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別的辦法,溫蕾薩就守在昏睡的法師身邊環顧四周,警惕任何可能的威脅。精靈遊戲仍然認為羅寧的突然出現十分可疑,儘管鄧肯沒表示什麼但他肯定也這這麼想。看羅寧這樣子不像能自己傳送到營地中心。誠然,要真是施了耗費精力的傳送魔法倒能解釋法師現在精疲力盡的狀態,但怎麼看也不像這麼回事。更有甚者,溫蕾薩感覺眼前看到的好像是個遭綁架和利用然後被丟回來的受害者。
唯一的疑問在於——這荒唐的事是誰幹的呢?——
他醒來就發現所有人都和他對著幹。
也許,不是所有人吧。羅寧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精靈遊俠身處何方。按理說,她既然接受任務要安全送他到哈斯科,就表示她會為保護他不惜對抗虛偽的騎士們,可……誰知道呢。上次的任務中羅寧就有個精靈搭檔,一個比溫蕾薩年長的精靈遊俠。那位遊俠對待羅寧的態度和如今這位桑特拉斯大人有一拼,只不過更直接,沒有聖騎士虛偽的把戲。
羅寧極其低聲的換氣,希望別人不會察覺他已經醒過來了。他只有一個辦法搞清楚現在是在什麼地方,不過首先得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緒。聖騎們肯定會先問他剛才那場事故和他有什麼關係,接著是事故發生後他跑到哪兒去了。關於後一個問題,他們其實和他所知一樣多。
不能再拖延時間了,羅寧深呼吸還故意伸了伸腿,好像剛醒過來。
馬上,身邊響起了細細索索的動靜。
法師睜開了雙眼四處張望,像計劃好的那樣故作茫然狀。結果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溫蕾薩關切的面容,雖然有些意外但讓羅寧大大的鬆了口氣。精靈遊俠身體前傾,湛藍如穹的雙目觀察著法師。這雙眼睛很配她,羅寧尋思著。但是身後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看來其他人也發現自己醒過來了`。
「他活過來了是吧?」桑特拉斯大人嘟囔著。「咱們該問問情況了—」
纖瘦的精靈立馬跳了起來,擋住了聖騎士的腳步。「他剛剛才睜開眼睛!在你們盤問之前至少給他一點恢復的時間,讓他吃點東西。」
「我不會剝奪他的基本權利,女士。不過他得邊吃飯邊回答我的問題,而不是吃飽了再說。」
羅寧撐起胳膊,恰好能看到鄧肯那張陰雲密佈的臉,他明白白銀之手的騎士們認定他是個叛徒甚至就是兇犯。法師想起那個被壓死的倒霉守衛,也許還有更多這樣的受害者吧。肯定有人通報了羅寧當時出現在城牆上的訊息,而聖騎士固有的偏見促使他們添油加醋最後得到了謬論。
他並非要唱對臺戲,而且懷疑自己現在連最簡單的魔法都施不出來。但如果騎士們想把莫須有的罪名栽在他身上,羅寧決不會束手就擒。
「我最盡全力配合,」法師邊回答邊掙脫溫蕾薩攙扶他的雙手拼命的自己站起來。「不過,得在填飽我的肚子以後。」
騎士乏味的配糧吃在羅寧嘴裡都顯得香甜可口,便攜壺裡的溫開水喝起來像紅酒一般芬芳。羅寧這才意識到自己像是餓了近一週。他吃的滿心歡喜,津津有味,沒空顧及什麼禮儀。有些個騎士興致盎然的看著法師的吃相,而另一些,特別是鄧肯,則一臉的厭惡。
就在飢渴的感覺漸漸消失時,盤問開始了。桑塔拉斯大人在眼前坐下,眼睛上下打量著法師,眉頭一皺,「該坦白了,羅寧紅髮!既然你已經填飽了肚子,是時候倒空靈魂的罪惡了!實話實說你在要塞守牆犯的罪過…」
溫蕾薩手扶劍柄站在虛弱的法師身邊,已經表明了在這個非正式的法庭上她要作為羅寧的辯護人。羅寧寧願相信,這不是僅僅是出於遊俠的誓言而已。而且在共度了龍的劫難之後,精靈比這幫蠢貨更瞭解他。
「我會坦白我知道的一切,但可說的並不多,大人。我當時確實站在防禦牆上,但是那場災難不是我造成的。我聽到爆炸聲,然後牆開始崩塌。您手下的一個衛兵很不幸摔了下去,對此我向您表示哀悼——」
鄧肯沒戴頭盔,他用手撫遍自己稀鬆的灰髮,似乎在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怒氣。「你的故事剛剛開頭,漏洞就像你心靈的裂隙一樣大,法師!從你的罪惡下生還的人目睹了在事件發生前你正在唸咒!你的謊言不攻自破!」
「不,是你攻擊我,就像你攻擊我這類人的存在一樣,」羅寧平靜的反駁。咬了一口硬幹糧接著說:「是的,大人,我當時是在施法,可只不過是個千里傳音而已。對於聯盟最高層佈置的任務,我需要尋求導師的建議…尊敬的遊俠可以為我作證。」
見聖騎士的眼光轉向她,溫蕾薩回答道:「他的話屬實,鄧肯。我認為他不會進行那種破壞——」當騎士開始辯駁那老一套,又是什麼當學習魔法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法師都遭到靈魂的詛咒等等,精靈遊俠舉起了手,「為了維護他的權益和自由,我會不惜與任何人為敵,包括您,大人。」
