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羅寧甚至懷疑這個生物根本就不是刀劍能夠殺死的。
法斯塔德的第一擊把那怪物迫退了一步,不過就在他準備第二擊的時候,錘柄卻被那火傀儡一把抓住了。於是獅鷲騎士與火傀儡開始了一場驚險的拔河比賽,不過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被拉近火傀儡的身邊。
「它的手!」法師喘著氣說,「當心它的手!」
就在他慢慢地被拉近的同時,燃燒著的瘦長手指向法斯塔德抓來。無奈的矮人只好鬆開了他珍愛的風暴之錘,往後跌開,險險地避過了敵人抓上來的手。
這時溫蕾莎向前衝了過來,挺身一刺。然而精靈的佩劍對這怪物的鎧甲幾乎毫無殺傷力,輕易地被彈開了。火傀儡立刻轉向溫蕾莎,把剛抓過來的風暴之錘朝她扔去。
遊俠敏捷地跳開,但她隨即就發現,自己是僅剩的一個還有防衛能力的人了。溫蕾莎接下來又連刺兩劍,第二刺的時候佩劍還險些脫手。然而這個傀儡顯然不懼刀劍,還企圖把劍從溫蕾莎手中奪下來。
他的同伴們快敗了……但羅寧什麼忙都幫不上。
形勢變得更糟了。雖然此時法斯塔德已經站穩,然而就在他準備去撿回風暴之錘的時候,那個怪物突然張開了火盆大口——
一股駭人的黑色火焰幾乎吞噬了法斯塔德。就在火焰包住他前的最後一刻,法斯塔德滾了出來,身上的衣服已經全部化為灰燼了。
於是溫蕾莎成了傀儡最後的一個目標。
羅寧幾乎絕望了。如果他不出手,溫蕾莎肯定會死掉的。如果他再不出手,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必須自己解開身上的束縛。法師蓄起了渾身的力氣,念動了一個咒語。現在火傀儡正被溫蕾莎纏住,這讓羅寧有了集中注意力的機會。他所需要的僅僅是一些時間……
成功了!法師手腳上的鐐銬全都爆裂開來,碰在石壁上,發出喀喇喇的聲音。羅寧只喘了一口氣,就再次伸出了手臂,然後把注意力集中到火傀儡的身上——
這時一個東西突然重重地砸在了羅寧的背上,緊接著,他的脖子便被一雙手箍得透不過氣來。
「你這愛搗蛋的法師啊!你知道麼,你註定是要死掉的啊!」
克瑞爾的手緊緊地纏在羅寧的脖子上,幾乎把法師勒得暈了過去。他以前就知道地精要比他們看上去強壯得多,不過克瑞爾的力氣還是大得超乎了他的想像。
「這樣就對了……屈服吧,人類……跪倒吧……」
羅寧差點就真的跪下了。窒息讓他覺得天旋地轉,再加上之前火傀儡對他的折磨,羅寧幾乎要放棄了。但是,如果他倒下了,那溫蕾莎和法斯塔德也將倒下……
他集中精神,向背後那地精伸出了一隻手。
隨著一聲尖叫,克瑞爾終於鬆開了手,摔到了地上。羅寧則倒在牆邊大口地喘著氣,祈禱著克瑞爾不會在他虛弱的時候動手。
其實他沒有必要擔心這一點的。那個地精的手臂被燒傷,一邊咒罵著一邊跳著跑開了。「愚蠢的法師!你那些爛法術去死吧!你便留在這裡,享受我這個‘朋友’溫柔的觸控吧!」
克瑞爾跳著跑向洞口,嘴裡還在嘲笑著這些入侵者即將面對的命運。
這時,那個火傀儡突然停止了對溫蕾莎和矮人的攻擊,它那死亡目光定在了正要離開的克瑞爾身上。他再次張開了大嘴——
一股黑火從怪物的口中噴出,把毫無防備的地精徹底地包在裡面。
在發出一聲短暫的哭喊聲後,克瑞爾就在一團魔法火焰中化成了灰燼……灰燼中所剩的就是那塊克瑞爾拿去的鑲嵌在墜飾中的寶石。
「它把那小賤種幹掉了!」連法斯塔德都驚訝不已。
「接下來肯定就是我們啦!」精靈提醒道。「雖然我感覺不到任何熱度,但我的劍刃都大半被燒成爐渣了,我懷疑我還能不能再擋住他的下一擊!」
「對啊,如果我能拿回那把錘子,也許——小心!」
這時火傀儡再次吐出一股烈火,但這次它的目標卻是洞穴的頂部。那股烈火不僅熔化了石頭,連洞頂也被轟成碎片,巨大的石塊砸向處於正下方的三個人。
其中一塊砸到了溫蕾莎的手臂,衝擊力之大以至於遊俠都被撞翻在地。不斷落下的碎石讓法斯塔德無法靠近她,而羅寧則往遊俠的方向走一步都覺得困難。
火傀儡對準了倒在地上的精靈,上顎再度開啟——
「不!」羅寧凝聚起自己本能的意志力,丟擲一個無比強大的防護力場。黑色的火焰轟上了那個無形的力場……然後向著那個傀儡反彈了回去。
羅寧根本沒指望這個怪物的武器會對它自己有什麼效果,但是這些火焰不僅包圍住了它們的主人,它們還如飢似渴般地穿透著那個傀儡。一聲咆哮從火傀儡的喉嚨中爆發出來,那是一聲令人無法忍受的、狂暴的咆哮。
那個可怕的傀儡顫抖了——然後猛地爆炸開來,向這個小山洞的每個角落釋放出颶風般威力的魔法力量。
