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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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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大江町的遊客中,尤其是老人,參觀「戰友歌碑」的格外多。大江町鎮政府機關前的國道向北有條岔道,往前走約500米後,路的右側就是「戰友歌碑」。也就是去明美工作的地方一一鬼博物館的途中。沿著這條路再向前走,越過山嶺,就進入了宮津市。

雖然掛在工商觀光部門名下,但在鎮機關工作時,明美並不太清楚附近的名勝。自從調到鬼博物館工作後,她對市內的名勝有了興趣,有時順路到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戰友歌碑去,還多次在那裡看見過默默佇立著的老人的身影。

人們很容易認為大江町只有酒吞童子居住過的大江山,其實還有不少名勝古蹟,比如原伊勢內宮皇大神社。也許年輕的明美會一時想不起來,但如果讓當地的老人回答,他們肯定會認為戰友歌碑是其中值得特書一筆的。

《戰友》是半個世紀前日本還未戰敗時被最多人傳唱,也是流行最久的軍歌之一。它創作於明治時代日俄戰爭之後,歌詞的開頭是這樣的:「這裡是離故國幾百里、遙遠的滿洲。紅紅的夕陽照著,戰友長眠在原野盡頭的石頭下……」歌詞洋洋灑灑有十四節,它的作者真下飛泉就出生在河守町的新町(即現在的大江町)。

雖然《戰友》在體裁上被列為軍歌,但一聽到它那悽婉哀絕的歌詞內容,帶著憂傷的小調旋律,你就會明白它並不單是以宣揚高昂的戰鬥意志為目的的所謂的軍歌。直到昨天還一起馳騁在疆場上的戰友,現在已變成說不出話的屍體,只有送給故鄉母親的遺物——手錶在滴答滴答地走著。這是多麼悲慘啊!這樣一首緬懷戰友的哀歌,倒不如說是反戰歌更合適。不,不論是好戰還是反戰,它唱出了感嘆戰爭沒有任何意義的人們的心聲。

參觀戰友歌碑的多是年逾七十的老人,有組團或幾個人結伴來的,也有不少是一個人悄悄地來。當然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歌碑,而是在參觀鬼博物館時順便,甚至可以說多是去前面的天橋立的途中路過。儘管如此,據說那個年紀的許多老人都經歷過戰爭,曾在戰場上親眼目睹戰友死去。想到這,明美的心中也抹上了濃重的憂傷。對她來說,別說瞭解戰爭,最多隻是把戰爭當作遙遠的歷史。

這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參觀博物館的遊客中有位老人,明美曾在上班途中見過。雖然只是經過時瞟了一眼,但當時他的確是在向歌碑默哀。那時老人獨自一人,而現在買票進博物館時仍是孑然一身。

不一會兒,館內有了近二十位遊客,幾乎都是組團來的,除了一對情侶之外,就是剛才那位老人。團體遊客鬧鬨鬨地走了以後,偌大的博物館頓時靜了下來。

日本鬼交流博物館一如它的名字,彙集和陳列了日本全國所有有關鬼的物品,從繪畫、雕刻、面具、偶人、玩具到各地流傳的風俗、祭祀、藝能,應有盡有。由各地生產的鬼瓦也很有趣。雖然佔地不太大,但要——樣樣仔細地看,也得費不少時間。

不知是老人很感興趣呢,還是有時間,他慢慢地在館內參觀。

在和鳥山朋子交接售票口的工作之前,明美一直站在展廳的一角做解說。老人走到明美面前時停住了腳步。他挺了挺弓著的腰,笑著對明美說:「展品比我去年來的時候多多了。」

「是啊,在一點點增加。」明美反射性地回答。她原本想問:「您是第二次來嗎?」但沒說出口。如果對方記得自己,這樣問就不禮貌了。於是她說:「剛才您在戰友歌碑那吧?」

「哦,這麼說,你看見我了?」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皺了皺眉。他看上去早已過了七十歲,從哪來的呢?口音和關西話稍有些不同。

「您也參加過戰爭嗎?」雖然這無關緊要,但明美還是比較殷勤地問他,

「是啊,總算平安回來了。」

「那麼您也有犧牲的戰友了?」

「對,有很多,雖然過去五十年了,可還是忘不了啊。現在一唱《戰友》歌還掉眼淚呢。」他笑得很悲傷。這時,他的眼光落在手錶上,「計程車該來了吧。」說著匆匆穿過大廳走向門口。似乎到了和車站前的計程車約好來接他的時間。

明美無意識地目送著老人離開。就在他走出大門的時候,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一個女的。她站在博物館門前往外看,像在等後面的同伴。老人一邊等計程車,一邊用很不客氣的目光不斷打量那女人的臉。過了一會,他似乎忍不住跟她打了個招呼。

因為在門外,談話的內容只能斷斷續續地傳到明美的耳朵裡。那個女的好像很意外,一副受驚的表情。她像是很為難,卻又不得不聽著。可老人卻很高興,手舞足蹈,大聲說著話。那個女的越來越尷尬,一邊向停車場那邊張望,一邊像在估算著打斷老人話頭的時機。趁著老人遞給她名片之類的東西的時候,她向他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走進了博物館大門。

老人有些錯愕地看著那個女人離開。

這個女的走進大廳後,在售票窗門說了聲「兩位」。鳥山朋子剛遞給她兩張票,她便像來不及等同伴似的—直走到大廳的裡端,嚮明美所在的展廳張望。與其說她對展品感興趣倒不如說她想極力避免和老人的視線接觸。

接老人的計程車來了。就在他剛要坐上去的時候,停車場那邊有個男的小跑著過來了。

老人看見那男子的臉以後,露出了非常詫異的表情,他靠著車門,很納悶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後面來的那個男人是這個女的同伴,年紀大概二十七、八歲,女的也和他差不多,或許還要大三、四歲。兩人都穿著便服,但品味較高,而且兩人都很瘦,體形優美,長得也都不錯。乍—看像夫妻,但沒有夫妻間的默契,電不像是有不正當關係似的那麼神秘。女的雖然年紀大些,但據說最近流行新娘年紀大,或許是已經訂了婚的情侶吧。

追上女伴後,男的道歉說:「來晚了,對不起,有個電話怎麼也沒法結束通話。」估計他剛才在用汽車上的電話,那女的說:「票買好了。」說著遞給那男的一張票,然後輕輕地挽著他的手走進館內。看到這,老人坐進了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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