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容易了。實在太容易了。
就在他回頭要去拿第二批龍蛋的時候,死亡之翼懷疑自己是否一開始就高估了這個計劃的難度。他一直覺得,不管是以本來面目還是以偽裝的方式進入要塞,風險都會比較大;如果還被阿萊克斯塔薩發現了他的存在,那就更加危險了。的確,他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夢寐以求的龍蛋可能會毀於一旦。他害怕出現這種意外,因為在那些蛋當中,很可能有一枚會孵出母龍來。很久以前,他就認定了阿萊克斯塔薩永遠不會歸附,因此,死亡之翼不會放過每一枚可能到手的龍蛋。事實上,這就是那個讓他一直猶疑不定的關鍵因素。而現在看起來,他把太多的時間浪費在等待時機上了。即使在過去都不可能有人來阻止他,現在更加不會有了。
他糾正了一下自己:除了一條早已過了盛年的老病龍。而這條將死的龍,正顫抖著飛向自己的末日。
「泰蘭…」死亡之翼不願抬高對方,因此故意沒叫他的全名。「你還沒死麼?」
「把那些蛋還給我!」紅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然後讓獸人把他們調教成看門狗麼?而我可以把他們培養成這個世界的主宰!巨龍軍團將再度統治著天空和大地!」
他那病痛纏身的對手冷哼一聲。「那麼你自己的軍團在哪呢,死亡之翼?啊,我身上的傷痛幾乎讓我忘記了!他們都為你所謂的榮耀去死了!」
黑龍發出嘶嘶的叫聲,張開了雙翼。「那麼來吧,泰蘭!我很高興能在黃泉路上送你一程!」
「即使沒有那個獸人的命令,我也會來殺你的,直到拼盡我最後一口氣!」泰蘭咆哮著,猛地咬向黑龍的喉部,僅以毫釐之差咬空了。
「我要把你撕成血淋淋的碎片,然後送回給你的主人,老糊塗!」
兩條巨龍都開始朝著對方怒吼著,然而和死亡之翼比起來,泰蘭的叫聲就顯得十分蒼白了。
然後,雙方終於開始近身肉搏了。
×××
羅寧的眼睛蹬得大大的。「克拉蘇斯?」
紅龍勉力點頭,說道:「那是……我作為人類時……曾經用過的名字……」
「克拉蘇斯……」一開始的驚訝之情漸漸被恨意所取代。「原來是你出賣了我和我的朋友!你一早就設了這個局,讓我做了你的傀儡!」
「我永遠會為我做過這一切而後悔……」
「你跟死亡之翼一樣陰險!」
紅龍遲疑了一下,但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很對。也許這條路,就是當初死亡之翼走過的……無視自己對別人造成的傷害實在太容易了……」
即使在這裡,他們也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戰鬥聲。這提醒了羅寧,眼前還有比討回尊嚴更重要的事情。「溫蕾莎和法斯塔德還在那邊——還有那些矮人!因為你,他們都會犧牲掉!你為什麼把我傳送到這裡?」
「因為,還有希望從我親手製造的混亂中挽回一切……」紅龍竭力想站起來,但只能勉強保持坐姿。「羅寧,我們一起去……還有希望……」
法師皺起了眉頭,但沒有說話。他現在唯一關心的是,溫蕾莎、法斯塔德還有那些矮人能否這次戰役中生存下來。
「你……沒有馬上拒絕我……很好。我很感動。」
「那麼告訴我你想怎麼幹吧。」
「那個獸人指揮官手裡有一件神器……惡魔之魂。它對所有的龍類都有著至高無上的力量……除了死亡之翼。」
羅寧想起耐克魯斯用它對付死亡之翼,卻無功而返的情景。「為什麼死亡之翼是例外?」
「因為那件東西就是他造的。」回答的是一個柔和的女性聲音。
法師轉過身來。與此同時,他聽到紅龍的一聲驚呼。
