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於……哦,大概兩年前,一直持續到——這有關嗎?」
「你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我知道。」
我又問她:「那你們的關係發生了什麼變化?」
「沒有什麼。託賓只是不斷地與許多女人交往。我們的關係保持近九個月,對我倆都不算長,可也不差。我們去過波爾多、洛瓦爾和巴黎,週末去曼哈頓,過得很好,他很慷慨。」
我思索了一番。我已經有點戀上愛瑪-懷特斯通,而且有些惱恨弗雷德里克已把我一下子打到悶罐裡。我又說:「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你可以不回答,可以嗎?」
「可以。」
「你還……?我是說——」
「我和他還是朋友,他現在正金屋藏嬌呢,名叫桑德拉-威爾士,十足的騙子,包括那個名字。」
「對。你說過託賓是不單靠他的工作生活的。」
「是的,他擁有銀行和私人投資的小塊產業,但花費太大。可悲的是他很成功,如果不去福克斯伍德可能他能靠收人活得更好。」
「福克斯伍德?」
「對,你知道,那個印第安賭場,在康涅狄格州。」
「噢,對。他賭博嗎?」
「一直賭。我陪他去過一次,一個週末就輸了近五千美元,主要是在紙牌和輪盤賭上。」
「我的天,但願他還有回程的船票。」
她大笑起來。
去福克斯伍德,你可以駕車過東方角輪渡去新倫敦,或者乘坐直達那兒的汽車的輪渡,去那好好玩一通,然後週日晚上回到東部。對中北福克地區的忙碌世界真是項美好的娛樂消遣。如果你不是強迫的話,可以在那兒玩個痛快,贏或輸了幾百美元之後,吃頓晚餐看場球賽,然後睡在一個豪華房間裡。這樣的週末約會真不錯。然而,很多本地人並不喜歡這種近乎有罪的生活,有些主婦也不想讓男孩們拿著買水果的錢去賭博。可是和其它情形一樣,這事得相對而言。
看來,弗雷德里克-託賓,這個冷靜而外表華美的葡萄園栽培家,表面上鎮靜自若,實際上是個賭徒。但如果你想想看,有什麼比每年種植葡萄更冒險的嗎?事實上,在這裡種葡萄尚屬試驗性,目前情況良好。沒有枯萎病沒有蟲災,沒有霜打和高溫打擊。但某一天,「安拉貝爾」號颶風或者「塞克」號會把上億顆的葡萄吹進長島灣,有點像庫拉德生產的最大的培育植物桶一樣。
同樣還有湯姆和未迪,他們拿那些病原菌在賭博,還用其它東西在賭,結果輸了。弗雷德里克在種植葡萄上賭贏了,然後就轉到紙牌和輪盤賭上,結果輸了。
我對懷特斯通女士說:「你知道戈登夫婦和託賓先生曾經一道去過福克斯伍德嗎?」
「我想沒有。但我不清楚,我和託賓分手快一年了。」
「對,但你們仍然是朋友,你剛才還說。」
「我猜是這樣,他不喜歡以前的情人都憎恨他,想和他們保持朋友關係,這使晚會很有趣。他愛讓和他有過性關係的幾十個女人在一個屋裡。」
誰不愛那樣?我又問她:「你認為託賓先生和戈登夫人有染嗎?」
「我當然不知道,但我認為不會,託賓不追求有夫之婦。」
「多好的騎士風度。」
「不,他膽小如鼠,那些丈夫和男朋友使他害怕,他一定曾經受過挫折。」她的呼吸聲裡夾雜著輕聲笑。接著又說,「不管怎樣,他寧可和湯姆做朋友也不願和朱迪做情人。」
「為什麼?」
「不清楚,我從沒有搞懂弗雷德里克為什麼會和湯姆接觸緊密。」
「我想一定有其它原因。」
「大多數人也這麼想,弗雷德里克主動結交湯姆的。」
「為什麼?」
「不知道。起先我以為他想接近未迪,可後來我瞭解到他並不追有夫之婦,那一定和戈登夫婦的魅力與工作有關。弗雷德里克還是個社交家,夢想自己是北福克地區的社交領袖。也許他是,他不是最富的,但葡萄酒業為他奠定了一些社會地位。你懂嗎?」
我點點頭。有時候你整週整日的求索卻一無所獲,有時候你卻會碰到金子,但有時候只是傻子的金子。我是說,這妙極了,可和那起謀殺案有什麼關聯呢?這未免誇張吧?有點在報復懷特斯通女士嗎?這可不是我那位前妻,她把我送到錯誤的地方以便使對方的生活變糟。於是我直截了當地問道:「你認為弗雷德里克-託賓有可能是殺死戈登夫婦的兇手?」
