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你所說,我是阿維婭娜。」她睜大眼睛注視著克拉蘇斯,「我想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人。」
「的確,我有過飛翔於天空的興奮感受,夫人。可我把靈魂交給了阿萊克斯塔薩……」
「啊……」女半神阿維婭娜母性地微笑著,「親愛的,親愛的阿萊克斯塔薩……我們已經好久沒交流了,我們必須敘敘舊了。」
「是的。」克拉蘇斯知道現在並不是敘舊的時候,不過他也沒有把話說出口。他知道,阿維婭娜也很清楚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別看她神情愉悅,她肯定與其他半神或神明商談過關於如何對付燃燒軍團的事情。
執掌天空的女半神看著瑪法里奧說:「你,你,旁邊的那個,是塞納留斯的一個……」
「我是瑪法里奧。」
阿維婭娜叫著,聲音像是一隻唱歌的鳥兒:「一定,一定是你!塞納留斯說你很好,年輕人。」
德魯伊的臉色漸漸陰鬱起來。
在克拉蘇斯心裡憋著的一個問題此時終於脫口而出:「夫人……我們是如何到這兒來的?」
她第一次顯出驚訝的表情:「怎麼了?毫無疑問,毫無疑問是你們自己要來的啊。」
克拉蘇斯能記起的最後一件事情是那條蠕蟲就要撲過來時,他們進了那扇門。他看了看瑪法里奧,想讓他解釋一下具體細節,但德魯伊顯然比他知道得還少。「你說是我自己讓我們來這兒的?」
阿維婭娜抬起一隻優雅而骨感的手,一隻五彩的鳴禽便擺著尾巴從門外飛入,落在她的手背上。女半神向這隻小鳥咕咕低語,小鳥也用頭在她的臉上磨蹭。「只有那些真正想來這裡的人才能來到此地。這隻小鳥發現你和你的朋友躺在樹枝上,樹枝上。還有一條大蠕蟲的肉散落在上面,非常可口。我的孩子們可以美美地享用一段時日了……」
瑪法里奧有種想吐的感覺,克拉蘇斯則點了點頭。當他失去知覺後,傳送門也隨之關上了,同時還將大蠕蟲截成了兩段。
克拉蘇斯強忍著噁心,說:「恐怕這完全是一個錯誤,一個前所未有的錯誤,夫人。我並不想讓我們來到此處,是我施放的魔法出錯了。」
她那嬌小的嘴巴咧開,又做出一個微笑的姿勢:「那麼你不想再次飛起來,再次飛起來嗎?」
克拉蘇斯皺了皺眉頭,說:「當然想。」
「那麼,那麼這也許就是你為什麼最後來到這兒的原因了。」
克拉蘇斯仔細揣摩著她話裡的意思。他一直想要變回龍形,這顯然已經影響到了他魔法的施展,而阿維婭娜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不過你是幫不了我的。」
「太讓人難過了,太讓人難過了。」女半神阿維婭娜讓那隻鳴禽又飛了出去,「但也許我能,也許我能幫上你……如果你決意要離開。」
「我一定得走。」
「很好,很好。」阿維婭娜說著就從她的羽衣左翼裡面拔下一根羽毛,然後將它高高舉起,有道光芒籠罩著它。天空之神阿維婭娜把羽毛遞給克拉蘇斯,魔法師懷著敬意仔細地觀察著它。無疑,阿維婭娜的羽毛是具有魔力的,但它又怎樣才能讓克拉蘇斯飛起來呢?
「把它放在胸口。」
克拉蘇斯猶豫了一會兒,把身上的長袍從上解開,露出了胸膛。他聽到瑪法里奧正喘著大氣,連阿維婭娜也瞪大眼睛盯著他看。
「這樣,這樣,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已經忘記了龍鱗的存在。那鱗是從克萊奧斯特拉茲身上拿下來的,貼在身上沒有絲毫的不適,因此他幾乎把它給忘了。克拉蘇斯曾經有過利用這片龍鱗穿過那道屏障的念頭,但很快他就發覺在他們來到龍族疆域之前,耐薩里奧已經封鎖了這片土地,除非是他的哨兵,不然誰也不得進入,因為大地守衛不想讓任何人在施法的最後階段打擾他。「你的計劃可行嗎?」克拉蘇斯問道。
「那當然,那當然!現在,再長出來一些,再長出來一些!」
克拉蘇斯一邊將羽毛置於胸口未有龍鱗覆蓋之處,一邊等著看結果。
絨狀的羽毛就跟那塊鱗片一樣粘附在他的胸口,絲狀的卷鬚物平鋪蔓延開來。突然,克拉蘇斯發現卷鬚開始生長,並沿著他的軀幹延伸出去,在各個方向上蜿蜒著。
瑪法里奧看上去異常激動,但克拉蘇斯卻搖了搖頭。他知道阿維婭娜的意圖,也非常贊成她的這一計劃。他的心跳比平時加速了一倍,因為他迫切想要躍出鳥巢。
「還沒好,還沒好。」女半神告誡說,「好了,好了以後會告訴你的。」
克拉蘇斯感覺到後背肩胛骨處有些異樣,他感到衣服在變形,還聽到微微的裂帛之聲。
「你背上有東西要從長袍裡鑽出來了。」德魯伊氣喘吁吁地說。
克拉蘇斯早在它們還未伸展開來現出原形時,就已察覺出它們將會是什麼——一對巨大而寬闊的白色翅膀,就像阿維婭娜變成鳥時一樣,還有厚實的白羽覆蓋其上。
克拉蘇斯本能地張合起翅膀,發覺它們非常好使,就像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它們是為你的旅行準備的,為你的旅行準備的。」
克拉蘇斯指著自己的同伴:「那他呢?」
「他天生就不會飛,不會飛。只能後天學習,是的,後天學習。但是太費時間了,太費時間了。你得帶著他,帶著他。」
克拉蘇斯覺得自己現在還是魔法師的形態,沒有足夠的力氣做完這次長途飛行,於是便跟阿維婭娜說了,然而女半神根本沒有把他的這種擔憂放在心上。