一個美麗卻虛若無物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後。她穿著一襲平滑的綠色長袍,蒼白的嘴唇上帶著一個淺淺的微笑。羅寧這才遲鈍地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合攏的,但她似乎對眼前的法師或者紅龍都看得一清二楚。
「伊瑟拉……」紅色巨龍帶著尊敬之情低聲喚道。
她沒有馬上回答克拉蘇斯,而是繼續解答羅寧的疑問。「死亡之翼是惡魔之魂的創造者,他說那是為了正義的事業,所以我們相信了他。」她慢慢踱向法師。「我們是那麼地信任他,以至於對他言聽計從,還把我們的一部分力量匯入了那個神器。」
「但是他沒有交出他的那份力量,沒有!」一個男聲突然說道,那聲音聽起來刺耳而且有些神經質。「告訴他,伊瑟拉!告訴他當時的情形,告訴他當惡魔們被打敗後,那個傢伙是怎麼樣掉轉槍頭的!他用我們的力量轉過來對付我們!」
在一塊巨石上,站著一個藍髮銀膚,瘦骨嶙峋的怪物。他穿著一件高領長袍,長袍的顏色也是藍白相間,看起來活像個瘋小丑一般。他的眼睛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匕首般的爪子緊緊地攫住石塊表面,在上面抓出了一道道裂縫。
「他只會聽到他必須知道的事情,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她又露出了那淺淺的笑容。羅甯越看越覺得她有點像溫蕾莎——就像在那次夢中出現的。「沒錯,死亡之翼隱瞞了那一點,裝作自己也做出了和我們一樣的犧牲。在他堅持認為自己代表著龍類的未來的時候,我們才發現這個可怕的事實。」
聽到這裡,羅寧突然意識到,伊瑟拉和瑪裡苟斯說的話裡似乎都把死亡之翼當作他們曾經的一員。他轉向紅色的巨龍,小聲向他求證自己的猜想。
「沒錯……」受了重傷的巨龍答道。「正如你所想的那樣,他們就是傳說中五大巨龍的其中兩位,這個世界的守護巨龍。」他們的到來似乎讓紅龍重新鼓舞起力量。「伊瑟拉……夢境之女王。瑪裡苟斯……魔法的代理人……」
「我們正在這裡浪費時間~~」這時又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也是一個男性的聲音。「寶貴的時間……」
「還有諾茲多姆……時間之主宰,他也來了!」紅龍驚歎道。「你們都來了!」「
一個遮住臉龐,身體彷彿是沙子做的人出現在伊瑟拉的身邊。他斗篷下的臉乾枯得似乎沒有肉來掩蓋底下的骨頭。寶石般的眼眸盯著紅龍和法師,露出越來越不耐煩的神情。「我們的確來了!但如果這場派對要持續很久的話,我還是回去好了!我還有很多東西要收集,還有很多東西要記錄——」
「還有很多囉嗦的話要說!你太囉嗦了!」站在高處的瑪裡苟斯嘲笑道。
諾茲多姆抬起一隻枯萎而有力的手,指向小丑樣的瑪裡苟斯;而對方則亮出了匕首似的爪子以示威。兩人似乎隨時會以魔法和身體互相攻擊,但那個鬼魂似的女人及時走到兩者中間阻止了他們。
「看來這似乎就是為什麼死亡之翼勝券在握的緣故了。」她小聲抱怨道。
對峙的雙方不情願的退了回去。伊瑟拉轉過身來對著眾人,仍然閉著眼睛。
「死亡之翼曾經一度把我們逼至絕境,但我們也聯合了起來對抗他,最後終於成功讓他永遠無法使用惡魔之魂。我們把那件神器從他那裡奪了回來,埋藏在大地的深處——」
「但有人找到了那件神器,」紅龍插了一句。他正在努力地回覆自己的體力,而希望也在他心中重現。「我認為是他指引獸人找到了那件神器。他知道有了神器的幫助,那些獸人能幹出什麼事情。他自己不能用,但他能讓別人不知不覺地按他的意願,用那個神器達到他的目的。這樣能配合他讓獸人制服阿萊克斯塔薩的計劃,因為女王仍有著能令他畏懼的力量。不但如此,這樣還能讓他手都不抬就達到在這個世界製造災難的目的。而現在……既然部落沒有完成交給他們的任務,那麼讓那些獸人把女王搬出來對他比較有利。」