她看著我彷彿我失去了理智,然後說:「弗雷德里克?他可做不出任何帶暴力的事。」
「你怎麼知道?」她邊笑邊答:「天知道,我能舉出很多理由來證明我的話。」接著說,「他簡直不做體力活動,對自己的脾氣和情感控制有加,而且他為什麼要去殺戈登夫婦?」
「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被殺,你呢?」
她停了片刻才答道:「也許為了毒品。」
「你為什麼這麼想?」
「嘿……弗雷德里克關心過他們,戈登夫婦吸可卡因。」
「他告訴過你?」
「對。」
有意思。特別的是弗雷德里克從未向我提起過,而且沒有一點道理。我知道一個吸可卡因者的形狀和行動情況,戈登夫婦不會是這種人。那麼為什麼託賓要把這個加於他們身上呢?我問她:「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不久前,有幾個月了。託賓說他們來找他,想知道託賓有沒有什麼好貨,想買下來保持他們的習慣。」
「你相信嗎?」她聳聳肩:「可能是這樣。」
「那好……再回到託賓先生和戈登夫婦的關係上來。你認為是託賓先生找到後者並且培養相互關係的。」
「看上去如此,在和他相處的九個月裡我知道是這樣,他多次和他們電話聯絡,而且很少有聚會不邀請他們的。」
就此我思考起來,這當然和託賓先生告訴我的不相一致。我問懷特斯通女士:「那麼對於戈登夫婦託賓先生的魅力何在呢?」
「不清楚。儘管我知道他使每個人以為有另外的原因,好笑的是戈登夫婦似乎很合得來,彷彿他們以與弗雷德里克為伍自豪。可是,有幾次我們四個在一起時,你可以看出他們還是以和他地位平等自居的,你懂嗎?」
「懂,可他們為什麼要演戲呢?」
她聳聳肩:「誰知道?」她看了我半天接著說:「好像整個看上去是戈登夫婦在敲詐弗雷德里克,好像拿到了他的什麼把柄。公開場合他是大腕;私下裡湯姆和朱迪與他則相當熟悉。」
敲詐,對此我仔細思慮了好一會。
愛瑪-懷特斯通又說:「我只是在猜想,在推測,並不能證實任何情況。我和弗雷德里克相處愉快,我喜歡他,當他要分手時並沒有傷害我。」
「好。」我看看她,四目相對。我問道,「兇殺案後你和弗雷德里克交談過嗎?」
「有,昨天早上。他打電話過來。」
「他說什麼?」
「和別人一樣,標準的套話。」
我們談了些電話交談的細節,的確聽上去很正式,僅僅是形式的客套。
我問:「他今天和你談過嗎?」
「沒有。」
「今天上午我拜訪過他。」
「是嗎?為什麼?」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為什麼來這兒?」
「對。」我不想解釋自己已經不再掌握關於普拉姆島案件的潛在證人和墨菲夫婦,而且不再負責了,只好去訪問那些縣警局不會想到的人。我不是完全在孤注一擲,但有點在夾縫中前進的樣子。
我又問她,「你認識戈登夫婦其他朋友嗎?」
「我並未真正介人他們的社交圈,除了我們和弗雷德里克在一起時,那個時候我們都是他的朋友。」
「麥克斯威爾警長不是他們的朋友嗎?」
「我想是的。但我一直理解他們的關係如同戈登夫婦和弗雷德里克的一樣。」
「我們似乎很難找到戈登夫婦的朋友。」
「就我所想到的,他們所有的朋友就是普拉姆島上的人,這並不很異常。我告訴過你——他們是個團結緊密的群體。」她又補充道,「你最好去那兒看看,比在這轉好。」
「可能是這樣。」
她問我:「你怎麼看弗雷德里克?」
「一個令人愉快的人,我很高興和他在一起。」這是真的,但既然我知道他已經把這兒的懷特斯通女士搞到手,我更相信世上沒有公正的性愛。我又加了句:「魚眼。」
「而且善於隨機應變。」
「對。」我說,「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說吧。」
