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注意力轉回到輪盤上。「方程式303」現在走得很慢,跟上來的海水都快漫上船尾了。很快我們就會身陷水中,或者發動機艙浸滿水,那樣託賓就會趕上我們,這次再也不能甩掉他。
貝思一直注意著託賓的動向,她當然注意到海水漫過船尾,不能不意識到船體正在下沉,速度在減慢。於是她說:「約翰,水將要把我們淹沒。」
我又看看油表,目前惟一的機會只有加大油門看有什麼結果,手扶節氣閥,全力加速。
「方程式303」開始行動,先是慢慢的,後來增加了速度。船尾的進水少了,但來自前方浪濤的阻力更大更猛。事實上,每隔五分鐘船就像撞上一堵磚牆。我以為快艇要被擊破了,但玻璃鋼的船身還算堅固。
貝思牢牢地坐在椅子上,隨著每陣巨浪上下起伏。
讓船全速前進有了效果,至少能控制佐船,防止被水淹沒,可是省不了多少油。但我別無選擇,儘管有較大的權衡餘地,我不願現在就沉船,而寧可讓它慢慢地用光油。真是極大買賣。
但憑我自買第一輛汽車以來所有的用油經驗判斷,油表總是比你所剩的油量要麼多要麼少,我不清楚這隻油表情況怎樣,但會很快發現的。
貝思說:「油量怎樣?」「還好。」
她儘量放低腔調說:「你想停船加油、尋求幫助嗎?」
「不,男子漢從不求助,我們有足夠的汽油到達普拉姆島。」
她笑了起來。
我對她說:「下去歇一會兒。」
「要是我們翻船呢?」
「我們太重,現在翻不了,沉船之前你會不斷受到警報的。先休息一下吧。」
「好的。」說著她便下去了。我從開啟的手套格里取出地圖,把注意力集中在它和大海上。向右我隱約看到遠處閃閃發亮的頻閃觀測燈,應該是東方海角的燈塔。我瞥了一眼地圖,如果現在向正北行駛,極可能找到東方海角的渡口,但在渡口和燈塔間會有很多礁石淺灘,通過這一地區將是一大壯舉。另一種則是再行兩英里的航程去找普拉姆島的港灣。但那意昧著要進入普拉姆島狹水道,即便在風乎浪靜的時候也相當地詭譎難行。何況在這樣一個接近朋風的暴風雨的天氣……哎,至少是場挑戰吧。
貝思從過道里上來,左右前後不停地搖晃,我抓住她伸上來的手把她拉上來。貝思遞給我一板沒有啟封的巧克力,我說了聲:「謝謝。」
她說:「下面的水有腳躁深,汙水泵仍在工作。」
「好,船稍感輕鬆一些。」
「好極了,你下去休息一下,我來駕駛。」
「沒事,你的擦傷呢?」
「沒事,你的小腦怎樣?」
「我把它丟到岸上去了。」我一邊吃著巧克力,一邊向她解釋我的選擇。
她清楚地理解我們目前機會不多,說:「所以我們可以在東方海角觸礁或在狹水道里淹死?」
「對。」我敲著油表說,「我們已超過了能折回綠港的海域。」
「我認為就在那兒喪失了機會。」
「我想是……」我又問她,「那麼,去海角還是普拉姆島?」
她看了會地圖說:「從這到東方角的航行危險太多。」她又向左邊看看,「我甚至看不到往東方角的航標。即使還有些航標沒有被沖垮或漂走我也不會驚訝。」
我點頭道:「對……」
貝思又說:「忘記狹水道吧。除非油輪才能在暴風雨裡經過那兒。」她又補充道,「我們要是還有多的油,可以一直開下去直到跟在後面的眼睛不再注意我們。」她抬頭看了看又說,「我們別無選擇。」
她或許說得對。湯姆和朱迪曾經告訴過我,暴風雨中試圖向陸地航行的本能想法往往是錯誤的。海岸的航行情況是變化莫測的,突如其來的浪濤可以擊碎或擊翻你的船隻,或者迫使船觸礁。其實暴風雨中較安全的方法是隻要有油就一直在外海上開下去,或者一直靠左行駛。但我們甚至都不能選擇,因為有個傢伙帶著來福槍和雷達跟在我屁股後面。我們只有硬著頭皮前進,就看上帝和老天給我們準備了什麼。我說,「我們將一直保持這樣的航向和速度。」
