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想要點什麼,抬起頭來搜尋女招待,她發現了淺見。
淺見微微一笑。女子用十分驚訝的目光瞅了一眼淺見。她彷彿在任何地方都保持戒心。
淺見一口氣吃完了飯,完全無視女子的存在走出了餐廳。
夜晚照例寫稿件。首先用文書處理機處理當日的所見所聞。儘管是短途旅行,但也經受了富於變化的體驗一在十座寺院所遇見的朝山客,五百羅漢面前見到的脅町女子,還有那撲朔迷離的祖谷溪殺人事件等等。
正因為有這些意想不到的遭遇,旅途採訪才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不過,藤橋與那位女性不能說是好體驗,在那種高處遇見妄自尊大的女性是再倒霉不過的了。
次日晨,以為在餐廳會再遭遇那位女子,或許淺見來遲了,昨天她坐過的餐桌已經收拾乾淨。「大媽團隊」已聚集在大堂裡亂鬨鬨地進行返程準備。
旅宿一夜後的早晨,雖然充滿對新的一天的期待,但心裡不知不覺泛起一股說不清的煩惱與惆悵。同時,對那可憎的女子也殘留些許幻想。
十時前,淺見也整裝出發了。在前廳打聽好了地點後即驅車駛向池山警署。
車子走的是經過臺地下方的國道。淺見發現池田町中心有許多機關、銀行支店和店鋪等等。不愧是此地的行政、文化中心,出乎想象的繁榮。
池田町入口大約兩萬,可是在偏遠的祖谷山設定派出所,可見池田警署規模之大。
一邊遞給負責接待的女警名片,一邊告訴她說:「我想打聽一下十幾年前發生的祖谷溪殺人事件。」女警「啊」地一臉疑惑,好像她一點也不知道那件事情。
讓他等了一會兒,女警帶來了在寬敞的樓裡面辦公的好像過了中年的警官。總覺得在哪見過,因為領章是警部,所以淺見想也許是次長吧?果真是,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池田警署次長警部宮內正弘」。
「想問事件的那個方面?」
宮內次長是一個沉穩的人,對一個不認識的採訪記者,使用了謹慎語言。
「聽說那起事件還未解決!」
「啊!十分遺憾!是那樣!」
「能告訴我事件的大概嗎?」
「哪……」宮內思索道,「呀!不管怎樣請進來吧!」把淺見請到次長座位旁邊的椅子上。
「已經很久了,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去年春天剛剛到這裡上任。」
「據說這是一起偽裝成墜車事故的殺人案!」
「是那樣!」
「聽說在車頂棚上用口紅寫下了‘他殺’兩個字」。
「是的,你知道得很詳細啊!」
宮內次長重新審視一下淺見的名片。他為東京人竟能知道這件陳年舊案而吃驚。
「事件發生後,一時成為警署內部的熱門話題。可是,時至今日連我們這些本地人都給忘了。」這樣說完後,又急忙補充道,「不!當然偵查仍在繼續!淺見先生是在哪裡聽到這起事件的?」
「偶然,在祖谷溪溫泉聽到的。」
「啊!是這樣呀!」
宮內瞭解後,放心似地點了點頭。他剛剛說過,此事件一旦在東京成為了話題,絕不可掉以輕心了。
「聽說被害人是一對男女?」
「是的。那男子是那賀川町人,在建設公司工作。女子是東京人。當時我在那賀川町管轄的阿南警署,記得此事曾經引起巨大轟動。有車子衝入斷崖邊草地的痕跡,後來調查的時候,車子已經墜入了。起初以為是事故,但卻留下了如你方才所說的線索。」
「能否告訴我事件發生的準確日期?」
‘呀……請等一會兒!這就去翻閱資料!」
宮內不知縮到哪裡,捧回來一捆檔案,開啟,而且很有禮貌地不讓淺見看到裝在裡面的東西。
「嗨,日期是昨天哩!十二年前的昨天發生了事件。」
「昨天?十二年前,那麼昨天應是第十三個忌日囉?」
淺見渾身打了個寒戰。雖說偶然,但在那一天遭遇「事件」,令人不寒而慄。那種心情似乎老練的警部能夠體會得到。宮內與淺見面面相覷,微微聳了聳肩。
4
