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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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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香櫻裡還不懂得「煩躁」這個詞,所以,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那種縈繞心頭的感覺,只能認為「煩死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自己也記不清楚了。雖然並非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如此,但是,每天早晨起床時、吃飯時、上學時,那種「縈繞心頭」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每當這時候,母親對待香櫻裡的惟一方法,就是說她,「什麼呀,睡迷糊了嗎?」

香櫻裡自己也想:是呀,是睡迷糊了吧。將那些出現在窗戶玻璃上的、牆壁上的、有時又是在空中的女人面孔,都看做是夢境的延續,就不會覺得那麼不可思議,也不那麼可怕了。

當她第一次在學校看到「那個」,告訴朋友的時候,大家都笑她說「香櫻裡睡迷糊了」,由此,她明白那是除自己之外誰也看不到的東西。

從那以後,香櫻裡再也不向別人提起這些話了。她並不經常能看清女人的面孔,多數時候只是些莫名其妙的朦朧景象。要是在上課的時候被「那個女人」纏住了,她就會陷人一種離奇的狀態:看黑板什麼都看不到,聽老師講課什麼都昕不到。有時被老師點名了都不知道,呆呆坐在位子上,成為教室裡被大家取笑的物件。當然,成績也是一落千丈。在此之前,她曾經多次得過年級第一,還擔任過學習委員,正因為這樣,香櫻裡的退步讓周圍的人們很吃驚。

香櫻裡的日常生活中並沒有什麼變化可以導致她成績下滑,而且她的健康狀況也非常良好。所以,當香櫻裡的父母看到女兒的成績單時感到很不安,學校方面也很擔心,於是,雙方見了面,交換香櫻裡的情況,商討對策。但由於根本找不出真正的原因,結果,也沒研究出什麼解決方法來。

香櫻裡自己對成績下降也感到難過,也決心要好好用功,但事實上,並不是她用功就一定有結果的。雖然,她每天都積極趕去上學,早得簡直可以拿到「勤勞獎」,至少在大家眼中她從沒有逃過學。但結果只能說,她的頭腦突然變遲鈍了,記性也差了。

父母早就計劃好香櫻裡初中畢業後,讓她上那霸市一所叫「尚進館」的教會學校。這所學校和「尚家」(沖繩還叫做「琉球王國」時的王家)有一定淵源,收的學生都是出身優良,成績自不必說,家教也要好,才能上。要是原來的香櫻裡,誰都認定她無論哪點都符合要求。

再加上,她母親也是尚進館出身,這一點對她將來的入學很有利。而且,母親的故鄉在那霸市,外公外婆也很疼愛香櫻裡,所以父母準備安排香櫻裡寄宿在那兒上學。

六年級新學期開始不久,學校方面就把香櫻裡的父母叫到學校,告訴他們,香櫻裡照這樣下去的話,很難升入尚進館,沒能力拿到年級前五名的學生應該是無法通過尚進館考試的。

而香櫻裡現在的成績甚至可以倒數,更提不上升尚進館的事了。

香櫻裡的父親當時就決定放棄了,他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對妻子說:「不一定非要上尚進館……」

可是,香櫻裡的母親好像很不甘心,她懊悔似地拍打著方向盤,惱怒地說:「就因為你的軟弱,香櫻裡才提不起幹勁的。我不管多辛苦,也要讓香櫻裡上尚進館。」

「話是你說的,可參加考試的卻是香櫻裡呀。不管你怎麼辛苦努力,她自己要是沒那個能力的話,不也是白費嗎?你還是好好開車吧。」

「你又說那種瞧不起人的話,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把我當個傻瓜。」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時候把你當傻瓜了?」

「你就是當了。早就是這樣了,從我們結婚之前你就是這樣。你始終認為女人終究成不了大器,把我當成傻瓜一樣,是啊,我是沒用,沒用得只能嫁給你這種人,但我至少要讓香櫻裡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女性。所以,我拼命讓她學習,從來都不認為這樣會白費。」

「什麼呀?你說‘只能嫁給我這種人’?是你瞧不起我吧?算了,也就是說,你一心想把自己沒實現的願望交給香櫻裡去實現,不是嗎?你這種自私會成為孩子的負擔,結果只會傷害香櫻裡。」

「自私?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為了自己傷害過香櫻裡?我只要是覺得對孩子好的,就儘可能犧牲自己去成全她。可是你呢,就只會用工作、工作當藉口,逃避這些責任,你都為香櫻裡做過什麼?」