想到要被迫和精靈對立,桑特拉斯大人臉色十分不悅。他瞪了羅寧一會兒,緩緩地點頭。「很好,你有位堅定的守護者,法師,看在她的份兒上,我暫且相信你的話。」可是剛說完這番話,聖騎士又伸出指頭指著羅寧,「但我還是想多聽聽你在這段時間裡的經歷,您怎麼像片高樹上的葉子一樣飄到我們的營地裡……」
羅寧知道自己是躲不開了,只得開口:「像您所希望的那樣,我會告訴您我知道的一切。」
疲倦的法師又講述了一遍他怎麼到守牆邊決定想辦法聯絡導師,然後突然發生了爆炸驚動了整片地方。內容一點也不比先前講過的多多少。
「你確定聽到的是什麼嗎?」鄧肯·桑特拉斯立刻問他。
「是的。儘管我沒法百分百的證明,但聽上去像是發動攻擊。」
爆炸不一定是地精幹的,但是長年累月的戰爭使一種根深蒂固的印象甚至紮根在法師頭腦裡。沒有報告顯示洛丹倫王國的這片地域有地精出沒,但溫蕾薩還是提出一個建議。「鄧肯,可續上次襲擊我們的那條龍帶來了一兩個地精呢。它們個兒小,狡猾,完全有可能在附近隱藏一兩天不被發現。這麼解釋很合理。」
「確實,」聖騎士不情願的點頭。「果真如此的話,我們得加倍警惕。地精最善於破壞和搗鬼。它們很可能還會來襲擊。」
羅寧繼續他的故事,說到他怎麼逃到那座並不安全的塔避難,結果塔卻塌向他。在此,發誓猶豫了一下,明白下面的話肯定會引起桑特拉斯的疑問。
「接著——有東西——抓住了我,大人。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它把我舉起來就像舉玩具一樣,並且把我帶離了塔的廢墟。不幸的是我被攥的太緊以至於窒息,等我再睜開眼睛——」法師看著溫蕾薩。「看到的就是她了。」
鄧肯還等著等多的情節,當明白過來故事已經無果而終,他一手扶著膝蓋大嚷道:「沒了?這就是你知道的一切?」
「沒了。」
「阿隆索斯·法奧在天之靈保佑呀!」聖騎士怒衝衝的喊了建立聖光信仰的大主教的名諱,他的傳奇經其弟子烏瑟爾·光明使者的宣揚而廣為人知。「你等於什麼也沒講,什麼有用的都沒有!如果我好好想想——」然而溫蕾薩輕輕的一轉身使桑特拉斯頓了一頓。「不過我對說過的話決不食言。我會按之前的決定做。」他站起身,顯然覺得沒什麼必要還待在這兒。「我現在要決定另一件事。我們已經在去哈斯克的路上了,沒有理由不加緊把你送上船。讓別人來處理你的問題吧。一小時後就出發,法師!」
說完,桑特拉斯大踏步地離開了,他的下屬們也跟著紛紛走開。羅寧發現只剩下自己和精靈遊俠。精靈做到他跟前坐下,眼光落在他身上。「你還能騎馬嗎?」
「除了精疲力盡和身上的擦傷,還行,沒散架呢,精靈。」羅寧也發現自己的語氣比希望中的要刺耳多了。「對不起。我還能騎馬。無論如何都要按時趕到埠口。」
溫蕾薩站起身。「我會準備好坐騎。鄧肯多帶了一匹馬,就是為了找到你時用的。我記得就在那邊。」
當遊俠轉過身去,一種以前從沒有過的感覺升起在羅寧心中。「謝謝你,溫蕾薩·風行者。」
溫蕾薩只是扭過頭,沒有停步,「作為你的嚮導,照顧好坐騎也是我的責任。」
「我是說跟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你卻站在我這邊。」
「那也是我的職責呀。我向導師宣過誓要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儘管話是這麼說的,但是她的嘴角揚起來明顯形成了個甜甜的微笑。「收拾齊整做好準備吧,羅寧大師。這一路上不會平坦悠閒。
我們必須趕上時間。」
他自己留下來收拾東西。盯著快要熄滅的營火,羅寧思考起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溫蕾薩簡單的幾句話太對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多接近真理。取哈斯克的路絕不會輕鬆,當然不止是為了趕時間而已。
他並不信任這幫人,包括精靈在內。不錯,羅寧沒有隱瞞他故事中的情節,但是沒有透露他想到的結論。羅寧對聖騎士沒有半點抱歉的意思,但是想到溫蕾薩對執行任務的盡心盡力和對自己安全的擔憂,羅寧還頗有些自責。
羅寧不知道到底是誰發起的進攻,可能是地精,但是幹嗎關心這個呢。他真正在意的是當時忽略甚至成心說錯的那部分。他提起被困塔中時一隻巨人的大手救起了他,沒人會相信那是真的,桑塔拉斯甚至指出那是法師和惡魔串通的證據。
確實是一隻巨大的手救了他,但不是人類的。當時短暫的清醒已經足夠讓他認出那鱗片覆蓋的身軀,比他整個人還大的彎曲的爪子。
一條龍把羅寧從死亡線邊拉了回來……可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