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新的調查,」保羅愉快地說。「我們要會見那些會見婦女的男人,要找出是什麼讓他們那樣吃醋。」
「大笑話。」卡斯說,出聲地喝下他的飲料。
保羅朝霍勒斯瞥了一眼,見他正在鬱悶地搓弄著他的玻璃杯。「卡斯把你弄得不高興了嗎?」
霍勒斯抬起頭:「我正在想有關洛杉磯的事,我希望我們能夠越過去。我不喜歡洛杉磯。」
「這麼好的天氣也不想嗎?」保羅說。
「你可以去享受。」
保羅朝桌子探過去,按了一下蜂鳴器。不一會兒,一個身穿白上衣的黑人侍者出現了。保羅為他們倆人又要了兩杯,為自己訂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他眼看著那位侍者退出去,卻發現這車廂內還有另外三個人。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並肩坐著,全神貫注地看著裝在一起的雜誌。在遠處的頭上,坐著一位金髮碧眼女郎,她裝著在讀一本紙皮書,並且不時地呷著她的飲料,樣子頗忸怩。
卡斯見保羅在打量什麼,也半轉身子,看見了那位金髮女郎。「她定是剛剛突然來到的,好個xx子。」
「住嘴,」霍勒斯說,「你想讓她聽見嗎?」
「不錯,我就是想讓她聽見。」卡斯呲牙對保羅一笑。「如果她們長上這麼好的兩個xx子,她們自會引以為榮的。對嗎?」
「對。」保羅說。
「而且,甚至因此而發財。」他又半轉過身子去,兩眼直盯盯地看著那位金髮碧眼女郎。她交叉起雙腿,往下拉了一下裙子,把精力集中在書本上。
卡斯轉過身,開始描述他曾在俄亥俄供養過的一個金髮女郎的一些乏味而又淫蕩的軼事細節。不大一會,所要的飲料來了,保羅付了款,他們都又致力於對付忘卻一切的杯中物了。
卡斯第一個喝光。「他媽的,我肯定自己真想立即抓到一個。」
「可能是火車運動的緣故,」霍勒斯沉悶地說,「我常常注意到,當人們坐在開動著的交通工具——火車啦,輪船啦,飛機裡的時候——他們會引起性的興奮。」
「幹它孃的。」
「你醉了,」保羅說,「你為什麼不去睡覺?」
「單獨一個人睡不著。」他把座椅向後一推。「我要去從事某一使命,傳播查普曼博士的福音,把那邊的小淫婦也列入統計數字中去——」
「閉嘴。」保羅生氣地說。
卡斯凝視著他,然後,突然邪惡地一笑。「是不是我褻瀆了他的大名?對不起,傳道士。」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車廂的後頭去。他從椅子上取走了一本雜誌,然後在靠近那位女郎的地方坐下來。她直挺挺地未動,繼續看書,卡斯也慢慢地翻動著雜誌。
保羅喝光他那一杯。「準備上床吧?」他問霍勒斯。
「我想是這樣。」
不過,霍勒斯未能動身離開,他坐在那裡悶悶地瞅著他的飲料。
保羅觀察著霍勒斯臉上的萎靡不振的表情,等待著,很感不解。「哪裡不舒服?」
霍勒斯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身子一動不動,只有他的手除外,他用一隻手盲目地捏著另一隻。最後,他把眼鏡在鼻樑上向上推高一點,通過眼鏡眯著眼看著保羅。
「說得對,我猜我真有點擔心。」他用教授的口氣說,那聲音聽起來毫不動感情。「我知道自己犯傻。」
保羅倒是陷入五里雲霧中去了。「有什麼事你想談談嗎?」
「嗯……」他猶豫起來,心底的隱私慾言又止。後來,他轉移了一下目光,管它什麼隱私。「你知道,我曾經結過婚,」他說。這是一句直截了當的申述。
保羅並不想欺騙人。「我也是這樣聽說過。」雖說他認識霍勒斯已有三年了,並且對他很瞭解,與他交談過許多瑣瑣碎碎的私事,但他卻從來沒有聽到他的朋友談起過婚姻問題。偶爾,保羅記得,別的人曾提到過原範-杜森夫人,總是那樣躲躲閃閃,轉彎抹角的。保羅所知甚少,只聽說要在校園裡留有痕跡,離開學校時她的大學生涯充滿了諸多的不光彩記錄。
「我先前的妻子住在洛杉磯,」霍勒斯說道。然後他補充說,「我很恨她,我想永遠不再見到她。」
