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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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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婭問我:「還去心理訓練學校嗎?」

我看了看我那塊民用表,已經是下午5點50分了,「歡樂時光」又要開始了。我說:「不去了。送我去軍官俱樂部。」

我們的車向軍官俱樂部駛去。軍官俱樂部坐落在一座小山上,沒有基地那麼繁忙吵鬧,又離基地很近,所以很方便。

辛西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你對坎貝爾將軍有什麼看法?」

我思考了片刻。聽到人死的訊息後,儘快掌握死者的朋友。親人和同事對死者的反應是相當重要的。我已經破過不少兇殺案,有些就是看誰的反應不正常,便順藤摸瓜追下去而破案的。我對辛西婭說:「他沒有一般父母聽到孩子死去噩耗時的那種悲傷和絕望。從另一方面來講,他就是他。」

她不解地問:「那麼他又是誰呢?」

「他是一個軍人,一個英雄,一個高階將領。地位越高,人情味就越淡。」

「可能吧。」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考慮到安-坎貝爾是怎樣死的……嗯,是怎樣被找到的……我覺得她父親不會是兇手。」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死的,也不知道她死的時候是穿著衣服還是沒穿,因為事情往往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一個聰明的兇手,能讓你只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保羅,我還是不能相信他會親手把親生女兒勒死。」

「當然這種事不同尋常,但也並非聞所未聞。」我接著說,「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知道她在性生活上的那些醜事後,也會大發雷霆的。」

「但你再大發雷霆,也不至於對親生女兒起殺心啊。」

「我是不會,但誰敢保證呢?我只是在論證一下殺人的動機而已。」

我們在軍官俱樂部前停了下來。我開啟車門對辛西婭說:「你要不是穿著這身衣服,我就請你吃晚飯了。」

「哦……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回去換,除非你想一個人吃飯。」

「我在小餐廳等你。」說完我下了車。她開著車走了。

我走進俱樂部時,擴音喇叭里正放著退兵的號聲。我來到俱樂部幹事的辦公室,出示了犯罪調查處的證件,要了本電話號碼簿。因為查爾斯-穆爾上校家的電話號碼不在基地電話號碼簿裡,所以我只好撥通了心理訓練學校。當時已經是晚上6點過一點兒了,但不必擔心沒人值班,這就是部隊的一大優點。一位值班中士接了電話,並幫我接通了查爾斯-穆爾辦公室,只聽有人說:「我是查爾斯-穆爾上校。」

「穆爾上校,我是一級准尉布倫納,是《軍隊時報》的記者。」

「啊……」

「我想跟您談談坎貝爾上尉被害的事情。」

「可以……啊,上帝啊,太可怕了……那真是一場悲劇啊!」

「是的,長官。我能問您幾句話嗎?」

「當然可以。啊……我曾是坎貝爾上尉的頂頭上司。」

「是的,長官,這我知道。上校,您現在是否方便到軍官俱樂部來見我?請放心,不會超過10分鐘的,除非您讓我感興趣,上校。」

「這個……」

「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了。我至少要和她的上司談談。」

「當然。在哪兒——?」

「在小餐廳。我穿一件藍色西裝。謝謝您,上校。」我結束通話了電話。多數美國人都知道如果他們不想和警方談話就可以不談,但他們對新聞界卻不知為什麼會覺得有一種義務而必須去談。儘管如此,我今天大部分時間的身份是犯罪調查處的布倫納,而現在要再隱瞞身份真令人難以忍受。

我又把那本米德蘭的電話號碼簿拿過來,仔細看了看,發現查爾斯-穆爾和安住在同一個花園公寓區。雖然維多利花園通常不是上校軍官選擇的住所,但這事也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也許因為他欠了債,也許他作為一名神經科醫生,從不在乎在停車場碰到上尉和中尉。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想住得離安-坎貝爾近些。

我快速記下了穆爾上校的地址和電話號碼,然後撥通了辛西婭的電話。她剛進門。我對她說:「穆爾上校一會兒來見我們。記住我們是《軍隊時報》的記者。還有,看看能否在你那兒給我找個房間,因為現在亞德利肯定安排了人巡邏,我不能回‘低語松林’了。請你在陸軍消費合作社下車,幫我買一支牙膏、一把刮鬍刀,還有一條中號短褲、一雙襪子。可能還要一件襯衫,15號領子。別忘了給你自己帶雙跑鞋,我們過會兒去射擊場時好穿。再帶隻手電筒,好嗎?辛西婭?喂?」

