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吉安娜問。
他點點頭,因疲勞而充血的眼睛裡帶著痛苦——如此深的痛苦,以至於讓她震驚。「我不能對他動手。他還是我的王子。但是我懷疑……當時我是不是該攔住他?是不是該說些更恰當的話,做些更恰當的事?」烏瑟爾嘆口氣,搖搖頭。「很可能是。也很可能不是。但都過去了,我不可能重新選擇。你和我現在必須向前看。吉安娜·普羅德摩爾,這不是你的責任,這場……屠殺。謝謝你告訴我他去哪了。」
她低下頭。「我覺得好像我又背叛他了一次。」
「吉安娜,說不定你會救了他——還有所有跟他同去的那些人,他們對他變成了什麼樣子一無所知。」
烏瑟爾的措辭使她吃驚,她抬起尖銳的目光。「他變成了什麼樣子?他還是阿爾薩斯,烏瑟爾!」
烏瑟爾的眼神看上去十分困惑。「沒錯,他是。但是他做出了可怕的選擇——而且這個選擇所造成的影響還需試目以待。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頭。」烏瑟爾轉過身,看著死者們。「我們現在知道死人可以變成殭屍,還有惡魔確實存在。現在我在想,鬼魂會不會也是真的呢。如果是的話,我們的王子百分之百會被他們淹沒。」他朝她鞠了一躬。「跟我離開這裡吧,女士。」
她搖搖頭。「不,先不了。我還沒好。」
他探詢著她的目光,點點頭。「如你所願。聖光保佑你,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
「你也一樣,光明使者烏瑟爾。」她儘可能的朝他微笑,看著他大步離去。無疑阿爾薩斯會把這當作又一次背叛,但如果真的能夠拯救他的生命——那麼她願意承受。
氣味越來越濃,超過了靠堅強意志所能忍受的限度。她停下來看上最後一眼,內心的一部分奇怪自己為什麼會來這兒,但另一部分卻知道。是為了把這景象深深的烙印於腦海中,為了對所發生的事情有切膚的認識。她絕不能忘記。她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阿爾薩斯,但她知道這件事本身絕不能僅僅成為史書中的一個腳註而已。
一隻烏鴉徐徐盤旋而下。她想要衝過去趕走它,以免它啄食這些受盡折磨的屍體。但烏鴉也只是按天性行事,它可沒有什麼是非觀念告訴它那樣做會冒犯人類的感情。她注視著烏鴉,瞪大了眼睛。
它開始長大,變形,轉瞬間原本棲著那隻食腐鳥的地方站起了一個人。她倒吸一口涼氣,認出了他——就是她見過兩次的先知。
「你!」
他歪著頭,朝她露出古怪的微笑,彷彿無聲的告訴她,我也認得你。這是她第三次見到他——第一次他正在和安東尼達斯談話,第二次是阿爾薩斯,兩次她都隱著身——很明顯,她的隱身術完全沒有騙到他,兩次都是。
「這片土地上的死者暫時會安靜的躺著,但不要被矇蔽了。你的王子在寒冷的北方只能找到死亡。」
他直率的言語使她感到有點畏縮。「阿爾薩斯只是在做他認為對的事。」這話不假,她知道的。不管犯了怎樣的錯,但他確實是絕對真心的相信清洗斯坦索姆是唯一的選擇。
先知的目光變得溫和。「他的熱誠值得讚揚,」他說,「但那也將導致他的失敗。現在全得靠你了,年輕的法師。」
「什麼?我?」
「安東尼達斯不理會我,泰瑞納斯和阿爾薩斯也一樣。人類的統治者和魔法大師都對真相避而不見。但我想你不會。」
環繞著他的光環明顯可見。吉安娜幾乎可以見到能量在他周圍猛烈漩轉。他走近一步,把手放在她肩上。她疑惑的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你必須帶領你的人民前往西邊的古老大陸卡利姆多。只有在那裡你才能對抗暗影,救世界於水火。」
吉安娜瞪著面前的這雙眼,明白了他是對的。這雙眼裡沒有支配,也沒有威脅——只有對世事的洞察,它們深沉而確信無疑,直看進她的骨頭裡。
「我——」她用力吞嚥了一下,最後看了看她愛過並且依然愛著的那個人造成的恐怖景象,然後點點頭。
「我會按你說的做。」
並且把我的阿爾薩斯留給他自己選擇的命運。沒有別的辦法了。
「但還需要一些時間去召集他們,去說服他們相信我。」
「我覺得你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已經浪費了太多。」
吉安娜抬起下巴。「我不能試都沒試就走。如果你夠了解我,那你就該知道這一點。」
烏鴉先知看起來勉強鬆了口氣,微笑著按按她的肩膀。「你覺得怎樣必要就怎樣做吧,但別太久。時間過得很快,拖延會帶來致命的後果。」
她點點頭,說不出話來。有太多人要說服——以安東尼達斯為首。如果說他願意聽誰的話,她想,那也就是她了。她見證了死亡——而這就是愚守這片大陸上尚存的生者,不願撤退到卡利姆多的後果。
先知的形體變化縮小,又成了一隻巨大的黑鳥,颯颯的扇動翅膀飛走了。不知為何,黑翼鼓起的氣流拂過她的臉龐,沒有一點腐爛、煙燻或死亡的氣味。它聞起來純淨而清新。
那是希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