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寧的施法動作讓獸人猶豫了一下。不過當那野蠻的戰士發現法術沒什麼作用後,他立刻輕蔑朝法師大笑起來。「來吧,法師!我來讓你死得痛快些吧!」
他剛舉起斧頭,一陣被什麼東西抓撓的感覺讓那獸人不禁低頭往胸前一看。
卻發現項鍊上那兩打有多的粗粗的手指已經爬到了他的喉嚨旁邊。
他把斧子扔掉,雙手竭力要把那些手指弄開,然而它們已經緊緊地抓進了他的肉裡。手指形成的那隻恐怖的手卡斷了他的呼吸,那獸人不停地咳嗽起來。
獸人狂亂地舞動著四肢起來,希望能把那些手指甩掉。羅寧慌忙後退幾步,生怕被碰到。法師原來只准備用這個法術玩玩,然後再出個絕招;不過這些手指似乎把他出手的機會給無情地奪走了。難道這就是它們的復仇?即使作為一個法師,羅寧仍然不敢相信被獸人殺害的亡魂在力促著這些手指完成復仇大業。那一定是法術本身的力量……
恩,一定是的……
且不管是復仇的鬼魂還是純粹的魔法作用,那些著了魔的手指們都在極力地像釘子一般扎入獸人柔軟的喉部。那強壯的獸人也終於跪倒在地,眼神是那麼地絕望,以至於羅寧都不忍再看了。
又過了幾秒,他只聽見獸人急促的喘息,然後是一個巨物轟然倒在地道里的聲音。
那高大的戰士倒在血泊中,那些手指仍然緊緊地扣住他的脖子。他壯起膽子,摸了摸其中一個指頭。沒有動作,沒有生命。它們已經完成了任務,現在是回到本來狀態的時候了,就像他之前所預期的那樣。
但是……
羅寧把剛才的思緒都拋在腦後,趕緊跨過屍體繼續前進。沒有地方可以用來處理屍體,他也沒有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很快就會有人發現這裡,然而法師對此毫無辦法。所以現在羅寧必須考慮的只是龍族女王的事情了。如果能釋放她,也許她就能把自己帶到安全的地方。而那可能是他唯一能逃出生天的辦法了。
他又穿過了幾條通道,沒遇上什麼情況。然而現在他發現自己正走向一條十分明亮的通道口,而從那裡傳出來的鬨亂的說話聲越來越大了。他更加小心地挪動著腳步,慢慢地靠近了兩條通道的介面處,從轉角處向外窺望。
他原先以為通道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右方一個大廳的入口。大廳裡一堆獸人在賣力地往車子裡裝東西和準備牲口,看起來他們好像要搞一次遠征,而且短期內不會回來了。
他之前關於北部戰線的猜測是否正確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為什麼他們每個人似乎都要走?不是隻要龍和它們那些騎手去就行了嗎?把這些車子帶到丹奧加茲可不是短時間就能辦到的事。
這時,兩個獸人進入了他的視野。他們似乎在扛著什麼重物。他們顯然很想放下那東西,只是由於某些原因不敢而已吧。事實上,羅寧覺得他們特別地小心,好像那重物是金子做的一樣。
法師瞧見沒人向他這邊看過來,就再走近一步,好研究那些獸人那麼看重的究竟是什麼東西。那東西是圓形的—哦,不,是橢圓—外表還有些粗糙,似乎長著鱗片。它只能讓羅寧想起一樣東西——
一個蛋。
更準確的說,一個龍蛋。
他迅速把視線移到那些車子上。他現在很肯定其中有幾輛裝滿了各種發育程度的龍蛋。有些外表光滑些的圓蛋,還有些鱗片比之前那個還多的,快要孵化的蛋。
在這些龍對獸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的情況下,為什麼他們還要冒險帶著這些珍貴的貨物上路?
人類……
腦袋裡突然響起的聲音幾乎讓羅寧叫了出來。他趕緊靠在牆上,迅速退回到通道里。當他確定沒有獸人能夠看到他的時候,羅寧拿出了那個墜飾,盯住中間的黑色水晶。
它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人類…羅寧…,你現在在哪裡?
死亡之翼不知道他在哪裡?「我在獸人要塞裡面了,」他小聲說。「我正在找關著女王的密室。」
你剛才發現了一些東西嘛。你還研究了一會。那是什麼東西?