她點點頭:「好吧,我們所能做的也就這些……要是——?」
我看著她,發現她正盯著船尾,我往後看看,什麼也沒有。
貝思說:「我看見他,我想我看見了他……」她跳到椅子上,保持住片刻的平衡之後跌到甲板上。她掙扎著站起來叫道,「他就在我們後面。」
「該死,」我現在知道那個狗孃養的果真有雷達,我很高興沒有無渭地想繞過他。便對貝思說,「並不是我們的運氣有多糟,他一開始就盯上我們。」
她點點頭說:「無路可逃,無處藏身。」
「當然無處藏身,可得試著逃跑。」
我於是全速開啟節氣閥,船立即加快速度。
「方程式303」艱難地在風浪中行駛著,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我估算了一下時速約為二十海里,相當於這艘船在乎靜的海面上行駛速度的三分之一,而且也不會有現在滿艙的海水負重。估計克里斯遊艇這種天氣時速至少可達二十海里,他當然就能追上我們。事實上貝思說,「約翰,他正在逼近我們。」
我回頭看看託賓船的大概輪廓,這時克里斯遊艇正在約四十米開外的浪尖上。大約五分鐘不到,他將能抱著來福槍相當準確地瞄準我們,面我倆的手槍委實毫無作用,除了偶然的幸運一槍。
貝思問我,「你還剩多少發子彈?」
「我看看……槍筒裡放了五發,……我射了四發……那麼,那個警察還剩多少發子彈在——?」
「這可不能開該死的玩笑!」
「我想緩和一下氣氛。」
我從彭羅斯小姐規矩的嘴裡聽到幾句髒話,接著她又問我,「你能再加速擺脫目前的倒霉境況嗎?」
「也許可以,把下面的重物扔掉,把擋風玻璃打碎。」
她跳下去又取上來一個滅火器,用它把她的擋風玻璃打碎,然後將滅火器扔到海里。
我說,「以這個速度,我們並沒有負載多少海水,水泵每時每刻都會減輕一點重量。因此我們會速度更快一些。」我補充道,「加上我們的油又快燒光了,重量也會減輕。」
「我不需要上物理課。」
她腦怒了,可這總比先前見到的那樣安靜和順從要好得多。當自然和人一道欺騙你時,發發怒是有好處的。
貝思又上下了幾回,每次回來都要把一些東西扔到海里去,不幸的是包括冰箱裡的啤酒。她成功地把一部便攜電視搬上來扔到水裡,還有一些衣服和鞋。我忽然想到如果我們甩掉了弗雷德里克,他或許看到這些漂在海面上的貨物會斷定我們已經沉船。
我們的速度於是又加快了一點,但克里斯遊艇仍在緊追不捨,一個無可逃避的事實便是他將很快要放下來福槍向我們射擊。我問貝恩,「你還剩多少發子彈?」
「九發。」
「你只有三匣子嗎?」
「有?你拿著只有五發子彈的該死的玩具手槍跑來跑去,一顆子彈也打不中你,你當然有膽量——」她突然蹲到椅子後面拔出手槍說:「我看到槍口閃了一下。」
我回頭瞥了一眼,果然不錯,無畏的該死的弗雷德里克正站在他的射擊位置上。槍口又閃了一下。在暴風雨搖擺不定的船上互相射擊是件容易事,但要擊中什麼東西則很難。因此我並不過度擔心,可當兩隻船都在浪尖上時,託賓就有了居高臨下和長槍管的優勢。
貝思很聰明,並不急於開火。
我看見東方角的燈塔就在左邊,比以前近多了。我意識到儘管船一直在向東開,卻已被吹向北方,現在只剩下一件事,我也實實在在地做了。那就是把輪盤猛向左轉,船便掉頭向狹水道駛去。
貝思喊了起來,「你幹什麼?」
「我們正在向狹水道方向行駛。」
「約翰,我們會淹死在那兒。」
「要麼就淹死,要麼讓託賓逐個地把我倆當槍靶,或者讓他把我們撞沉,然後一邊看著我們淹死一邊大笑。」我又說,「我們如果在狹水道沉船的話,也許他也會。」
她沒有答話。
暴風雨從南面吹來,所以我掉轉船頭朝北,船速立即加快一些。不到一分鐘,我能看見右前方普拉姆島的輪廓,左前方則是東方燈塔。我把船正對燈塔和普拉姆島海岸的中間航線,一直開進了普拉姆島狹水道。