「不是女王,「伊瑟拉糾正道,「是她的蛋。」
「她的蛋?」紅龍訝道。「他的目的不是女王嗎?」
「是那些蛋。你知道的,他僅有的那些配偶們都在那場戰爭的初期死去了,」她說道。「她們都因為死亡之翼的魯莽而死……所以現在他想把姐姐的孩子搶過來當作自己的養大。」
「他想開創一個屬於龍族的新時代……」諾茲多姆啐道。「一個屬於死亡之翼的時代!」
突然間,羅寧發現四條巨龍都不約而同地注視著他,連閉著眼睛的伊瑟拉也不例外。
「我們不能接觸惡魔之魂,人類。並且出於不信任的緣故,我們也從未讓別人代我們使用過那件神器。我知道可憐的克萊奧斯特拉茲對你寄予了多麼大的期望,以至於他必須把你從你朋友身邊帶走。雖然那看起來是個最佳選擇,但我們不會讓他來擔負牽制死亡之翼的任務的。」
「那是我的使命!」紅龍吼道。「那是我贖罪的機會!」
「但那隻會白白犧牲一條性命。你的身體太容易受到那個圓盤的影響了。何況,還有別的事情需要你去做。正在為女王和他主人作戰的泰蘭是必死無疑了。阿萊克斯塔薩需要你的幫助,克萊奧。」
「再說了,死亡之翼是我們的兄弟,」瑪裡苟斯自嘲道。他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石塊中。「由我們來陪他玩才是天經地義的!」
「那你們想讓我做什麼?」羅寧帶著既期待又緊張的心情問道。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回到溫蕾莎的身邊。
伊瑟拉轉過來對著他——她的眼睛完全睜開了。人類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夢幻般的眼睛盯著他,讓他想起了所有那些認識的、愛過的也恨過的人們。「凡人,你必須擔負起把惡魔之魂從那個獸人手裡搶回來的重任。沒有了惡魔之魂,他就不能用對付我們姐姐的方法來對付我們。而且,有了它,你就可以讓她重獲自由。」
「但是它沒法拿來對付死亡之翼,」克萊奧斯特拉茲堅持道。「而因為那個該死的圓盤,他比你們全部加起來都要強!」
「我們清楚地知道那個事實。」諾茲多姆道。「而你在去求我們幫忙的那時也清楚地知道這一的!現在我們來了,你該滿足了吧?」他看著同來的兩個同伴。「吵也吵夠了!現在我們來搞定這麻煩事吧!」
這時伊瑟拉又閉上了眼睛。她轉向了紅龍,說道:「克萊奧斯特拉茲,有一件事情必須由你來完成,而那並不是一項沒有風險的任務。我們無法簡單地用魔法把這個人類送到獸人叢中。惡魔之魂的存在讓那樣的法術變得很危險,而且他很有可能會剛好出現在一個獸人的戰斧下。所以你必須馱著他飛到那裡——而且你還得祈禱在接近戰場的那段時間裡,獸人不會用那個該死的圓盤控制你。」她走到虛弱的紅龍身邊,撫摸著他的鼻尖。「雖然你是女王的配偶,但依然和我們這些守護巨龍有所不同,然而你卻能從惡魔之魂的魔爪中奮力逃生——」
「我為了這一役已經很努力地增強自己的實力了,伊瑟拉。我覺得我那個防護法術已經夠好了,但結果還是不行。」
「這個我們倒是可以幫你。」她剛說完,瑪裡苟斯和諾茲多姆就同時出現在她身邊。接著,三個人都把他們的左手放在了克萊奧斯特拉茲的鼻子上。「惡魔之魂已經奪去了我們那麼多的力量,現在再失去一點點也不要緊了……」
一個個光環在三人的手中升起,光環的顏色代表了他們各自貢獻出的力量。那三個光環合而為一,迅速地從幾位守護巨龍的手上擴散到紅龍的頭部,然後是整個身體。僅僅用了幾秒鐘,克萊奧斯特拉茲龐大的身軀就沐浴在魔法當中了。
伊瑟拉和另外兩人退開了。紅色的巨龍眨了眨眼睛,站了起來。「我感到——煥然一新!」