「誰說你必須見他?洛杉磯是個大城市,霍勒斯,4年前對單身漢進行調查時你究竟幹什麼來著?她那時一定不在那裡,然而你倒像躲過去了。」
「那不同,」霍勒斯說,「4年前,她住在伯班克,而眼下她就住在布里阿斯。」
保羅皺起了眉頭,他竭力想說幾句確鑿的話。「你肯定她仍在那裡了。」
一年前她就在那裡了。
「吶,如果是我的話,我為這樣的事自尋煩惱那才怪哩,都是你自討苦吃。布里阿斯密密麻麻到處是婦女,我們要會見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霍勒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像一個人在等著蒙遮眼布一樣。「我不喜歡,就是這樣,我不願意在任何靠她近的地方,想到如果我看見她我可能幹出的舉動,我連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停了一下,對保羅偷偷地瞧了一眼。「如果你知道曾經發生的事情,你就會理解了。」不過,他緊閉著雙唇,並沒有說出曾經發生的事情。
保羅感到,自己像一個樂善好施者遇上霧夜一樣無能為力。「我想,你可以相信自己。」他說,「很顯然,在你們離——破裂時,你並沒有做什麼魯莽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可不能,」霍勒斯令人不可思議地說,「不過,4年以來,我一直在考慮她做了些什麼。」
保羅又一次地思索起那種謠傳,它使像霍勒斯這樣一個很少動感情的人感到痛心。他希望他的朋友會說出更多的情況,不過他看出,霍勒斯越過隱私的邊緣又轉了回來。
「吶,儘量不想這事好啦。」保羅無能為力地說。然而,他還是想要比這做得更好一點。「如果萬一不巧碰上她,你要見機而行。你好,再見。不過,我可以用一週的工資來打賭,你離她還遠著吶。」
霍勒斯幾乎沒有去聽他說。他悲慼地搖了搖頭。「我曾請求查普曼博士取代洛杉磯去舊金山安排會見,然而,一旦他決定了之後……」
保羅看出,對他的朋友,他沒有什麼更多的事情可做了。像許許多多老處女般獨自一人度日的男子一樣,霍勒斯有足夠多的時間來咀嚼瑣碎的往事,他的擔憂已經超出正常可能的範圍,沒有人能夠勸說他。
保羅向後推了推椅子,站了起來。「來吧,老夥計,盡力睡一覺忘掉它。照情況看,如果能睡上六七個小時就夠幸運的了。明天這個時候,你就會忙得不可開交,顧不得為任何事擔心的。」
霍勒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用手撐了一下站起來,繞著桌子走過去。
保羅等著霍勒斯讓他頭前先行,這當口他又朝卡斯和那位金髮碧眼女郎瞥了一眼。很明顯,他倆已經混得很熱乎了。卡斯說了什麼話,她大笑起來,並且向他探過身子湊得更近,而他則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這時,他把手從她身後伸過去按了一下蜂鳴器,而她正朝著他說什麼話。
又是火車的運動在作祟,保羅想。或者,也許因為這個專案的關係,《美國已婚婦女的性史》。她是不是個已婚女子?她有沒有性史?提問:當你看見男子的生殖器官時,你有沒有性慾感覺?吶,有沒有?回答:14%感覺強烈。
保羅轉過身去,霍勒斯已經走了。保羅立即記起某某人把霍勒斯先前的妻子說得如何難堪。這個某某人曾經是一個蹩腳的好大驚小怪的系主任。他談到她時用的詞是「妖冶女人」1。他的真正的意思是什麼?突然,保羅感到太疲倦而不能深究其所以然了。他快速地跟在霍勒斯的身後,沿著狹窄的火車過道,碰碰撞撞地走過去。
1此處又指藝妓,妓女,或利用肉體魅力和美貌以取得金錢和社會地位的人。
前面的遠處,汽笛長嘯了一聲,這列黃色的流線型物體向著西方風馳電掣般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