可能是線路接觸不好吧。我結束通話電話來到樓下的小餐廳。這兒雖然不像那間大餐廳那樣正規,但卻馬上可以吃到東西。我要了一杯啤酒、一些土豆條和果仁,一邊吃喝一邊聽著周圍人的談話。所有的人都在談論安-坎貝爾,談話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因為不管怎麼說,這兒畢竟是軍官俱樂部。米德蘭的酒吧裡肯定也正談著同一個話題,只不過在那兒談起來就可以放肆多了。

我看到一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穿著綠色帶鷹形圖案的上校軍裝,走進來朝著這間屋子四周看了一會兒。我觀察了他足有一分鐘,見沒有一個人向他招手,也沒有人和他講話。顯然,穆爾上校在這兒並不出名,也許是沒有人緣。我站起來向他走去。他看到我勉強地笑了笑:「你就是布倫納先生?」

「是的,長官。」我們握了握手。穆爾上校的軍裝皺皺巴巴,而且做工很差。這也正是他所從事的那個特殊行業的一個標記。「謝謝您的光臨。」我說。穆爾上校大約50歲,一頭黑色鬈髮,頭髮很長,看上去就像昨天才入伍的一個地方神經科醫生。軍隊上的醫生、律師、精神科醫生、牙醫都能使我產生濃厚的興趣。不過,我始終搞不明白,他們是真的願意穿那種粗製濫造的軍服呢,還是他們真正是有獻身精神的愛國主義者。我把他帶到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問他:「想喝點什麼嗎?」

「是的。」

我示意一位女招待過來,穆爾上校要了一杯奶油雪利。我們就這樣開始了不怎麼愉快的談話。

穆爾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好像在猜度我的神經哪根出了毛病。為了不讓他失望,我主動說:「聽起來她好像是被一個心理變態的人殺的,可能是慣犯。」

他不愧是搞這一行的,馬上把矛頭對準了我:「你為什麼這麼說?」

「只是貿然猜一下而已。」

他告訴我:「在這個地區還沒發現類似的強xx和謀殺案。」

「類似於什麼?」

「類似於發生在安-坎貝爾身上的事。」

確切地說,發生在安-坎貝爾身上的事情不該讓這兒的人都知道,但軍隊是流言蜚語滋長的溫床。因此,關於穆爾上校、福勒上校和坎貝爾將軍都知道些什麼,什麼時候知道的,怎樣知道的,你是無法猜到的。我問他:「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回答說:「當然她是遭強xx後被殺的,在射擊場上。」

我拿出筆記本,呷了一口啤酒,說:「我剛從華盛頓過來,還沒掌握多少資料。聽說她被赤身裸體地捆在那兒?」

他考慮了一會兒,說:「這個你最好去問問那兒的憲兵。」

「好吧。您做她的指揮官有多久了?」

「從她來到哈德雷堡開始,大約在兩年前。」

「這麼說您挺熟悉她了?」

「是的。我們的學校很小,一共只有大約20名軍官,另外30人是被派到此地服役的。」

「明白了。聽到這個訊息時您感覺如何?」

他說:「我完全被驚呆了,直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他又說了許多諸如此類的話。其實在我看來,他除了震驚以外也看不出別的什麼感受來。我經常與心理學家和精神病學家打交道,知道他們常在說著得體的話時做出一些不得體的事來。我相信職業和人的個性有著很密切的關係,這一點在軍隊裡表現得尤為突出。比如說,步兵軍官往往會有些孤僻、傲慢、自以為是。犯罪調查處的人都慣於騙人、冷嘲熱諷,而且特別聰明。一般精神科醫生大都選擇與腦子出了毛病的人打交道的工作。這種工作雖然陳腐,還是有不少人願意為之獻身。查爾斯-穆爾是一個戰爭心理學專家,他的本行是把敵人本來健康的腦袋弄出毛病來。這和為細菌戰製造麻疹菌的醫生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管怎麼說,查爾斯-穆爾在我看來就是不太正常。開始較短的一段時間,他似乎距我很遠,而後突然莫名其妙地盯著我看了好半天,似乎要從我的臉上或心裡看出些什麼來。這使我很不舒服。他除了有些怪癖外,眼睛裡還冒出一絲兇光——很深,很黑,很富有穿透力。他的聲音也很特別,很慢,低沉,帶點兒裝出來的溫和語氣。估計他在學校教書時用的就是這種聲音和語氣。