「你不要告訴他我們的談話好嗎?」
「我不會詳細介紹的,但會告訴他我們談過。」她又說,「我不撒謊,但會對一些事守口如瓶的。」
「這正是我希望的。」
在曼哈頓,沒有像這裡這麼多連鎖關係。我得記住這個,小心應付,還要適時改變自己的辦事風格。我是聰明人,能夠做好。接著這個話題我問愛瑪-懷特斯通:「我猜你認識麥克斯威爾警長吧?」
「誰不認識?」
「你和他約會過嗎?」
「沒有,但他要求過。」
「你不喜歡警察?」她笑起來,腳趾又扭動了一下,同樣又雙腿交叉,我的天。
接下來我們又聊來聊去,過了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愛瑪-懷特斯通有很多關於別人的閒話和評論,儘管大多與此案無關。問題是我還是不清楚自己來這幹什麼,但很愉快,儘管我得說我是個君子。偶然找找女警官是可以的,因為作為同伴她至少可以告訴你出去徒步旅行一下。可是,和百姓在一起,尤其是那些可能在警察面前玩花招的人,你得小心。你也不想傷害自己或證人的利益,但我對此感興趣。
不,我並非本性多變,仍然熱戀著貝思。我問懷特斯通女士:「可以用你的電話嗎?」
「當然,就在那邊。」
我走進鄰室,好像從十九世紀進入二十世紀一樣。這是歷史協會的工作套間,完全現代辦公條件,包括檔案櫃、影印機等等。我拿起其中一個桌子上的電話,撥通我的留言機。只有一條訊息,一個男聲說:「柯里偵探,我是南侯德縣警局的柯林斯警探。彭羅斯警探叫我打電話給你,她正參加一個長會;說她今天下午不能見你,晚上或明天她會打電話給你。」到此結束。我掛上電話,環顧辦公室,一個桌子下面有條皮帶,很可能是懷特斯通女士的。
我回到圖書館,但沒有坐下來。
愛瑪-懷特斯通看著我問道:「出了什麼事?」
「沒有,我們談到哪兒啦?」
「不知道。」
我看了看錶,然後問她:「午飯時能接著談嗎?」
「當然。」她站起來,「首先我領你參觀一下我們的房子。」
她真的帶我一間間看過去。樓上大多數屋子用於辦公、儲藏、展覽和檔案存放。但有兩間是古色古香的臥室。愛瑪介紹說一間是十八世紀中期造的,另一間和整個房子同時建於十九世紀中期。她又說:「這房子由一個在南美洲創業的航海商人建造的。」
「種植可卡因?」
「不,別傻了。他從巴西購買次等寶石,名叫塞繆爾-法恩斯華斯船長。」
我向下按了按那個凹凸不平的床,問她:「你在這兒打盹?」
她微笑道:「有時候,這是羽毛床墊。」
「白色的裝飾羽毛?」
「可能是,據說已經用光了。」
「它們又大大復歸了。」
「每個東西都在復歸。可惡的鹿吞掉我的杜鵑花。」她領我走出臥室說,「你說過想看檔案。」
「對。」
她領我來到一間大號房子,以前可能是臥室,現在則放滿了檔案櫃、書架和一張橡木條桌。她說:「我們有早到十七世紀中葉的書籍和檔案的原件,有契約、信件、遺囑、法令、佈道書、軍令、商店宣傳單和航海日誌,有一些吸引人的東西。」
「你怎麼幹上這一行的?」
「嗯,我猜這與我在此地長大有關,我的家族可以上溯到最早的殖民地定居者。」
「我希望你不是瑪格麗特-威利的親戚。」
她笑道:「與我們家族有些關聯,你不喜歡她?」
「無可奉告。」
她接著說:「檔案工作一定有點像偵探工作。你想——很多謎和問題等待回答,許多東西等待發現,你不覺得如此嗎?」
「我同意,既然你提到這一點,」我說,「實話告訴你,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想當名考古學家,有一次還找到一枚毛瑟槍彈,在附近什麼地方記不清了。」我又補充道,「現在我身體弱,年紀大了,也許應該做做檔案工作。」
「噢,你並沒怎麼老,你可能會喜歡這項工作,我可以教你讀檔案。」
「不是英語吧?」
「是英語寫的,只是十七世紀和十八世紀的古英語可能難懂,拼寫糟透了,手稿有時很難解讀。給,看看這個。」她把桌上的一個大活頁夾遞給我,裡面裝有舊羊皮紙的幾張塑膠唱片套。翻到其中一頁她說,「讀讀這個。」
