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社長的死,我們公司和五百名職員都得救了。」
「不僅僅是社長的死吧。忘記富岡君的死,就太令人寒心了。」
「當然。罪行是可憎的,但結果公司卻得以重振,這也是託了富岡君的冥福。我們七名董事,都俏悄地為富岡君設了一個靈臺。」
「你的說法簡直就好像將自己設為局外人,我是不能原諒你的啊!」
淺見光彥用一副盛氣凌人的口氣說道。
「你們也許是想讓富岡君一個人承擔罪責;自己卻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至少我是知道的。不僅是富岡君,你們全體董事共同策劃了這起事件。」
久永道替全身變得僵硬,好像被凍住了一般,注視著淺見光彥那張鐵青的臉。淺見光彥也不甘示弱地注視著他。兩人相互睨視著對方許久。
「大概……」
久永道春好像一條鬥敗的狗一樣弓著身子耷拉著腦袋。
「我還以為這事連淺見君也不會知道……不!我不知道告訴你的話,你會不會相信我……」「是怎麼回事?我是不願意知道的。我的處境本來應該告發這一重大的犯罪,但倘若我這麼做,你們暫且不說,山久物產公司的眾多員工和家屬,大家都會陷入困境,所以我必須一直忍受著良心上的折磨。」
「你能夠不告發我們,我從內心裡感謝你,但關鍵的事情,淺見君還是不知道。也算是為自己辨解吧,我應該將這件事告訴你。」
久永道春抬起頭挺起腰,毅然地說道。說是想要進行反駁,寧可說是感覺到一種氣勢。淺見光彥不禁啞然。
「我告訴你,事件發生前不久,富岡君曾來到公司,與社長進行了密談。我曾對淺見君說,富岡君以強硬的態度與社長談判,其實那是說謊。實際上幾天以後,富岡君將那天的談話內容都對我說了。據說,那天是社長主動找富岡君,將富岡君請來的。兩人平時處在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所以富岡君頓起疑竇,去時還懷疑社長對他決不會講出什麼好話來。」
不知是為了整理陳述的內容,還是為了能使自己鎮靜下來,久永道替沉默了片刻之後,繼續說道。
「社長說公司已經走投無路,並向富岡君表明一個已在他的心中醞釀許久的可怕的決心。就是,以自己的死使公司獲得保險金的賠償。但是,單純自殺,保險賠償非常低廉,遠遠不能滿足公司重建的需要。因此,他說必須是被殺。——他是這麼說的。富岡君大吃一驚。他心想,難道社長會命令他殺害社長自己?社長察覺出他的顧慮,便笑著說,‘你可以什麼也不幹,只要將我書房裡的椅子調換一下就行。’」「礙…」淺見光彥頗感意外。久永道春講得沒錯,這正是淺見光彥所沒有料到的。
「聽說,兩人交談了很長時間。富岡君極力勸說他放棄這個念頭,但社長主意已定,堅持說倘若富岡君不答應,他就只有製造車禍去死。而且,如若死得順利,也許能完全騙過保險公司。他說,如若被人看出是為了獲取保險賠償,說不定還會被當作詐騙保險金的犯罪行為,只能領取少量的保險金。富岡君反駁說:‘你說的,不是與自殺一樣嗎?’社長便笑著說:‘未滿一年,而且還是最後只剩兩天的時侯自殺,這樣的混蛋,哪裡還能夠找到?’警察肯定會懷疑這一點,作為殺人事件進行調查。因此,社長還說,要將此偽裝成像‘自殺’一樣。淺見君說的淋浴器開著一事,還有調換椅子一事,這都是社長事先計劃好的。富岡君緊頂著不肯讓步,最後還堅持著說:‘如若警察定為自殺的話怎麼辦?’社長說:‘到那時,椅子不是放在你那裡嗎?’富岡君無法理解社長的話意。社長一直注視著富岡君的眼睛。那時。社長的眼睛裡充滿著淚水,眼淚不停地掉落到膝蓋上。據說在這一瞬間,富岡君一切都能夠理解了。他說:‘我明白了,我也與你一起去吧。’他說這句話時,社長緊緊地握著富岡君的手,不停地說‘謝謝你,謝謝你。’」聽完久永道春冗長的敘說之後,淺見光彥不由長嘆了一口氣,瞑閉著眼睛。
「你能相信我嗎?」
久永道春叮囑著似地問道。
「我相信你啊!而且,我己經知道自己的愚拙,我還自以為洞察一切,因此感到很羞愧。」
「不!我們從內心裡感激您。如若沒有淺見君,社長的死也會變得毫無價值。但是,正如淺見君所說的那樣,這顯然是犯罪行為。而且不得不承認,這是性質極其惡劣的、有計劃的犯罪。只是,希望你就當作是社長讓富岡君抽了一支壞籤。社長選擇富岡君,當然也是因為相信富岡君的愛社精神。事實上,富岡君還是單身一人,這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董事全都是保險賠償的收益人,倘若是我們犯罪,就有可能會被剝奪獲取保險賠償的資格。」
「這倒是真的……真是一位才能非凡的人。我越聽越對他的深謀遠慮感到吃驚。」
「在社長的計劃裡,還有更令人感到佩服的呢。」
「還有嗎?是什麼?」
「這個嘛,淺見君,他還留下了一句話,就是,萬一警方依然認定是自殺,就去找一位叫‘淺見光彥’的人。」
久永道春用充滿著感激和敬佩的目光,盯盯地注視著淺見光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