起先,託賓還跟在後面,隨著浪濤越來越大,從兩邊陸地上吹來的風大得近乎超音速。託賓不見了,我猜想他已經放棄追逐,而且確信下一步他會去哪兒和幹什麼,希望我能再活十五分鐘以證實自己的想法。
現在我們已經進入狹水道,有點靠中間。西邊是東方海角,東邊是普拉姆島,南面是嘉丁納海灣,北面則是長島海峽。我記得史蒂文斯說過一場幾百年前的腿風曾拓深了這兒的海底,這種說法可信。我是說,這就像洗衣機原理一樣,所有的東西都從海床被翻了上來——沙石、海草、木頭、各種破爛物和廢棄物。現在也不需要我再掌什麼舵;「方程式303」無異於隨波逐流的一塊漂浮物而已。船的側面已經橫轉過幾次,簡單地說就是朝東西南三面旋轉了幾次,只有暴風驅使著我們向北進入長島海峽,那正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試圖進入普拉姆島港灣的念頭幾乎是可笑的,因為面前的情景顯現出這個地方多麼可怕。
貝思努力靠近我,終於擠到我旁邊的椅子上,她四肢緊抱在我身上,而我正在為了逃命緊握著方向盤。此時交談幾無可能,她埋頭於我的頸部,我聽見她在說:「我嚇壞了。」
嚇壞了?我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大概算一算,這顯然是我有生以來最糟糕的經歷。
「方程式303」現在搖晃得太厲害,使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有幾次意識到我們簡直是在空中飛行。我知道這艘在水中具有良好穩定性的快艇的確能在半空中猛然翻過來,只能靠進到船裡的汙水在我們被捲到最高點時使船身保持下沉。
我有過一個念頭:打算一看到螺旋槳在空中轉的時間比水裡還多時就把船速降為零。油量運算是個長期戰略,而我面臨的形勢卻是短期的——可是,嗨,很難說。
貝思貼得更緊。要不是有淹死危險的生死關頭,我會覺得這很溫馨。事實上我希望身體的接觸能給她一些安慰,我就有這樣的感覺。她又在我的身邊說:「要是沉到海里,就抱緊我。」
我點點頭,想到託賓已經殺死了五個好人現在又將要另外兩個人因他而死。我不能相信這個屎球真能製造這些悲慘的死亡。我能做出的解釋只能是:長著小而亮的眼睛和大肚皮的矮個子都是無情和危險的人物。他們真的可以和世界相對抗,你知道嗎?嗯,也許還不只是這樣。
不管怎樣,我們就像唾沫糰子被吹過稻草堆一樣地吹過狹水道。我覺得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正是這場兇猛的狂風使我們平安地通過這裡,可能正是順著剛進來的水流行進的。我是說,海潮的流向和暴風的方向都是急速向北的,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通常情況下狹水道的海潮和由狂風引起的變化莫測的漩渦並未出現。打個類比說,有點像卷在湍急的馬桶圈中和塞在廢水管裡兩種境況的差異。
現在我們到了長島海峽,海浪和大風的強度都有所減弱。我加大發動機的轉速,徑直向東。
貝思仍在我身邊,只是抱得不再那麼緊。
右前方是黑乎乎的普拉姆島燈塔,我知道如果能開到那個海岬後面,我們能少受些風吹浪打,就像先前隱蔽在避難島後面一樣。普拉姆島沒有前者高,靠向大西洋的面積大得多,可它能提供一些保護。
貝思說:「我們還活著呢?」
「沒錯。」我補充道:「你很勇敢,非常冷靜。」
「我因為害怕而麻木了。」
「不管怎樣。」我把一隻手從輪盤移開,看著她夾在我胃部的右手緊握了一下。
