不當的運用上面。她很有魅力,而且就她所能記得的情況看,她總是那樣令人銷魂奪魄。現在,31歲,那向外膨起的髮式,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閃著光亮的小鼻子,還有那張不大的豐潤的嘴,頗能激發人的奇特的快感和淫慾。她的身軀——她只有五英尺——像是工藝大師用象牙雕刻出來的一般。每一部分,每一肢體都是絕妙地勻稱成比例,只有兩個rx房除外。她那兩個rx房顯得特別大,各頂著一個異常驚人的褐色xx頭,這乳頭把男人降服成目瞪口呆的奴隸,使內奧米有種通常只有非常年輕的女子才具有的體態優越感。

丟掉她的溼漉漉的毛巾之後,又在皮膚下噴灑上了些爽身粉,輕輕地勻滑在上面,然後又在她的耳後和兩乳中間灑上些香水。她邁動腳步,裸露著全身,走進通向臥室的穿衣室。她從衣鉤上取下一件線條平滑的白色睡衣,披在身上,在喉頭處鬆鬆地繫了一個結,繼續向臥室走。她在腦子裡檢查了一下在不同的情況下給她的陵墓或煉獄起的什麼名字。床的遠處部分是一團糟——好像是經過一番攪合一般——暗紅色的床單成了胡亂弄成的一堆。靠床的那張桌子指責似地告訴她是什麼原因。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那瓶綠色的藥丸並沒有開啟蓋,第五瓶杜松子酒幾乎喝空了,高腳玻璃杯裡仍然盛著上次喝過的剩酒和用過的檸檬果皮。這整個的房間——沒有一扇窗子是敞開的,因為她過分害怕小偷的光顧——散發著陳腐的菸草味和令人作嘔的酒氣。昨夜她消耗掉多少?也許是第五瓶的三分之一,也許更多,她記不起來了。她能記起的只有那兩個藥丸——或者是否是三個?——不能忘了用,因此,儘管下了千百遍的決心不能喝酒,但還是喝了一杯,然後是另一杯,一發而不可收,一杯杯地喝下去。她像死了似地睡過去。然而,那受盡折騰的毯子和深壓在鍍金床頭板和床墊中間的枕頭可以作證,對她來說,要睡覺仍然無異於去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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