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薩斯聳聳肩。「父王派我和烏瑟爾去幫忙保衛斯坦恩布萊德。等我到了那兒,獸人已經在劫掠村民了。我們一直殺到了他們的營地,但是三個人……被殺了。」
吉安娜向以往一樣傾聽著,不僅僅用她的耳朵,而是全身心的專注於每字每句,正如阿爾薩斯印象中一樣。哪怕最細微的表情,也顯得她是那麼美。
「獸人們說他們拿村民獻給惡魔。還說這只是微不足道的祭品——很明顯他們還想要更多。」
「看起來安東尼達斯覺得這場瘟疫本質上是種魔法,」吉安娜喃喃的說。「不知道這之間是不是有關聯。他們又變成這樣真讓人喪氣。說不定只是一個部族而已呢。」
「也許是——也許不是。」阿爾薩斯回憶著薩爾在競技場裡是如何戰鬥的,也回憶著那些獸人的烏合之眾打的漂亮仗。「我們冒不起險。如果他們進攻我們,一律格殺勿論。」他又想起那時的狂烈怒火,當時烏瑟爾派了兩個信使前去招降,而獸人頭子卻殺了信使,送回兩匹沒有騎手的坐騎,作為殘忍的回答。
「我們殺進去宰了那些野獸,」當時他怒吼道,白銀之手授予他的戰錘發出耀眼的光芒。要不是烏瑟爾拉住,他已經直接衝過去了。
「記住,阿爾薩斯,」他平靜的說,「我們是聖騎士。復仇不是我們的目的。如果激情變成了嗜血,那我們就跟獸人一樣邪惡了。」
這話澆熄了怒火——多多少少的。阿爾薩斯咬緊牙,看著失去騎手的那兩匹受驚的馬被牽走。烏瑟爾的話十分明智,可阿爾薩斯卻覺得兩個騎手的死是自己的責任。他害了他們,就像他害了不敗,現在他們全都死了。他深吸口氣,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說道,「好罷,烏瑟爾。」
他的鎮定有了回報——烏瑟爾安排他領導了那次突擊。可如果他能及時趕到,就能拯救那三個可憐的人了。
一隻溫柔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把他帶回了現在,他想也沒想,習慣性的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吉安娜勉強的朝他笑笑,想抽出手。
「能再見到你,真的太好,太好了,」他衝動的說。
她的表情立刻柔和起來,捏捏他的手臂,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也是,王子殿下。順便謝謝你剛才攔住你手下。」她粲然露齒笑道,「我以前告訴過你,我不是玻璃做的。」
他輕輕一笑。「當然不是,我的女士。你會跟我們一起戰鬥。」
她嘆了口氣。「我祈禱不會有戰鬥——只是去看看。不過我會做必須做的,一向都是。」
吉安娜抽回了手。阿爾薩斯掩飾著失望的神情,「我們一向都是,我的女士。」
「噢好啦,我叫吉安娜。」
「我叫阿爾薩斯。很高興見到你。」
她推了他一把,跟著兩人一起大笑,之間的隔閡瞬間冰釋。他俯視著她,心頭暖意融融,她又回來了。這將是他們第一次共同面對真正的危險。他心裡很矛盾,想讓她呆在最安全的地方,但又希望她能耀眼的發揮自己的才能。他過去的決定是對的嗎?現在會不會太遲?他告訴她自己還沒有準備好,那是真話——當時他對很多事都沒有準備。但自從那個冬幕節之後,發生了很多變化。而某些東西卻一點沒有變。各種各樣的情緒撕扯著他,他把它們統統趕走,只留下一樣:有她在身邊,是種單純的快樂。
暮色到來之前,他們在路邊一小塊空地上紮營。夜黑無月,只有星星在頭頂烏木般的天空中閃爍。吉安娜點著火,變出一些美味的麵包和飲料,然後打趣的宣佈道:「我的活幹完了。」男人們朗聲笑著,殷勤的準備其他食物,烤兔肉,剝水果。他們傳飲著美酒,感覺更像一群夥伴在享受美好的黃昏,而不是一隊隨時備戰的軍旅,正準備調查致命的瘟疫。