此時,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從一樓靠裡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就是那位令人憎恨的「藤橋女郎」。在一位男刑警的陪伴下,微微低著頭,沉穩地邁著步子。
「請問那個女的來幹什麼?」
淺見小聲問宮內次長。
「呀,誰啊?」
宮內扭過頭去。
「由刑警陪著,可是不像嫌疑犯……或許,會不會與我們談的祖谷溪事件有關?」
淺見忽然想起來說道:
「何以見得?」
「你看那表情,我覺得簡直好像去參加了葬禮,多麼沮喪啊!大概是對偵查沒有進展而感到失望了吧……」
「嗯,是那樣嗎?」
在藤橋相會、說話帶東京口音……一幕幕浮現在淺見腦海裡,他默不作聲。
女子向刑警道謝後出了建築物。宮內叫住了那位刑警。
「剛才那女人是誰?」
「哎喲,次長您不知道嗎?她就是十二年前在西祖谷山谷發生殺人事件的被害人的妹妹。來打聽案情偵查情況。去年也來過。好像每年這一天都去祖谷。」
不等說完,淺見就站了起來。
「感謝百忙之中接待,改日再來麻煩您!」
慌忙致禮後去追趕那女子。
女子從警署出來後,依舊邁著沉穩的步伐,行走在通往車站的道路上。淺見駕車超過她,並在她前面停了下來。
「昨天真對不起!」
淺見點了點頭。
女子吃驚地站住了。她神經質地回頭看了看,也許為伺機逃入警署而計算距離吧。
「昨天是令姐的第十三個忌日哩!」
淺見誠懇地默默地低下了頭。
「你要幹什麼……」女子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冒出這麼一句話,手足無措地用刻薄的語調說道,「對不起,你是誰?」
「我是……」
淺見掏出了《旅行與歷史》雜誌的名片。根據時間和場合,使用這種名片,比沒有頭銜的名片容易得到別人的信任。
「哦,是這樣的,在採訪旅途中,偶然得知令姐的事情。聽說還未解決。」
「唉,不過與你沒有關係!」
女子斷然說道。是拒絕多餘的同情,還是知道是雜誌社的人要加倍提防?
「哦,失禮了!」她微微地點了點頭,便昂首挺胸地從淺見身旁通過。
「那起事件大慨水遠解決不了了!」淺見平靜地說,「你不為令姐報仇雪恨嗎?」朝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再次大聲說道。
女子沉默無言,繼續向前走去。
在淺見的目送下,女子拐過街角終於消失了。
「哎呀呀……
淺見滿腹怨言似地返回車裡。
雖然她冷冰冰的態度著實讓人生氣,但她原本不知道事件的真相。
淺見若無其事地心想,即使不依賴於那個女子,只要留心仍有幾種蒐集事件資料的辦法。
按照當初的計劃,立即去脅町。淺見已把注意力從「藤橋女郎」轉移到「五百羅漢女郎」身上。
美馬郡脅町人口約二萬。位於沿吉野河北岸伸展的撫養街道(河北街道)的中心地帶,曾經是阿波藍和大米等物資的集散地,在吉野河中游發揮了重要作用。
可是,大正三年,在吉野河南岸德島縣道全線貫通,再加上與之並行的國道192號線通車,北岸地區自然而然地遠離了交通中心。因此脅町的發展就停滯不前了。但是這樣反而原樣保留了古街民居的原始風貌。白色的倉庫模樣的民居與有梲的屋頂,現在已經作為觀光資源被人們重新認識。
由於開通了德島公路,並在脅町架設了立交橋,擁有豐富的古代文化遺產的小鎮,吹進了新時代的春風。
「時代怎樣改變街道與人的生活?」
被每個時期政治意向與經濟趨勢所左右的普通市民的生活與街道的機能的變遷史——這是《旅行與歷史》編輯部賦予淺見的此次採訪的目的之一。
汽車一進入街道,淺見就升騰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大概是記憶幻覺吧?不是淺見本人,而是追溯到他的父輩、祖父輩,似曾相識的景色從車窗兩側向後飄逝。脅町的街道民居儲存完好。一座座白色的倉庫模樣的房子上安有格子窗,以此為拍照的景物倒是挺有趣的。他熱切地期待著見到曾在照片上看過的圖書館建築,以及在那裡工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