這一次,阿維婭娜從另一根羽毛上拔下一根細絲,放在嘴唇上將其輕輕吹向瑪法里奧。羽毛上的細絲向德魯伊飄來,他卻仍舊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細絲落到了德魯伊的肩頭,粘在了上面。瑪法里奧抖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自己的手、腳、乃至整個身子都一下子充滿了活力。
「我感到——」他跳了起來,差點撞到屋頂;著地後,瑪法里奧孩子似地笑了起來。
阿維婭娜向兩人微笑著,目光轉向克拉蘇斯:「你會覺得他一點也不是負擔,一點也不是負擔。」
「我——」克拉蘇斯哽咽了,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不能在雲間翱翔的痛苦有多深。他在阿維婭娜面前單膝跪地,淚滴從眼中流下,說:「謝謝你……」
「沒必要致謝,沒必要。」她讓他起身,然後把兩人帶到門口。
「你將飛去,飛去。飛到那根高枝上,然後是右邊的那根,右邊的那根。穿過雲層,穿過雲層,然後降落。你會一路順風的,一路順風的。」
「那羽毛,我怎麼——」
她用柔軟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別出聲,別出聲。它會知道的,它會知道的。」瑪法里奧走到克拉蘇斯身邊,這時阿維婭娜非常嚴肅地對德魯伊說:「你的沙恩杜想告訴你他就在你身邊,就在你身邊。我們不會無視危險,危險。我們的意志,我們的意志很堅定……」
「謝謝。這話給了我希望。」
「給了我們所有人希望。」克拉蘇斯補充道,「但願我們能為龍族做點事情。」
她贊同道:「是的……即使我們不知道那兒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兩位客人對視了一眼後,克拉蘇斯說:「他們已經有了個計劃,但這很危險,對於——」
突然,他感到嘴裡好像塞滿了棉花一般,舌頭打結。阿維婭娜還在等他繼續下去,但克拉蘇斯卻說不出來了。
女半神把他的沉默視為對自己私事的猶豫和顧慮,她向他點了點頭,表示尊重他的想法,隨後便示意他可以跨出門去了。
克拉蘇斯立刻照做,幾乎一躍而入半空。那對翅膀馬上有了反應,撲騰著把他託在高處。周圍所有的鳥兒都在鳴叫著,歌唱著,向這位飛翔著的新夥伴招呼致意。
克拉蘇斯沉浸在興奮之中,一時間忘記了同伴瑪法里奧和自己的使命。擁有了一對自己的翅膀後,克拉蘇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在枝丫間上升、下降,幾乎失去了理智。
克拉蘇斯對自己的失態有些後悔,他降落到德魯伊和阿維婭娜等他的地方,瑪法里奧臉上滿是敬畏的表情,而女半神阿維婭娜則像一位驕傲的家長一樣微笑起來。她提示德魯伊現在可以邁出門口了,後者小心翼翼地向下看了一眼,然後遵命行事。
克拉蘇斯來到瑪法里奧這邊,將他抱在胸前。他感覺德魯伊的身體輕若無物。
「舒服嗎?」魔法師問自己的同伴。
「不到我雙腳著地是不會舒服的。」瑪法里奧咕噥著,「但在那之前我也不會有事的,克拉蘇斯大師。」
「那麼去吧,那麼去吧!」阿維婭娜對兩人道。另外,她又特地對克拉蘇斯說:「年輕人,當你陽壽終時,我會在這裡為你做個窩的,在這裡為你做個窩的。」
克拉蘇斯一下子臉色煞白。他看著周圍各種各樣、不計其數的鳥類。這裡竟生活著這麼多不同的鳥兒,本不應當如此的。
它們之所以能在這裡共存……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活著的。這些是他們的靈魂,由女半神阿維婭娜領養長大。一些地方可能有更大的飛行生物,也許有那隻死去的角鷹獸……當然還有那些走完生命旅程的龍。
「走吧,走吧。」一身白色的阿維婭娜柔情低語,「你們很快就會回來的,很快……」她微笑著,但這卻並不能使魔法師的心平靜下來。
克拉蘇斯此刻終於頭一次卸下了對於女半神的所有防備,哽咽著說:「是的,夫人……再一次謝謝你。」
升空數碼之後,克拉蘇斯研究了一遍阿維婭娜指示他的飛行路線。他抓著瑪法里奧,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便開始了新的旅程。
飛著飛著,瑪法里奧突然問道:「她這麼說意味著什麼?她說你會回去又意味著什麼?」
「我們終有一天都會死的,瑪法里奧。」
「我們——」德魯伊打了個激靈,他終於明白了,「你是說……所有這些——」
「所有的。」克拉蘇斯不想再多說了。不過他又起了好奇心,勇敢地向那鳥巢回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剛才看到的只是它的一小部分,於是便把眼睛張大,終於,他第一次目睹了這一巨型建築的全貌。它朝四面八方伸展開去,在每個拐角處都有一間巨大的圓型房間佇立著。他細細觀察著整幢建築與那棵參天大樹,後者讓前者也不由相形見絀起來。在他上方,有一些連他也叫不出名字的生物正在展翅翱翔。
隨後,當他依然沉醉於眼前的景色時——他們衝入了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