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瘋了!獸人想把我們擠走。他們如今遍佈整個神聖大陸,而我們卻只有塞拉摩。與燃燒軍團的戰鬥已經結束三年了,難道我們還要在自己的領土上過低人一等的生活嗎?——繼續待在城邦的糞坑裡。」
「塞拉摩不比別的地方差,」士兵辯解道,但是他的後半截話卻倒向了對方那邊,「獸人的疆域確實比我們大,這就是我們不能放棄北哨堡的原因——它相當於塞拉摩城牆外的一道天然屏障。」
「而且,」大副衝著他的麥酒撲哧一笑,「獸人不喜歡我們呆在那兒,我們就偏要待在那兒。這就是理由。」
「沒人要你搭腔。」商人不懷好意地說。
坐在吧檯旁邊的另一個人——埃裡克挪動了一下步子,現在他可以看到說話的是碼頭記帳員——說道:「或許是該這麼做。獸人的行為讓人以為他們是卡利姆多的主人,而不是我們。但這裡是我們的底盤,現在是時候行動了。獸人不是人類,他們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們憑什麼對我們的生活指手畫腳?」
「但是,他們有權過自己的生活,不是嗎?」商人問道
士兵點點頭。「不得不承認,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為他們贏得了這種權利。要不是他們」他把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推向埃裡克,「來杯麥酒」
埃裡克遲疑了,他的手已經伸向格羅格酒的酒瓶。開店以來,士兵每回來這兒從不喝其他的酒,只喝格羅格酒。
不過,埃裡克不便過問一個光顧了三年的老主顧。再說,客人想喝什麼就喝什麼,只要付得起賬,哪怕他要喝肥皂水,埃裡克也得賣給他。
「事實上,」船長說,「這裡是我們的世界,生來就是。獸人只是外來者,他們早就該滾一邊去了。」
討論就這樣繼續了下去。埃裡克又給客人倒了好幾杯酒,把幾個用過的酒杯扔到水槽裡,以便清洗。直到他給商人又滿上一杯麥酒的時候,他才發現,馬戈茲——整個談話的發起人——已經悄悄地離開了。
他連小費都沒給。埃裡克厭惡地搖搖頭。漁夫的名字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但是他還記得那張臉。弄不好下次他會朝這個狗崽子的酒杯裡吐吐沫——就喝了一杯酒,還惹了這麼個大麻煩。埃裡克生平最討厭惹是生非的人。莫名地討厭。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抱怨起獸人來。這時,坐在士兵身邊的彪形大漢掄起拳頭,朝吧檯猛地一捶,他杯子裡的麥酒濺到了惡魔頭骨上。埃裡克嘆了口氣,拿起一塊抹布,擦了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馬戈茲都不敢獨自一個人走在塞拉摩漆黑的大街上。
當然,在這樣的地方是不用擔心罪犯的。人人都互相認識,即使不認識,也能輾轉著拉上關係。所以這裡的犯罪率相當低。而且就算有人犯罪,普羅德摩爾女王的警衛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們繩之以法。
但是,馬戈茲是那麼瘦小,那些又高又壯的人向來以欺負弱小為樂,所以他總是避免獨自在夜間外出。你永遠不會知道,那些壯漢會什麼時候從黑暗的角落裡跳出來,把你狠揍一頓,為的只是顯示他們有多強壯。馬戈茲就這樣被揍過好幾回。後來他漸漸學乖了,懂得如何討好他們,博取他們的歡心,這樣就不會捱打了。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用害怕了,他什麼都不怕,因為他有了一位主人。雖然馬戈茲必須照他的吩咐辦事,但是這一回,主人答應以力量和財富作為回報。在以往的日子裡,他只是答應保住他的小命。雖然這無異與以暴易暴,但是馬戈茲覺得對他來說很合適。
鹹鹹的海風輕輕拂過水麵,吹進港口。馬戈茲深深地吸了口起,海水的鹹味讓他感到精力充沛。在惡魔剋星旅店,他沒說真話:他是個漁夫,但是絕對稱不上是個成功的漁夫。而且他也從未與燃燒軍團打過戰。他來這兒的時候,戰爭已經偃旗息鼓了。他到這兒來只是為了尋找更好的工作機會。在庫爾提拉斯的時候,他捕的魚總是不夠數——這不能怪他,他已經盡力了。可是碼頭的老闆不理會這些,怎麼辦?