之後,吉安娜坐在稍微離開人群的地方,望向天空,唇間染上笑意。阿爾薩斯走過來給她添酒。她舉起酒杯讓他倒滿,然後輕啜一口。
「這酒真不錯,王——阿爾薩斯,」她說。
「當王子的好處之一,」他答道,一邊伸直長腿在她身邊躺下,一手枕著頭,另一隻手把酒杯握在胸前,仰望星空。「你覺得我們會發現什麼?」
「不知道。我只是來調查的。不過從你遇到的獸人的情形看,我懷疑是不是和惡魔有關。」
他在黑暗中點點頭,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便說,「同意。我在想要不要帶上一個牧師。」
她笑著轉向他。「你是個聖騎士,阿爾薩斯。你可以代理聖光行事,而且,打起仗來你比我見過的任何牧師都強。」
他咧嘴笑起來。兩人間出現了某種微妙的契機,然而當阿爾薩斯正準備向吉安娜伸出手時,她卻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很晚了。不知道你怎麼樣,我可是精疲力盡了。明早見吧。睡個好覺,阿爾薩斯。」
他卻睡不著。瞪著天空,輾轉反側。剛要睡著便被夜間的各種聲音吵醒。他沒法再忍受了。他知道自己一向衝動,但管它的——
阿爾薩斯掀開毛毯坐起來。營地靜謐無聲,四周並沒有什麼危險,所以沒有安排人守夜。他悄悄的爬起來,走到吉安娜休息的地方。他在她身邊跪下,輕輕拂開遮住她臉頰的頭髮。
「吉安娜,」他輕聲喚道,「醒醒。」
就像多年前那個夜裡一樣,她靜靜的醒來,一點也不害怕,而是好奇的朝他眨眼。
他露齒而笑,「起來探險嗎?」
她微微抬起頭,微笑著,明顯也憶起了過去。「什麼樣的探險?」她反問。
「相信我。」
「我一向都是,阿爾薩斯。」
他們輕聲耳語,呼吸在夜晚冷涼的空氣中清楚可見。她揚起一邊眉毛,他也學著她,一邊伸出手觸碰她的臉頰。這次她沒有退卻。
「吉安娜……我想我們又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她照舊略微皺起眉。「當然。你父王派你來是因為——」
「不,不是。不只是那樣。我們要在一起合作了。我們——我們一向配合得很好。」
她默然。阿爾薩斯愛撫著她臉頰光滑的曲線。
「我——等這事完了——也許我們可以……談談。你知道。」
「關於在冬幕節結束的那件事?」
「不,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沒有你我的一切都不完整。你比誰都懂我,吉安娜,我一直都很懷念。」
她沉默良久,柔聲嘆息,卻把臉頰貼上他的手心。當她轉頭親吻他的手掌時,他不禁一陣顫抖。
「我從來都沒法拒絕你,阿爾薩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取笑。「而且……是的。我也覺得不完整。一直很想你。」
一陣釋然的欣喜沐浴著阿爾薩斯,他傾身向前把她摟在懷裡,熱烈的吻她。他們將一同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解決掉它,凱旋而歸。然後他們會結婚——也許等到春天。他想看她沐浴著玫瑰花雨,成為她的妻子。之後吉安娜所說的金髮孩子也將會降生。
他們沒有過分親熱,這兒不是地方,周圍都是阿爾薩斯計程車兵,但他還是和她在一張毛毯下同眠,直到無情的黎明叫醒他,迫使他不情願的回到自己的床上。離開之前,他緊緊擁抱了她。
這夜阿爾薩斯塌塌實實睡著了一會,他安心的沉睡,擺脫了一切紛擾——沒有瘟疫,沒有惡魔,聖騎士阿爾薩斯·米奈希爾王子和法師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聯手,便沒有不可穿越的迷霧。不管怎樣,他們都要攜手並肩,共同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