我問他:「您在擔任此職務之前就認識坎貝爾上尉嗎?」

「是的。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6年前,那時她正在布拉格堡多功能學校學習。我任她的教官。」

「她剛在喬治敦讀完了心理學碩士。」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我說了什麼他認為我不知道的事,然後回答說:「我相信是這樣。」

「在布拉格堡時你們就在一起嗎?」

「我在學校——而她正在第4心理訓練隊。」

「後來呢?」

「後來就去了德國。我們差不多是同時到那兒的。再後來我們又回到了布拉格堡肯尼迪特種軍事學校,在那兒當了一陣教官。之後我們被派到海灣去執行同樣的任務,之後又去五角大樓。簡單說來,兩年前我們又一起來到了哈德雷堡。怎麼,難道這些都有必要講嗎?」

「您在哈德雷堡都做些什麼,上校?」

「這是保密的。」

「噢。」我邊記邊點了點頭。兩個人能這麼久在一起執行任務確是不常見的,尤其是在戰爭心理學這一特殊領域。就我所知,在部隊裡,即使夫妻倆也沒有他們這樣的好運氣。比如說可憐的辛西婭吧,她當時雖然沒和特種部隊的那個傢伙結婚,但已經和他訂了婚。辛西婭被派到布魯塞爾,他卻被派往巴拿馬運河區。我對穆爾上校說:「你們的工作關係很不錯嘛。」

「是的。坎貝爾上尉非常聰明能幹,有追求,能言善辯,而且值得信賴。」

聽起來好像是他每半年在她的工作總結上寫的評語。顯然,他們很合得來。我問他:「她算是你的‘被保護人’嗎?」

他瞪了我一眼,似乎想到了我用這個法語詞會讓人聯想到另一個詞「情婦」或者其他更骯髒的外來詞。他回答說:「她是我的下級。」

「對。」我把他的話歸在我早已擬好的「廢話欄」中。「您認識她的父親嗎?」

「是的,不過不太熟悉。」

「來哈德雷堡之前您見過他嗎?」

「是的,偶爾能見到。我們在海灣時見過他幾次。」

「我們?」

「安和我。」

「哦。」我也把這記了下來。

我又問了他幾個問題。顯然我們兩人都覺得這些沒什麼意思。其實我這次和他談話的目的,就是想在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前,先對他有個準確的印象。一旦人們知道談話物件是警察就會採取對策。另外,《軍隊時報》的記者是不能問「你和她有過兩性關係嗎?」這類問題的,但警察可以問。於是我問他:「你和她有過兩性關係嗎?」

他站了起來:「這是他媽的什麼問題?我要控告你。」

我把證件亮了出來:「我是犯罪調查處的。上校,請坐下。」

他先是盯著我的證件看了一會兒,繼而又轉向我,兩眼頓時射出咄咄逼人的紅色死亡之光,像恐怖電影裡的一樣十分可怕。

我又說:「請坐,上校。」

他鬼鬼祟祟地朝這個坐了半屋子人的房間看了看,好像擔心自己有被包圍或其他什麼危險。最後,他坐了下來。

上校跟上校不同。從理論上講,官銜比擁有這個官銜的人重要,即使不尊重這個人也要尊重這個人的官銜。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比如說,福勒上校擁有上校的權力和尊嚴,所以和他打交道就要小心。而穆爾上校就我所知卻與任何權力機構都沒有聯絡。我對他說:「我正在調查安-坎貝爾上尉被殺一案。你不是本案的嫌疑犯,所以我不想宣讀你的權利,請你如實地、完整地回答我提出的問題,好嗎?」

「你無權冒充——」

「那就讓我自己為我的雙重性格煩惱吧,好嗎?第一個問題——」

「沒有律師在場我拒絕回答。」

「我想你是因為看了太多的非軍事電影。你沒有權利找律師,也沒有權利保持沉默,除非你是嫌疑犯。如果你不主動合作的話,我就把你列為嫌疑犯,宣讀你的權利,把你帶到憲兵司令部大樓,宣佈我有了一個嫌疑犯,他要請律師。那你就陷入了軍法約束之中。怎麼樣?」

他想了一會兒,說:「我根本沒有什麼可隱瞞的,可我抗議你把我弄到這樣一個被動的地位。」

「好吧。第一個問題:你最後看到坎貝爾上尉是什麼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態度,說:「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是昨天下午大約4點半時,她說她要去俱樂部弄點吃的,然後再去要求值勤。」

「昨晚她為什麼自願值勤?」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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