這樣,我們上了普拉姆島的下風方向,燈塔在我們右側。此刻我能看到燈塔裡的訊號燈,像一個綠點,總是跟在我們後面。我把貝思的注意力弓i向訊號燈,她說:「那是夜間監測行船的裝置,史蒂文斯的手下人正注視著我們呢。」
「是這樣,」我贊同道:「這大概是這樣的夜晚他們所能做到的安全措施。」
這時狂風被普拉姆島擋去了一部分,海面也平靜了些許。我們能聽到海浪衝打著百碼外的海灘。
透過瓢潑的暴雨,看見樹林後面燈光閃爍,我意識到這是中心實驗室大樓的安全探照燈,這說明發電機仍在工作,反過來說空氣過濾器和煤氣洗淨器都還在運轉。倘若我們能在這場暴風雨中倖免於難卻在登上普拉姆島後死於炭疽病菌,那簡直太不公平。真的。
貝思鬆開手,從我的手部和座位間的空隙裡擠了出來。她站到我旁邊,伸手抓住儀器板問我:「你覺得託賓會怎樣?」
「我認為他會繼續沿著普拉姆島南端行駛,他相信我們死了。」
「極有可能,」貝思答道,「我也這樣想。」
「對。除非他用無線電發射機和普拉姆島上的某個人進行聯絡,面那個人又會從燈塔裡的傢伙得知我們還活著。」
她想了一會然後問我,「你覺得他在普拉姆島上有同謀?」
「我不知道。但我們會查出來的。」
「那好……那麼現在託賓往哪兒去了呢?」
「只有一處他能去,就在這兒,在島的這一邊。」
她點點頭:「換句話說,他正從另一個方向繞過來,我們會與他相遇的。」
「嗯,我得努力避免這種情況,但如果託賓打算在拋錨後乘捕鯨船上灘的話,他一定得走下風向。」
貝思想了片刻然後問道:「我們準備上這個島嗎?」
「希望如此。」
「怎麼上岸?」
「我打算強行登灘。」
她又拿出地圖說:「這片海灘周圍有很多礁石和淺灘。」
「那就選一個既沒有礁石也沒有淺灘的地方上去。」
「試試吧。」
我們又向東行了十分鐘。我看看油表上面標識著油已耗盡。我知道應該衝向海灘,因為如果用光了油,我們就只有任由天氣擺佈了,要麼會被衝到海上,要麼會撞到礁石上去。但我想在衝灘前至少看見託賓的船。
貝思說:「約翰,我們油快完了,你最好掉頭上岸。」
「等一分鐘。」
「我們還有一分鐘時間,船距離灘岸還有一百碼,現在就掉頭。」
「看你能不能在我們前方發現克里斯遊艇。」
那隻雙筒望遠鏡的帶子仍繞在她脖子上。貝思舉起望遠鏡,朝船頭眺望。她說,「沒有,我看不到任何船頭,掉頭上岸吧。」
「再過一分鐘。」
「現在不能等了,我們一直照你的話做,現在照我說的做吧。」
「那好……」但在我開始向海岸方向掉船時,風突然小下來,一排不可思議的濃密烏雲從高空壓過來。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夜空就在頭頂上,環繞在漩渦狀濃密烏雲之中,彷彿我們身在井底。我又看看星星,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了。
貝思說:「探照燈不在注視我們。」
風平息了許多,海浪依舊很大。星光從烏雲合攏的圓洞中透射下來,我們能看到海灘和海面。
貝思說:「衝上去,約翰,你得不到第二次機會。」
她是對的,我能看著突如其來的陣陣波浪進行測算,也能看到突出水面的礁石和沙洲浪,後者預示著淺灘和沙洲。
「走!」「再等一會。我實在想看看那個雜種在哪兒上岸,我不想在島上找不到他。」
「約翰,你沒油了。」
「有的是油。快找克里斯遊艇。」
貝思看上去順從了我的愚蠢,又舉起雙筒望遠鏡察看著地乎線。像是過了半小時,實際大概只有一兩分鐘,她指著前方叫出來:「在那裡!」她遞繪我望遠鏡。
我看到在黑暗的雨夜裡,準確地說,在黑暗地平線地映樹下,有一個形狀類似於克里斯遊艇艇槍的東西,也可能是一堆礁石。
