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鐵鏟,從車庫裡拿的。」
我思索片刻又問愛娃:「盒子嗎?帶的是大盒子嗎?」
她聳聳肩。
貝思對我說:「你怎麼想?」
我說:「嗯,我覺得託賓不會帶著兩枝來福槍和一杆鐵鏟去釣魚。」我對愛娃說,「鑰匙,鑰匙在哪兒?」
她把我們帶到牆上的電話機邊,電話旁邊是個鑰匙板。託賓這個強迫性潔癖狂把所有的鑰匙都用繩子分別串好。我發覺克里斯工藝遊艇的鑰匙不見了,但「方程式303」的鑰匙還在。
當我正在考慮自己下一步的大膽行動時,愛娃說:「下樓,去地窖。」
我們都朝她看著,愛娃指著廚房盡頭的一扇門說:「他下了樓,樓下有東西。」
貝思和我彼此看了看。
顯然,託賓先生並非完美的僱主,愛娃樂於有機會將他供出來——儘管我看到她眼中的恐懼,這種恐懼比颶風更令她害怕。我肯定如果不是因為會在自己家裡發現死屍而有所顧忌的話,託賓可能早已除掉了愛娃。
我走到門口轉動把手,門被鎖著。我剛抽出消防斧要砸,貝思說:「等一等!這樣做我們需要有充足的理由。」
我問愛娃:「你同意我們搜查嗎?」
「請便。」
「謝謝。」我掄起鋼斧砸向門把,把手穿門面過。開啟門我發現一條狹窄黑暗的樓梯通向地下室。我對貝思說:「你隨時可以離開。」
這位行事規矩的女士彷彿此刻才恍然大悟,認識到我倆都陷得很深,或許還可能觸犯任何本應避免的法令。她從愛娃處拿個手電筒遞給我說,「大英雄,你在前面,我掩護。」
「好。」我先走進去,一手拿電筒一手提消防斧,貝思拿著她的九毫米手槍跟在後面。
這是一個很老的地窖,長寬不到七英尺,底部和地板都是石頭做的。初看上去好像沒多少東西——儲藏東西大潮溼,即便作洗衣房也顯得很陰森恐怖。裡面基本設施大概只有一個火爐和供應熱水的容器,我猜不出愛娃提醒我們來找什麼。
這時電簡光停在地窖盡頭的長磚牆上,我們向牆壁靠近。這個磚制灰泥牆比古老的石制底座建得新,而且正好把地窖前後一分為二。這牆也是通向上面舊式橡樹柄木的惟一途徑。
牆的正中間是一扇雕制精美的橡樹門。我的電簡光掃射到門上的一塊黃銅牌子,上面寫著「爵爺的私人酒窖。」
這位「爵爺」缺少幽默感,所以我猜測這塊招牌應是一位仰慕者贈送的禮物,甚至可能是愛瑪。
貝思低語道:「我們進去嗎?」
我答道:「搜捕原則規定門沒鎖就可以進。」我遞給她電簡,又試試黃銅大把手。但門是鎖著的,我看到把手上有個黃銅匙孔,便說,「沒上鎖,只是卡住了。」我朝著匙孔揮動斧子,橡樹門被砍破,可仍沒開啟。我又猛敲幾下才將它開啟。
門一轉開貝思就關上電筒,我倆都背靠磚牆,持槍分立在門兩側。
我大聲叫道:「警察!舉起雙手出來!」
沒有回答。
我把斧子扔進門的另一側,落在地上發出金屬的撞擊聲,沒有人開槍。
我對貝思說:「你先進去,今年我已經中過彈。」
「謝謝,」她蹲下身子說,「我走右邊。」她迅速穿門面過,我跟在後面,靠到左邊。我倆舉著槍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什麼也看不見,但感覺起來這間屋比地窖其它部分涼爽得多,可能也乾燥些。我又大叫道,「警察!舉起手來。」
又等了半分鐘,貝思開啟電筒,在屋裡繞了一圈,照到一排酒桶架子。她接著在屋裡搜尋,中間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兩根燭臺和一些燭座,還有幾包火柴。於是我點亮近十根蠟燭,酒窖裡燭光閃爍,在酒瓶上搖曳不定。
可以想見地窖裡到處是木架。木製板條箱和硬紙板做的酒盒子,成雄地散放著,有些蓋子開啟著,有些則貼著封條。搖籃架上放著六桶葡萄酒,且都裝著水龍頭。牆上的耐熱有機玻璃包著冰箱的線圈,窖頂看上去像雪松一般。粗糙的石制地板上用混凝土鋪蓋了一層平滑的板瓦石。我對貝思說:「我把兩瓶葡萄酒放在廚房的櫃子裡。」
貝思從我手上接過電筒仔細察看其中一個架子土布滿灰塵的酒瓶,說:「這些是優質的法國葡萄酒。」
我回答道:「他很可能把自己的東西藏在車庫裡。」
她的電筒光照到地窖底部的牆邊,幾打紙板盒子垛在一起。貝思說:「他的東西有一些在這兒,酒桶上有他貼的標籤。」
「對。」
我們在四周摸索了片刻,發現一個櫃子裡放著眼鏡、瓶塞起子、紙巾之類的東西,還有四處可見的溫度計,都標識著華氏六十度。
最後,我說:「愛娃想告訴我們什麼?」
貝思聳聳肩。
我看著燭光中的貝思,她也回頭看我。她說:「也許我們應該看看那些板條箱和盒子。」