我彎腰仔細看著書裡的那張褪色的稿紙,讀道:「親愛的瑪莉,不要相信關於我和法恩斯華斯太太的傳言,我對你誠信忠貞,你呢?愛你的丈夫喬治。」
她大笑起來:「上面可沒這麼說。」
「看上去像這樣。」
「來,我讀給你聽。」她把夾子拉了過去,說,「這是一封一個叫菲利普-雪萊的人寫給欽命總督貝拉蒙特公爵的,時間是一六九八年八月三日。」她把那封我無法破譯的信讀給我聽,裡面盡是「老爺」、古語的動詞「有」和「您卑下的僕人」這類話。那傢伙在抱怨處理一塊土地紛爭時所受的不公正待遇,我是說,這些人橫渡大洋來到新大陸以後仍然有在薩斯沃德時一樣的苦惱。
我對懷特斯通女士說:「很感人。」
「這有什麼,你可以在幾個月內學會,我用兩個月教會了弗雷德里克,現在他連注意力間距都沒有了。」
「真的。」
「語言並沒有手稿和拼寫那樣難。」
「對,」我又問她,「你能給我一份會員名單嗎?」
「當然。」我們走進辦公室,她給我一本乎裝的會員通訊錄,然後穿上便避。
我問她:「你怎麼得到這份工作?」
她聳聳肩,「我不知道……這種工作令人厭煩。也是弗雷德里克出的一個往上爬的餿主意。我本是這兒的檔案保管員,我很樂意這份工作,後來他提議我當主席。弗雷德里克想什麼就能做成什麼,而且我還是個檔案員、賣花女兼匹克尼克歷史協會的主席和檔案保管員。」
「你餓不餓?」
「當然,我給花店打個電話。」她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四周轉了轉,聽見她輕聲說,「下午我可能回不去。」
不,懷特斯通女士,要我說你是可能回不去的。
她掛上電話,我們下了樓。她又說:「我們這兒有小型招待會和晚會,聖誕節聚會很不錯的。」
「這使我想起——你打算週六參加託賓先生的晚會嗎?」
「也許,你呢?」
「我想我會去的,作為一項職責。」
她建議道:「你為什麼不在眾人面前逮捕他,用手鍺將他帶走?」
「聽起來有意思,只是我認為他沒有做錯什麼事。」
「我確信他做錯了事。」她將我帶到前門,外面天氣暖和多了。
她鎖上門,摘掉那張留言條。我說:「我來開車。」
我用遙控裝置啟動車子,她說:「這倒不錯。」
我說:「遠距離引爆汽車炸彈才不錯。」
她笑了起來,我可沒有開玩笑。
我們鑽進我的車。我開始倒車,有意讓車門半開,那個女性聲音又響了:「駕駛員的邊門處於半開狀態。」
愛瑪說:「這可不怎麼樣。」
「我知道,聽起來像我的前妻。我真想殺死它,我指這個聲音,不是前奏。」
愛瑪一邊擺弄著計算機按鈕一邊問我:「你離婚有多久?」
「其實十月一日才正式生效,我同時在努力避免通姦和重婚。」
「應該不難。」
我可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到。這時我將車開出停車場,我對她說:「想去哪兒?你選個地方。」
「我們幹嗎不保持這份情調找家歷史名館?韋恩將軍酒店怎麼樣?你知道它嗎?」
「知道,不就是約翰-韋恩的家嗎?」
「別傻了,是瘋子安東尼-韋恩,他葬在那兒。」
「怎麼瘋的?凹凸不平的床墊?」
「不……你不懂歷史嗎?」
「毫無道理。」
「瘋子安東尼-韋恩是一位革命戰爭時期的將軍,領導過格林山的童子軍。」
「對,他們的口號是‘我的心在燃燒,你正坐在我的水管之上。’」
愛瑪-懷特斯通沉默片刻,我知道她在考慮自己是不是選擇對了。未了,她說:「在野豬嶺上,我會給你指路的。」
「那好。」看來我們要去一個坐落在野豬嶺地方的韋恩將軍酒店。我是說,自己能有這個心思嗎?不掛念曼哈頓嗎?很難說。我要有錢就可以兩者兼顧,可我沒有許多錢。這使我想起託賓事實上也沒多少錢。過去我一直忌妒他,以為他幸福到極點——葡萄、女人和金錢——原來他什麼也沒有。更糟的是他還欠了債,對於像託賓這種人來說,失去這一切等於失去生命。他也許就要死了,可還沒有,而湯姆和朱迪卻死了。有聯絡?也許,這顯得有趣得很。