山洞的頂部再也承受不住這猛烈的衝擊,整個地坍塌下來。
×××
夜幕下,黑龍死亡之翼正在海面上空往東飛去。他飛得比風還要快,他正朝著卡茲莫丹,確切說是格瑞姆巴託飛去。事實上,黑龍已經在對自己微笑了,而任何生物看到這個笑容都會害怕得轉身而逃。
一切都在按他的意願執行。他為那些人類制定的計劃也在順利地進展當中。幾個小時前,他就收到了泰瑞納斯的一封信,裡面說到了「在普瑞斯托爵士加冕禮的一週後,就會宣佈奧特蘭克的新國王將在洛丹倫的年輕公主成年的那一天與她結婚的喜訊」。那短短幾年的等待,在一條巨龍的生命裡不過是一次眨眼罷了。而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開始著手毀滅人類文明瞭。在那之後,歷史比人類悠久卻又喪失了活力的精靈和矮人們,也將像老樹上的樹葉般慢慢地凋謝殆盡。
在那些日子裡他將會過得無比滋潤,而現在,死亡之翼卻要去辦一件更緊急也更讓他滿意的事。獸人們已經準備好要離開他們的要塞了。在天亮前,他們就會把車子全部開到外面,向著丹奧加茲,獸人最後的根據地前進。
那些龍也將與他們同行。
獸人們以為西邊會有聯盟軍隊來襲。至少,他們以為會有獅鷲騎士和法師……還有一條黑色的巨龍。死亡之翼斷不會讓耐克魯斯·碎顱者失望的。從克瑞爾那裡,他知道了跛足的獸人似乎胸有成竹。黑龍很想知道這個蠢物在謀劃著什麼愚不可及的事情。他懷疑自己已經猜到了他的計劃,然而如果這個獸人能想出些更有創意的點子,那將會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卡茲莫丹海岸模糊的輪廓已經從地平線上升起。死亡之翼在黑暗中也有很好的視力。於是,他稍微地調整了一下,向著偏北一點的方向飛行。離日出尚有好幾個小時,他有足夠的時間飛到那個山峰上。在那裡,黑龍能夠更好地觀察情況,並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
扭轉未來前進的方向。
另一條龍也在飛。他已經多年沒有在天空中飛翔了。無拘無束的飛翔讓他感到激動無比,但也提醒了他自己對此是多麼地生疏。本應是與生俱來而且再自然不過的東西,現在卻顯得太不適應了。
紅龍克萊奧斯特拉茲已經做了太久的克拉蘇斯了。
如果現在是白天,那些有幸看到他飛過的人們一定會注意到這條身形巨大的紅龍。他比大部分龍都要大,僅僅略遜於五條守護巨龍。他有著一身血紅而光滑的皮膚。在年輕的時候,他曾一度被認為是條英俊的龍。女王肯定從那時候起就對他青眼有加了。在戰鬥中,他有著靈活的動作,致命的攻擊力,敏銳的思維。作為女王最強大的守衛者之一,他一直在捍衛著紅龍軍團的榮耀,後來還成為了女王派往那些新生種族的最重要的特使。
即便在他親愛的阿萊克斯塔薩被抓之前,他在大部分時間裡也都以克拉蘇斯的形態出現,一般只在秘密探望女王時才回複本來面目。作為女王一個比較年輕的配偶,他還沒有泰蘭納斯特拉茲那種地位和威信,但克萊奧斯特拉茲知道,自己在女王心裡有著特殊的位置。那就是他當初為什麼自告奮勇成為第一位使節的原因。他被派往那個最有希望、最有可塑性的種族——人類當中,引導他們走向成熟。
阿萊克斯塔薩無疑認為他已經死了。在她被抓、紅龍軍團全體屈服之後,他就認為自己裝死逃脫是繼續鬥爭的唯一齣路。恢復克拉蘇斯的偽裝,全力幫助聯盟打贏與獸人的戰爭。要幫助別人去殺死自己的同族實在是令他傷心的一件事,但那些由部落養大的幼龍對它們種族輝煌的過去知之甚少,它們中少有能成長到擺脫嗜血的本性,並開始學習那些真正屬於龍類的傳統智慧。在幫助精靈和矮人進入山城的過程中,他很幸運地能和一條年輕的龍進行溝通,他成功地安撫了它的情緒並告訴了它應該怎麼做。那條龍遵從了他的吩咐,這點令他無比欣慰:至少,它還有救。
但是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完成,以至於他不得不再次拋下那些凡人,讓他們自生自滅。當他通過墜飾看到那些貨車、聽到獸人指揮官的喊話時,他就知道自己一直為之努力的事情快要成功了。獸人們已經上了他的當,並且正準備著離開格瑞姆巴託了。他們會把他親愛的阿萊克斯塔薩搬到外面——到那時他就能把她救走。
即使情況如他所料,那也不會是件容易的事。他需要的是計謀,時機以及,純粹的運氣。
