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巴克斯特放下雜誌,打了個哈欠,他喝光一罐啤酒,從紙袋裡掏出一把椒鹽脆餅吃著。他看看坐在搖椅上的妻子,把幾塊脆餅扔到她的毯子上。「別說我從來不請你客。吃吧。」
她對脆餅看都沒看,也不回答。
他說:「準備睡覺嗎,親愛的?」
她仍望著即將熄滅的爐火,回答道:「不,我只想坐在這裡。」
「是嗎?坐一夜?」
「是的。」
「那麼我抱著誰睡呢?」
「反正不是我,我被鎖鏈拴在床頭上。」
「是手銬銬住,不是拴住。」
「這對我有什麼兩樣?」
「嗨,如果我能信任你,你就不會被拴在地板上或者銬在床上,什麼都不用。我能信任你嗎?」
「能。」
他大笑。「能?我能信任你把我腦袋炸開花吧。」
她看著他。「你怕我?」
他眯起眼睛,說道:「我怕任何會扳扳機的人。我不是傻瓜。」
安妮說:「對,你不是,可你……」
「什麼?」
「你不信任別人,克利夫。你懂得怎樣去信任別人嗎?」
「不懂。為什麼我該信任別人?為什麼我該信任你?」
「如果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殺你,你會鬆開我嗎?」
「不行。幹嗎為了手銬的事這樣小題大做?」
「幹嗎?因為我不願像動物一樣被拴住。這就是幹嗎。」
「噢,你沒有像動物一樣被拴住,動物有更多的自由。」他大笑。「你像被逮捕法辦的重罪犯人一樣被鎖起來。外面的獵狗從不做錯事,所以它們能走動一百碼左右,你惹了麻煩,女士。大麻煩,也許幾星期後,我將把你鉤在狗道鐵絲網上,那時候你可以說你像動物一樣被拴住,可以謝謝我了。」
安妮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克利夫……我那次曾經有機會殺死你……殺人不是我的本性。請相信……你知道的。你自己也這樣說過。今天晚上讓我不戴手銬睡覺吧,我手腕銬在床頭板上睡不著。求你了。我向你發誓,我不會傷害你。」
「是嗎?那就是說我醒來會發現自己被銬在床頭而你早走了。對吧?對吧?嗨,不必回答。」他向她俯下身去。「這倒提醒了我。下次你要撒尿,可以就地撒。」
「克利夫……求你……」
「然後打掃乾淨。」他補充道,「但不能尿在床上。」他又打了個呵欠。「這麼說,你寧可整夜睡在這張該死的椅子上也不願與我同睡?」
她搖搖頭,「不……對不起。我不想整夜坐在這裡。我要上床。」她又說,「我得上廁所。」
「是嗎?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別動,對你有好處。」他向她走過來,掀開她身上的毯子,把它扔到屋那頭去,「凍你個半死,在你的椅子上撒尿吧。」
「畜生。」
他狠狠擰了她面頰一把。「明天早晨你得挨十下屁股。整個晚上好好想想。不給早飯吃。你可以坐在自己撒的尿上,聞我做火腿煎雞蛋的香味。」
他走到槍架前,開了鎖,拿下那支ak-47,再鎖上槍架。「我寧可與槍睡也不與你睡,槍比你還暖和呢。」
她坐在搖椅上,雙臂抱著身子,眼睛望著尚在發光的餘燼。
他問:「你要我加一根木柴嗎?」
她不回答。
「不管怎麼說,不打算再加了。」
她看看他,說道:「克利夫,求你……對不起。別留我在這裡。我冷,我得——」
「你應當好好想想再張開你的嘴,記得我養的那條德國短毛獵犬吧?老是衝著我叫,有一次還咬了我,好多人勸我槍斃它。嗯,任何人都會那樣做。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教它懂得誰是主人,不是嗎?結果調教成我養過的狗中最好的一條。你也會這樣,親愛的。」
她站起身來。「我不是狗!我是人,一個人。我是你妻子……」
「不!你曾經是我妻子。現在你是我的財產。」
「我不是!」
克利夫把她推回搖椅,俯身站著,他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用諷刺的語調說:「好吧,那麼,如果你曾經是我的妻子,你該戴著結婚戒指才對,可我看你手上沒有。」
她不吱聲。
「如果你能找到你的結婚戒指,才能談得上你是我妻子。想一想,丟在哪兒了?」
她仍沉默不語。
「見鬼,你不需要戒指。你有腳鐐和手銬。其實,我多年前就應該給你戴上這些玩意兒了,還得加一條貞潔帶,不讓你這騷貨出事。老天作證,你根本沒把婚姻誓言當真。」
「你……」
「什麼?你想說我到處玩女人吧,那又怎麼樣?可我要告訴你——這些女人對我來說算個屁,如果你安分守己,我就不會四處拈花惹草;從另一方面來說,你也在搞婚外戀,不是嗎?」
她不吭聲。
他靠近她一些,她在椅子上轉過身去。他說:「看著我。」
她勉強轉過身來對著他。
他說道:「你認為我會忘記我在汽車旅館裡看到的事嗎?我不是說你跟他睡覺的事。見鬼,我曾想象過你與野男人多次上床。我是說你竟撲在我身上,所以他能……他能試圖殺我,我是說你伏在他身上,弄得我無法砸爛他的狗頭,你以為我會忘記這些?我會嗎?」
「不會。」
「是不會。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