當我們又向前靠近一些時,我知道肯定是克里斯遊艇,相對來說靜止不動,說明託賓至少在船頭和船尾拋了兩個描。我把雙目鏡遞給貝思,「好,我們這就走。拿著望遠鏡注意礁石和其它東西。」
貝思走到她的座位上向前靠著,雙手緊抓沒有玻璃的風屏框架。她不管什麼時候跑動,我都能從她臉上的表情知道她傷口正疼著。
我把「方程式303」向右舷轉了九十度,船頭直指遠處的海灘。波浪開始衝擊船尾,我又給發動機加油,大約需要一分多鐘的油量。
海灘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明顯。衝擊著沙洲的波浪大得嚇人。我們越靠近海灘,海浪的聲音就越大。貝思喊道:「沙洲就在前面。」
我知道自己能及時掉頭,所以全速前進,船從沙洲上猛衝過右。
海灘現在不到五十碼遠,我想我們其實還有機會。這時「方程式303」猛烈地撞上了什麼東西,我聽到玻璃船殼清楚明白的破裂聲。瞬間裡船升出水面,接著又砰地一聲落了下來。
我瞥了貝思一眼,看到她還死抓著屏風不放。
這時船顯得很遲鈍,我想像得出水正從破碎的船殼處湧進來。發動機即使在全速運轉看上去也很費勁。湧進來的海浪正把我們推向海灘,可現在回頭浪又把我們衝了回來。如果船有前進速度的話,也很緩慢,與此同時,船已裝滿了水。事實上我看到水已濺到過道的最底部的臺階上。
貝思喊了起來:「我們動不了啦!讓我們游到岸上去吧。」
「不,呆在船上!等待最合適的海浪!」
於是我們繼續等待,注視著船隻離海岸線接近一些後又退回大約六圈浪花。我朝後面注視著浪濤的形成情況。終於,看到一個巨浪正在船後形成,我將近乎淹沒的「方程式303」推到空擋。船向後擺了一下,正好迎上浪頭。我叫道:「趴下身子,抓緊。」
貝思蹲下來,緊靠著椅座。
大浪把我們像懸在浪尖上的衝浪板一樣用力推向前,九百磅重的「方程式303」裝著成千磅的海水成了陷在狂暴河流中的一隻蘆葦籃子。我本指望是一次兩棲式登陸,但看來將是一次空降。
當我們駕船向海灘猛衝過去的時候,我意識到應該關掉髮動機,以防萬一在登陸成功之後殘餘的汽油可能會引爆「方程式303」,而且兩片螺旋槳也可能會削掉我們的頭。我大喊:「抓牢。」
「不要胡扯!」她答道。
我們首先從船頭摔到海浪衝刷過的海灘,「方程式303」翻到了一邊。在另一個浪頭襲來前我們很快從船裡跳出去。我發現一塊光禿禿的岩石,便用手臂鉤任它,另一隻手則抓住貝恩的手腕。海浪不斷地襲來又退去,我們站起來拼命地往高地上飛奔,貝思邊跑邊用手捂著傷口。
我們來到一塊腐蝕了的陡崖前,開始攀緣而上,溼的沙石、泥土和鐵氧化物紛紛成團地下落。貝思說:「歡迎前來普拉姆島。」
「謝謝。」不知怎麼地就這樣上到陡崖頂端,一下子癱在地上。我們在草地上躺了足有一分鐘。然後我坐起身望望海灘,「方程式303」翻倒在那兒,我能看到船體裂開的白色洞口。這時船又滾了一圈,被迴流的海浪捲回到海上,盪漾了一會兒之後又翻了,接著一個海浪將它重新衝到灘上。我對貝思說:「我不願再上那條船了。」
她答道:「我也一樣,而且也不想待在這個島上。」
「出了龍潭,」我說,「又進虎穴。」
「你又在折磨我。」她答道。
「我有個關於t恤衫的主意,」我建議道,「我在普拉姆島上染過病毒,聽懂了嗎?」
「你能把嘴閉上大約五分鐘嗎?」
「沒問題。」
事實上,經歷了幾小時的風聲、雨聲和機器轟鳴聲之後,我樂意現在相對的寧靜。我其實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血液衝擊著我的耳朵,肺部也在喘息不定。還能聽到腦子裡一個小聲音在說話:「小心帶著來福長槍的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