出於某種原因,羅寧不想告訴死亡之翼。「只是那些獸人在練習而已。剛才我差點沒看到他們就直接走進去了。」
他的回答之後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長得讓羅寧以為死亡之翼已經切斷聯絡了。終於,黑龍回應了。我想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
羅寧還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個字,他的身體就突然不聽話了,轉身朝那個大洞走去。這一次,他連嘴都不能動了。
死亡之翼讓他走到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然後控制他右手拿起那個墜飾。羅寧猜想死亡之翼是通過這塊黑色水晶來觀察周圍環境的。
嗯…練習…我明白了。他們這是在練習怎麼撤退吧?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條巨龍的嘲弄,他也不認為死亡之翼會在乎他的回答。黑龍一邊讓他留在原地,一邊通過墜飾觀察著一切。
好了,我明白了…你現在可以回到通道里去了。
他的身體突然又能活動自如了。羅寧迅速離開了那裡,慶幸那些獸人因為忙著幹活而沒有抬頭看上一眼。他斜倚著石壁,急促地喘著氣,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地害怕被發現。
而且顯然地,他也並不像自己原先想的那樣有著自殺的念頭。
你走錯路了。你要回到上一個岔路的地方。
死亡之翼沒有對羅寧剛才撒的謊表示什麼不滿,不過這樣反而讓法師更加忐忑不安。死亡之翼肯定也在思考著獸人搬蛋的動機了——除非那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那怎麼可能呢?這裡應該沒有人會向他提供情報的。獸人們對這條黑龍也十分憎恨,一如他們對洛丹倫的聯盟。
儘管有些疑惑,他還是按照死亡之翼所說,回到了上一個有岔路的地方。羅寧剛才經過的時候沒有留意這個地方。它的入口相當地窄,而且還沒有照明,那似乎說明這是個不怎麼重要的地方。獸人們肯定會讓重要的通道保持明亮的。
「走這邊?」他小聲問道。
沒錯。
黑龍為什麼會對這裡的洞穴結構瞭如指掌?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著羅寧。死亡之翼肯定不曾走進過這些山洞,即使在他人類的偽裝下也不可能。難道他以一個獸人的外表來過?也許吧,不過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接下來走你左手邊的第二條通道。
死亡之翼的指引似乎一點問題都沒有。羅寧等著他出錯,那就會說明黑龍至少有部分猜測的成分。然而沒有。死亡之翼十分清楚整個獸人要塞的每一條路,就和裡面那些獸人戰士一樣清楚。
終於,在走了幾個鐘頭後,那聲音命令道。停。
羅寧停下腳步,儘管他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令死亡之翼下了這個命令。
等等。
過了一會,從通道底部飄來了對話的聲音。
「——你去了哪裡!我有問題問你,很多問題!」
「十分抱歉,我的長官,十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
當羅寧伸長了耳朵去偷聽時,聲音卻漸漸消失了。他知道其中之一是獸人,明顯還是這個要塞的頭兒。不過另一個說話的則來自不同的種族。一個地精。
死亡之翼也請了一些地精幫他幹活。難道這就是他對這個地方瞭如指掌的緣故?也許這裡的某個地精同時也在為黑龍服務?
他很希望能夠跟著他們,以偷聽多些他們的談話。但黑龍又立刻命令他繼續前進了。羅寧知道如果他不服從的話,死亡之翼可能會再次控制著他走。而只要手腳還聽話,他就覺得自己至少對某些事情有著選擇的餘地。
羅寧穿過了那條獸人軍官和地精剛走過的通道,順著另一條地道一直往下走,似乎在走向山脈的心臟地帶。他現在肯定離女王不遠了。事實上,他發誓自己聽到了一種像是巨人發出的呼吸聲。而格瑞姆巴託沒有巨人,所以只可能是巨龍了。
還要過兩條通道。然後向右轉。一直走,直到你看到左手邊的洞口為止。
死亡之翼沒有再說什麼。羅寧再次遵照他的指示,盡力加快了步伐。他的神經緊繃著。他還得在這座山裡頭走多久?
他朝右轉,順著那條小道一直走。根據黑龍的指示,羅寧以為很快就會見到他說的那個洞口了。然而他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卻什麼都沒看到。連一條岔路都沒有。他問了死亡之翼兩次是不是快到了,而他那位看不見的嚮導卻始終保持沉默。
就在法師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絲亮光。光線很微弱,但絕對不是幻覺……而且,那絲光線來自通道的左手邊。
羅寧看到了新的希望。在不弄出太大聲音的前提下,他把步伐加到了最快。因為他知道肯定有許多獸人在看守著紅龍女王。他已經準備好了一些法術,但希望能留到最後關頭才用。
停!
死亡之翼的聲音在他腦袋裡嗡嗡作響,把羅寧震得幾乎撞上了旁邊的牆。他只好緊貼著那面牆,以為某個看守的發現了他。
沒有情況。通道里空空的,只有他一個人。
「你幹嘛叫那麼大聲?」他小聲地對著墜飾問道。
你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了……但那裡並不是只有凡人在把守。
「還有魔法?」他原先也預料過會如此,但黑龍一直沒讓他有機會停下來想想。
還有魔法創造的守衛們。有個辦法很快能找出真相。把那塊墜飾拿到你前面,然後走到洞口那裡吧。
「那些獸人守衛呢?還得留意他們呀。」
他聽出了黑龍話音裡的不耐煩。一切都會明白的,人類……
羅寧很肯定死亡之翼至少會讓他找到阿萊克斯塔薩。於是他舉著那塊墜飾,一步步慢慢地前進著。
我只探測到一些小法術而已——對於我這樣的存在來說,它們的確很渺小——,死亡之翼告訴他。我會對付它們的。
這時那塊黑色的水晶突然發出強光,幾乎把法師嚇得放開了手。
防護結界已經解除了。他頓了頓,繼續道,裡面沒有人看守。他們根本不需要守衛,甚至結界都不必。阿萊克斯塔薩已經被鐵鏈完全鎖住了,而且牢牢地和周圍的石頭栓在一起。那些獸人辦事可真講究效率。她在這裡是絕對安全的。
「現在我該進去了麼?」
如果你不進去的話,我會很失望的。
羅寧覺得死亡之翼說話的用詞有點奇怪,不過他沒有多想。他現在正在為終於能見到紅龍女王而激動不已。他有點希望溫蕾莎也在這裡,但接著他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想法感到高興。也許——
即使是對銀髮精靈的那一點思緒也在他踏入大廳,第一次目睹那頭紅色的巨龍阿萊克斯塔薩的時候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羅寧發現她也看了過來,爬蟲般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擔驚受怕的神情——但不是為她自己。
「不!」她不顧箍在喉部的項圈帶來的疼痛,盡力地喊道。「退回去!」
與此同時,死亡之翼得意的聲音傳來了。完美!
一道閃光包住了法師。一股可怕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身體,震動了他身上的每條神經。黑色的墜飾從他那鬆開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他倒下的時候,還能聽見死亡之翼在重複著剛才那個單詞,瘋狂地大笑著。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