「你會需要這些力量的,」然後她又對著同來的兩人說道:「現在我們要去和那位墮落的兄弟見面了。」
「嗯,是時候了!」諾茲多姆馬上應道。
他們沒有再對羅寧和紅龍多說一句話,而是轉過身去,看著遠方死亡之翼的身影。他們不約而同地張開了手臂——而手臂則變成了雙翼,不斷地擴充套件、伸長。與此同時,他們的身體也在變寬變大。他們的衣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鱗片。他們的臉越拉越長,上面的稜角越來越明顯,最後所有人類面貌的痕跡都轉變成龍的樣子。
三條巨龍一起向高空飛去,壯觀得連法師也看得目瞪口呆了。
「希望他們能夠抵擋得住,」克萊奧斯特拉茲道。「但恐怕事實並非如此。」他看著自己身邊那個細小的身影,問道:「你怎麼說,羅寧?你願意按他們囑咐的去做嗎?」
只是溫蕾莎就足以讓他接受那個方案了。「好吧。」
×××
這時屬於泰蘭的戰鬥早已結束,而現在,他的生命也即將耗盡。死亡之翼把重傷的巨龍高高地抓起,咆哮著慶祝他的勝利。血液還在從泰蘭的胸腹部深深的傷口中滲出來,他的爪子上也留著燒焦的痕跡,那就是觸碰到黑龍身上那些火紋中流出來的酸毒的代價。在死亡之翼碰到的對手中,從沒有一個能倖免與此。
黑龍再次咆哮了起來,拋下了那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巨龍身體,讓它落了下去。事實上,他這麼做倒是幫了老紅龍的一個忙;如果他還得拖著病軀苟延殘喘的話不是會受更多的苦麼?雖然這場戰鬥雙方實力如此懸殊,但他至少得到了一個光彩的死亡。
這時死亡之翼第三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至高無上的霸主——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來自西邊的數聲咆哮。
「居然還有蠢材膽敢阻止我?」他冷哼道。
原來還不只一個蠢材,死亡之翼很快就發現他們了。蠢材居然有三個之多,而且還不是三個一般的蠢材。
「伊瑟拉……」他冷淡地向對方打招呼。「還有諾茲多姆,還有我的好朋友瑪裡苟斯呀……」
「是時候終結你的瘋狂行為了,兄弟,」綠龍平靜地說道。
「我從來就不是你們的兄弟,伊瑟拉。睜開你的眼睛,面對現實吧,現在沒有人能夠阻止我開創這個屬於我們族類的新時代!」「
「你不過是想要一個由自己獨裁的時代罷了。」「
黑龍微微點頭。「在我看來,差不多是同一回事。你最好還是回去睡覺吧。還有你,諾茲多姆?終於肯把頭從沙子裡拔出來了?你難道不記得,這裡誰是最強大的麼?就算你們三個一起上也打不過我的!」
「你的死期到了!」閃著金光的巨龍怒道,同時,他寶石般的眼睛也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來吧!成為我那些收藏品吧!」
死亡之翼不屑地噴了一口氣。「你呢,瑪裡苟斯?難道你沒有什麼要對你的老朋友說麼?」
作為回答,那條冷冰冰的藍龍張開了他的巨口。一股冰流從中射出,準確地刷過了死亡之翼的身體。然而,冰粒甫一接觸那條恐怖的巨龍,就變出了數以百萬計小蟹般的寄生蟲,這些蟲子死命地要把宿主的鱗片和肉都撕扯下來。
死亡之翼哼了一聲,酸液便從他身上的那些火紅色的紋路中噴射出來。瑪裡苟斯放出的蟲子們在一瞬間內就幾乎全部死光,只剩下少數的幾隻了。
黑龍熟練地用爪子從蟲子中揀出了一隻,然後一口把它吞了下去。他對面前的幾個敵人微笑著,露出了一排鋒利的牙齒。「既然如此,那你們的下場就該和這蟲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