能怎麼辦?一頓毒打。
所以他到卡利姆多來了。那時正趕上移民潮。成千上萬的人蜂擁前往塞拉摩,希望能在普羅德摩爾女王領導下的人類部族找到一份賴以為生的工作。但是從事捕漁業的並非馬戈茲一人,更何況他遠遠稱不上是位優秀的漁夫。
在他的主人出現前,他食不果腹,捕到的魚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提出售了。好幾回,他都想抱著錨,往海里一跳。一了百了。
幸好他的主人出現了。一切都好了起來。
不一會兒,馬戈茲到家了。這是一套簡陋的公寓。雖然他央告過好多次——房間不通風,傢俱又破又舊,房子裡到處都是老鼠——但是主人始終不答應讓他搬到更好的住房去。而且他認為馬戈茲是在發牢騷,所以乾脆坐視不理。而且他還警告他,這麼做一定會惹人注意,而馬戈茲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被人發現。
今晚,他被派到惡魔剋星旅店,散播反對獸人的言論。在此之前,他從不敢靠近這種地方,那些喜歡打人的傢伙常常聚集在酒館裡,他寧願躲他們遠遠的。
毋寧說,他習慣了躲他們遠遠的。
他走進房間。房間裡放著一張只有麵包片那麼厚的床墊,上面鋪者的粗麻布床單讓人睡了渾身發癢。只有在特別難捱的冬天,馬戈茲才會用到它。房間裡還有一盞燈籠,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一隻老鼠急匆匆地跑了過去,鑽進牆上的裂縫裡。
馬戈茲嘆了口氣。他很清楚接下來該幹什麼。除了不能搬到更好的住處外,在這筆交易中,還有一件事讓他十分厭惡。那就是,他身上會沾上一種難聞的氣味。這是他每次按照主人的命令執行魔法時會帶來的一種副作用,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它讓馬戈茲很惱火。
但是,為了獲得那種力量,做這點犧牲是值得的。而且現在他還可以獨自上街,大大方方地去惡魔剋星旅店喝酒,根本不用擔心有人伺機欺負他。
馬戈茲拔開衣領,把手伸進襯衣,掏出一跟項鍊。項鍊上的銀墜像一把火刃。他把它緊緊地攥在手心裡,彷彿要把手掌都刺破了,然後他默默地念者。雖然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句咒語的意思,但是每到這時候,他總是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他念道:「蓋爾泰克厄雷德納什。厄雷德乃納什班加拉爾。厄雷德納什哈維克耶索格。蓋爾泰克厄雷得納什」
一股硫磺的臭味開始瀰漫整個房間。馬戈茲最討厭這股味道了。
蓋爾泰克厄雷得納什。你按我的吩咐做了嗎?
「是的,先生。」讓馬戈茲窘迫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聲尖氣。他清了清嗓子,儘量壓低了聲音說:「我全是按您的吩咐做的。當我提起獸人的惡行,幾乎整個酒館的人都加入了進來。」
幾乎?
馬戈茲不喜歡這個詞裡所暗含的威脅。「有一個人不願意加入,結果其他人都聯合起來對付他。他簡直成了眾矢之的。就是這樣」
看來。你乾得很好。
總算鬆了口起。「謝謝,先生,謝謝。很願意為您效勞,」他憂鬱了一下,「那麼我能不能,先生,現在是否可以考慮讓我搬到更好的地方去?您大概已經注意到,那隻老鼠——」
只要你為我們做事,就一定會得到獎賞。
「正如你所說的,先生,但是——我,我希望能快些。」他決定利用一下糾纏了自己一生的那種恐懼,「今天夜裡,我又遇到了危險,您知道,在碼頭附近走會——」
只要你服從我們,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你再也不用害怕了。馬戈茲。
「這——這我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過一種你還不被允許過的生活。這無可厚非。但是,馬戈茲,你得耐心點。獎賞該來的時候會來的。
硫磺的臭味開始緩緩消退。「謝謝您,先生。蓋爾泰克厄雷得納什!」
有個聲音隱隱約約地說:「蓋爾泰克厄雷得納什。」房間又恢復了寂靜。
這時,牆上傳來了一聲巨響個,馬戈茲模模糊糊地聽到隔壁鄰居在叫:「別在吵了!我們要睡了」
換作是以前,馬戈茲肯定會被這樣的喊聲嚇得縮成一團,但是現在,他滿不在乎,一頭栽在了床墊上,但願這股味道不會打擾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