「或許應該。」
於是我們開始搬動木箱和紙板盒。其中幾箱破開後只有葡萄酒。貝思問道,「我們在找什麼呀?」
「我也不清楚,肯定不是酒。」
在兩堵牆相交的角落裡,也有一堆託賓葡萄園的酒盒子,全都標著「金秋」字號。我走過去,開始把它們扔到兩張酒桶架子中間的過道里去。玻璃破碎的響聲和葡萄酒的味道頓時充斥了整個地窖。
貝思又說:「你不必砸毀這些好酒,冷靜一點,把盒子給我。」
我沒有理她,「把路讓出來。」
把最後一排盒子扔掉後,我看到角落裡酒盒中間不是酒的東西,事實上是個鋁製的裝冰的箱子,藉著燭光我仔細凝視著。
貝思走到我身邊,手中的電筒照在箱子上。她問道:「這就是你說過的東西?戈登夫婦船上的鋁箱?」
「當然看上去像,但只是個極其平常的箱子。除非有他們的指紋否則無從確證。而且我確信這上面不會有指紋。」我補充道:「我猜這就是人們以為用來盛乾冰和炭疽病菌的箱子。」
「現在仍有可能,」她接著說:「我並非完全在覓購寶藏之類的財物。」
我說:「對,我希望刑偵人員能從擦拭過的鋁盒上提取到指紋。」我轉身朝門走去,準備離開。
「等等。你不準備……我是說……」
「開啟它?你瘋了?破壞證據?我們甚至不屬於這兒。沒有一張搜查——」
「住口!」
「什麼?」
「開啟這個該死的箱子——不,拿著這個,我來開。」她把電筒遞給我,蹲在箱子前面,箱子正好夾在兩排酒盒中間。「給我一個手絹或其它東西。」
我把手絹遞給她,貝恩捏著手絹開啟彈簧鎖,揭開密合的蓋子。
我一直用電筒照著箱子,以為能見到黃金珠寶,但就在箱蓋子完全開啟前看到的卻是一個人的頭蓋骨,正扭頭盯著我們呢。貝思嚇得尖叫一聲,跳後一步,蓋子又合上了。她站到離箱子幾英尺處屏住呼吸,指著箱子,足足有一秒鐘沒有出聲。後來才說,「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那傢伙死了。」
「為什麼……?什麼……?」
我蹲到箱子邊說:「手絹。」她遞了過來,我又開啟箱蓋,用手電簡照遍大鋁箱的每個角落,看見頭蓋骨周圍還有些骨頭,而這個頭蓋骨的每個眼窩裡都塞著銅幣,帶著厚厚的一層銅綠。
貝思也蹲到我旁邊,手扶我的肩膀以求身體平衡或心理上的放鬆。她恢復平靜後說:「這是骷髏的一部分,一個小孩的。」
「不是,一個小個子成人,那時人都長得矮小。你見過十七世紀的床嗎?我就睡過一次。」
「上帝……怎麼會有一具骷髏……?那其它的是什麼?」
我伸到箱子裡取出一些沒人樂意碰的東西,又拿到電筒光下辨認。「腐爛的木頭,」我終於認出骨頭下面是一些朽木。進一步觀察,發現黃銅的箱邊佈滿了黃銅綠,鐵釘大部分已生鏽,還有一塊爛布。
尚未漂白的骨頭棕色中透著徽紅,上面粘著的泥土還沒有脫落,表明這些骨頭沒有被放進棺材;但在土裡埋了很長時間。
我又在盛冰的箱子裡摸索了半天,發現一隻上鏽的鐵掛鎖和四枚金幣,我把後者遞給貝思。
我站在那兒,用手絹擦擦手說:「這就是奇德上校的寶藏。」
她看著手裡的四枚金幣說:「這個?」
「這只是一小部分。這兒看到的也只是一木箱的小部分,我估計是強行開啟蓋子後取出的幾樣東西。木箱子就是用那塊正在腐爛的防水油布或帳篷包著的,約有一年光景,但不會有三百年。」
貝思指指頭蓋骨問我:「那是誰?」
「我猜那就是守寶人,有時候人們也把判了刑的罪犯、土著人、奴隸或者某個不幸的傢伙殺死後扔到箱頂上,那時人們相信死人的鬼魂不會安息,便會把盜墓的人驅走。」
「你怎麼知道這些?」
「書上讀的,」我又補充道,「對於那些不迷信的人或者看到別人埋了東西,或者見到新挖的土印,如果去發掘,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具死屍,挖的人可能會認為只是一口墳。怎麼樣,聰明吧?」
「我想是夠聰明的,它會阻止我繼續挖下去。」
我倆又在酒窖裡站了片刻,陷人深思之中。鋁箱裡的東西並不好聞,所以我俯下身關上箱蓋。我對貝思說,「我估計有人打算把這個東西和黃金珍寶一道在某時某地予以展出。」
她盯著手中的四枚金幣又問我:「可是那些寶藏在哪兒呢?」
「要是骨頭能講話,相信它會告訴我們。」
「為什麼他的眼裡有硬幣呢?」
「和某種迷信觀點有關。」
貝思瞥了我一眼又說:「好,算你說對了。祝賀你傑出的偵探工作。」
「謝謝,」我說,「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