死亡之翼還活著,而且顯然還在密謀著破壞洛丹倫的聯盟,這個新發現的可怕事實隨時有可能讓克萊奧斯特拉茲所準備的一切毀於一旦。然而,據他的觀察發現,死亡之翼似乎正忙於聯盟的事務當中,沒有閒暇搭理那些遠在卡茲莫丹的獸人和紅龍軍團。恩,死亡之翼還在下著一局棋,而那些王國則都是他的棋子。如果放任他的話,他肯定能在這些國家之間製造戰爭與毀滅。幸運的是,這局棋恐怕還得再下幾年,所以現在克萊奧斯特拉茲沒有把心思放在那些洛丹倫的人類身上。等他救出心愛的女王后再來處理他們的事情吧。
然而,即使他可以無視自己曾經守護的那片土地將要面對的威脅,依然有一件事讓他如鯁在喉。羅寧,還有那兩個執意要去找他的人,他們都相信了那個叫克拉蘇斯的法師,他們不知道對於紅龍克萊奧斯特拉茲來說,拯救他的女王遠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比較起來,三個凡人的性命更加顯得無關緊要了——直到最近,他都是這麼想的。
現在這條巨龍的心滿懷內疚。不僅是因為他「出賣」了羅寧,還因為他在答應了做精靈和矮人的嚮導之後,就無情地拋下了他們。
羅寧很可能已經被殺害了,但要救精靈和矮人也許還不晚。紅龍知道,在他為那些凡人盡最後一點力之前,他的精力無法集中在拯救行動上。
在卡茲莫丹西南邊境,離鐵爐堡只有幾個小時路程的叢山中,克萊奧斯特拉茲選擇了一座隱蔽的山峰,然後就在那上面降落了。他用了好一會來確定自己的方位,然後就閉上了眼睛,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到那塊他讓洛姆交給遊俠的墜飾上。
儘管她可能會認為鑲嵌在墜飾中央的是一塊寶石,但實際上,那是巨龍身體的一部分。經由魔法的作用,他把自己的一塊鱗片變成現在那個模樣。那塊附著魔力的鱗片有著能讓任何一個法師歎為觀止的特性——如果他們懂得使用龍族魔法的話。幸運的是,這類人世上很少,否則當初他就不會冒著巨大的風險造出那個墜飾了。洛姆和那個精靈顯然都以為寶石只有通訊的用途,而紅龍也不想糾正他們的錯誤觀點。
寒風夾帶著雪花撲飛到他的身上,為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克萊奧斯特拉茲只好把雙翼收起來,護在腦後。根據之前透過墜飾所看到的,他在自己腦海裡描繪出精靈的影像。對於一個精靈來說,她的確是很好看的,而且她顯然很關心羅寧。她還是一個不錯的戰士。恩,她也許還活著,也許那個來自鷹巢山的矮人也一樣。
「溫蕾莎·風行者……」他輕聲呼喚道。「溫蕾莎·風行者!」克萊奧斯特拉茲闔上眼睛,試圖凝聚他的心靈感知力。奇怪的是,他什麼也看不到。不管精靈把墜飾對著什麼地方,他都應該能看到一些東西的。難道她把墜飾藏起來了?
「溫蕾莎·風行者……弄出哪怕是一點輕微的聲音來,好讓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的話。」
仍然沒有反應。
「精靈!」第一次,紅龍幾乎失去了他的鎮定。「精靈!」
沒有回答,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克萊奧斯特拉茲把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個墜飾上,希望能聽到些什麼,哪怕是獸人的喝罵聲也好。
什麼也沒有。
太晚了……他的良心發現來得太晚了。因為他的疏忽,又有兩個人犧牲了。
在他還是克拉蘇斯的時候,他就利用了羅寧的負罪心理,利用了羅寧對於那些死去的同伴們的可怕回憶。羅寧也因此對他言聽計從。不過現在,他終於開始體會到了羅寧的感受。阿萊克斯塔薩說起那些新生種族的時候,總是帶著愛與關切的口吻,好像他們也是自己的兒女一般。這份關愛之情也感染了她的配偶,而在扮演著克拉蘇斯的時候,他也一直努力地引導著人類逐漸成長起來。然而,他的女王被獸人抓起來這件事甚至改變了他思考問題的原則,最終導致他忘記了女王多年來的教誨……直到現在,他才醒悟過來。
然而,對那三個凡人來說,這番醒悟還是來得太晚了點。
「但對你來說還不晚,我的女王。」紅龍低聲說道。假使能夠在這次的風波中倖存,他一定會用自己的餘生來彌補對羅寧等人犯下的錯誤。但是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拯救他的最愛。希望她能諒解吧……
巨龍再度伸展開雙翼,躍往空中,朝著北方飛去。
目的地:格瑞姆巴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