「我工作忙是事實呀。正因為有我拼命工作,你和香櫻裡才能過得無憂無慮呀。倒是你,什麼辛苦的事都不用做,只照顧女兒一個人就志得意滿了。你說你犧牲?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說什麼……滑天下之大稽?你竟然說這種話……」母親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坐在後面的香櫻裡都看在眼裡。

「喂,小心看路!」父親大吼一聲。母親的方向盤確實不穩,父親這麼叫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在這時,突然,一張女人的面孔撞到了擋風玻璃上。不,實際上,就在一瞬間,那張女人面孔就映到了擋風玻璃上,而且是很大一張。香櫻裡會認為她是撞上來的,可能只是錯覺而已。畢竟,一張女人面孔突然出現在擋風玻璃上,一般人都會認為是從前面衝過來、撞上的。

「停車!」香櫻裡大叫。

聽到女兒這麼激動,母親條件反射地踩下剎車。她的緊急剎車把跟在後面的車子嚇了一跳,司機猛按幾下喇叭,嘴裡大罵「混蛋」,從旁邊開了過去。

「怎麼了?」母親回頭問香櫻裡,眼裡還含著淚水,口氣幾乎是在斥責女兒。

父親反而更驚訝於母女倆對視的樣子,挺直上身盯著她們。

「女人……」香櫻裡怯怯地說。

「什麼?女人怎麼了?」

「在那兒,玻璃前面,撞上來了……」香櫻裡指著擋風玻璃說。

「什麼?……」父母兩人同時把眼睛轉向「那兒」。

「你胡說什麼呢!撞哪兒了?」

香櫻裡一下子又沒信心了,剛才還高舉的手指正無力地彎曲下來,但她還是鼓足嘶啞的嗓音,重複一遍「在那兒」。

母親又看了一眼擋風玻璃,然後把視線轉向丈夫,像是在詢問他——沒事兒吧?這孩子?

「你覺得自己看到有張女人的臉在那兒,是嗎?」父親溫柔地問。

「不是覺得,是我真的看到了。」

「哈哈哈,不可能看到吧?或許,你是看到媽咪的臉映在玻璃上了喲。」

「那不是媽咪的臉。」

「住口!別胡說讓人恐怖的事!」母親把肩膀縮了起來。

「是真的,從對面衝過來,撞上咱們的。」香櫻裡再次找回了自信,定定指著擋風玻璃的遠方說。

「我說了讓你住口!」母親大叫,然後抓起丈夫手腕,說道,「老公,你來開車。」同時將身體挪向副駕駛的位置。

父親下車後馬上轉到駕駛員的位子上。車子又開了一會兒,剛才令人不快的氣氛已經不見了,兩人之間的爭吵更是煙消雲散了。母親大概在想:這孩子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看來是沒救了。所以,她可能也決定放棄了。

但是,父親那邊好像還在想剛才的事,他問女兒:「剛才那個,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什麼什麼樣?」

「大概多大年紀?」

「別說了!」母親對父女兩人吼道。

父親好像也不想再次激怒妻子了,應了句「好的好的」。

「和媽咪差不多的女人。」香櫻裡小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母親聽到這句話,身子一下僵住了。

「和平常一樣的女人。」她繼續說。

「什麼?平常?你以前也見過?」父親從後視鏡中問女兒,急於確認她說的話。

「嗯,有時候。」

「在哪兒碰到的?」

「碰到」——這和香櫻裡想的有點不一樣,所以她沒有吭聲。

「香櫻裡!你和那個女人在哪兒碰到的?」

「不是碰到的,是看到的。」

「好,我問你是在哪兒看到的?」

「學校教室的窗戶上……」

「窗戶?……」父親睬在油門上的腳不由鬆了,香櫻裡的教室在二樓!父親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女人面孔映在二樓窗戶上的情景。

從車後傳來汽車喇叭聲,父親慌忙加速。

「這些話,你跟誰說過?」

「嗯嗯,沒有,誰也沒說過。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

「這就對了,今後也不要對別人說,那可能是香櫻裡腦子裡的錯覺喲。」

「不是‘錯覺’,可能是‘幻覺’。」

「哦?……你還知道這麼難的詞兒啊?」

「我在圖書館查的,書上說這個叫‘幻覺’。眼睛看到的就叫‘幻覺’,耳朵聽到的就叫‘幻聽’。」

「你幹嗎查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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