但是時間對我來說已不多,也許還能冒充四十八小時的警察,然後將被關進南侯德警局、紐約或者薩福克縣警局。
懷特斯通女士在我沉思的當兒指引起路來,最後她問我:「關於病菌的事他們對我們說的是實話嗎?」
「我想是的,不錯。」
「和細菌戰有關嗎?」
「不會。」
「還是毒品?」
「我不能確定。」
「偷竊?」
「看上去像,但我認為和被盜的疫苗有關。」誰說我不是個團隊合作者?我可以和其他人一樣擺出這些官方的廢話。我間她,「你有其它想法?」
「沒有,只是感覺戈登夫婦被殺有某種我們不能理解的原因。」
正是我所想到的,一個聰明的女人。
我又問她,「你結過婚嗎?」
「結過,當時上大學二年級,年紀輕輕,一塊過了七年。」她又說,「加加看,離婚也有七年了。」
「你二十五歲。」
「你怎麼得出二十五歲?」
「難道是四十二歲?」她說:「向右轉,我這邊。」
「謝謝。」
這是個令人愉快的駕車經歷,很快我們就到達野豬嶺——卻是伸進海灣的一個半島。有些位於拿騷角的東北部,有時也叫小豬嶺。
我注意過這一帶地名主要有三個來源——取自當地美國人、英國定居者和房地產經紀人的名字,後者的地圖上常有他們自己造的好聽的地名,用來代替像野豬嶺這樣令人發笑的稱呼。
我們又路過一個叫卡斯特研究所的小型天文臺,威利夫人曾跟我提過。我還了解過這家天文臺和它對面的美國印第安博物館的大致情況。
我問愛瑪:「戈登夫婦對天文學感興趣嗎?」
「我不清楚。」
「你知道他們從威利夫人處買過一畝地嗎?」
「知道,」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不是個好交易。」
「為什麼他們要那塊地?」
「我不知道……我一直沒搞懂。」
「弗雷德里克瞭解這個情況嗎?」
「知道。」她把話題轉到周圍環境說,「那邊是懷特斯通家族最早的房屋,建於一六八五年。」
「還是你家的?」
「不是,但我打算把它買回來。」她又說,「弗雷德里克本可以幫我忙,可是……後來我意識到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富裕。」
我沒做評論。
拿騷角、野豬嶺等類似的地方大多是村舍,還有一些較新的週末度假屋,其中許多用灰瓦蓋得古色古香。愛瑪說有些田野從殖民地時代起是公共草地,而且到處是樹林。我問道:「印第安人友好嗎?」
「現在沒有印第安人。」
「全走了?」
「全走了。」
「除了康涅狄格州的一部分人在這兒和拉斯維加斯開辦了最大的賭場。」
她說:「我有一點土著美國人的血緣。」
「真的?」
「真的。許多舊家族都這樣,但他們並不張揚。有些人來找我實際上想從檔案裡勾掉那些親戚。」
「不可思議,」我知道有個政治正確的評論方法,可每次我嘗試它時,結果都告吹。我是說,這東西每週都在變化,只有一條我用起來沒有問題,「種族主義者。」
「由種族引起的,沒有必要說成種族主義者。不管怎樣,我不介意誰知道我有印第安血緣,我外曾祖母曾是科翹哥族人。」
「嗯,你膚色很好。」
「謝謝。」
這時我們朝那間有著白色護牆板的高大建築開去,周圍是幾畝林地。事實上記得我孩提時曾見過這地方一兩次。至今腦海裡還存有這些童年記憶,如同夏季的靜物畫,又有點像從取景器中看雪崩一樣。我對懷特斯通說:「我想還是個小孩時曾和家裡人來這吃過飯。」
「很可能,有二百年了,你多大?」
我沒理會她接著問道:「食物怎麼樣?」
「因人而異。」她答道,「環境不錯,偏離大路,沒人會看見我們,不會招來非議。」
「想得周到。」我把車開進砂礫車道,停下來,又啪地一下開啟車門,發動機還沒有熄。這時一陣小鈴聲響起,車的圖式系統又顯示出車門的半開狀態。我說:「嗨,你關掉了那個聲音。」
「我們不想要你前妻的聲音厭煩你。」
我們下了車走向酒店。她挽起我的手臂,這令我感到驚訝。
她問我:「你什麼時候下班?」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