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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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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夫!」阿爾薩斯咆哮著,儘管他知道精靈王子根本聽不到。那個混賬又在最後一刻傳送走了。怒火在他心中狂湧,就在理智幾乎要被衝散的一刻,他把情緒驅到了一邊。真是愚蠢,竟然反被凱爾薩斯激怒至此。

詛咒你,吉安娜。到現在你還在糾纏我。

「不敗,來!」阿爾薩斯喊道,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儘管凱爾薩斯還沒被解決掉,但已經不再形成干擾了,這才是重點。他掉回馬頭,衝向主人的王座。

阿爾薩斯輕鬆的殺過密密層層的敵陣,彷彿對方只是一群螻蟻。他們死後便被複活,用來對付自己的友軍。亡靈之潮毫不留情,勢不可擋。冰峰下的雪地一片狼藉,浸透了鮮血。阿爾薩斯環顧四周,最後的戰鬥還在零星進行,但目之所及只有血精靈而已——不見他們主人的身影。

伊利丹在哪?

突然一陣疾風般的影動引起了他的注意,阿爾薩斯轉過身,不禁發出一聲不易覺察的低吼。又是恐懼魔王。他背對著他,黑色雙翼伸展著,分岔的蹄子彷彿和雪地融為一體。

阿爾薩斯提起霜之哀傷。「以前我打敗過你的同類,恐懼魔王,」他厲聲說,「轉過臉來,如果你敢的話。要麼就逃回扭曲虛空去罷,你們這些怯懦的惡魔。」

那個背影慢慢轉了過來。他頭頂巨角,嘴角勾起微笑,眼睛卻蒙著一道破黑布,眼珠的位置透出兩點綠色的幽光。

「你好啊,阿爾薩斯。」

話音低沉而險惡,這個卡多雷的聲音變了,但身體的變化更大。他的皮膚還是淡紫羅蘭色,紋飾著儀祭圖案。但腿、翅膀、犄角……阿爾薩斯突然明白怎麼回事了。看來那就是伊利丹變得如此強大的原因。

「你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了,伊利丹。我猜古爾丹之顱跟你不大調和吧。」

伊利丹揚起長角的腦袋,爆發出黑暗渾厚的大笑。「正相反,我感覺從來沒這麼好過。某種程度上說,我變成現在這樣還得感謝你呀,阿爾薩斯。」

「那就別擋我的道。」阿爾薩斯的語氣驟然變冷,不帶絲毫善意。「冰封王座是我的,惡魔。離開這個世界,再也別回來。否則我會在這裡等著你。」

「我們各為其主,小子,而我的主人要毀滅冰封王座。看來咱們得鬥上一場了,」伊利丹答道,同時舉起了阿爾薩斯曾經見過的那把武器。他那長著尖銳黑指甲的有力雙手握住武器中部,優雅的旋轉著,刻意的表現得漫不經心。看著對方的架勢,阿爾薩斯隱隱覺得不太有把握。他剛剛和凱爾薩斯惡鬥了一場,儘管那個精靈在最後一秒怯懦的逃走了,他是勝者,但戰鬥還是耗費了不少體力。而伊利丹的神態裡找不到一絲疲倦。

伊利丹顯然注意到對手的心虛,笑得更加得意。他繼續炫耀著對那把奇特惡魔武器的精湛掌握,然後擺出戰鬥姿勢。「我必須這麼做!」

「你計程車兵要麼被撕成了碎片,要麼加入了我的軍隊。」阿爾薩斯抽出霜之哀傷,只見它的符文光芒熾烈,冷霧縈繞劍柄。伊利丹那雙矇眼布之後的眼睛——比阿爾薩斯記憶中更明亮更幽綠——看到符文劍後便眯縫起來。如果說這個魔化的卡多雷有把強大的武器,那麼阿爾薩斯也一樣。「你的下場也不外乎這兩種。」

「這恐怕挺值得懷疑,」伊利丹譏笑道。「我比你想象的更強,況且你的主子還是我的主人創造的!來吧,小走狗。讓我先打發掉奴才,再解決你可悲的——」

阿爾薩斯已經衝了上去。霜之哀傷在手中閃耀蜂鳴,和他一樣渴望伊利丹的滅亡。而精靈對突然的攻擊似乎一點也不吃驚,他極其輕鬆的舉起那把雙刃武器格擋。霜之哀傷曾經截斷過強大的上古神劍,但這次,卻只是在那發光的綠色金屬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伊利丹巋然不動,嘲笑的看著他。不安感再次在阿爾薩斯心裡閃現。伊利丹吸收了古爾丹之顱的力量之後果然變了,至少有一樣,他的體力比以前更強。伊利丹發出低沉刺耳的邪笑,強力切削過來。這次輪到阿爾薩斯被迫後退,而且還不得不單膝跪地抵禦惡魔的劈砍。

「反敗為勝的感覺真不錯,」伊利丹低吼道。「死亡騎士,要是你能像樣的和我打一場,說不定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

阿爾薩斯沒有把力氣浪費在口舌之爭上。他咬緊牙關,全神貫注的迎擊雨點般落下的攻擊。對方的武器如同發光的綠色渦流,阿爾薩斯可以感覺到它放射出來的魔能,同樣,他知道伊利丹也能感應到霜之哀傷的黑暗與無情。

突然伊利丹不見了,而阿爾薩斯向前撲得過猛,失去了平衡。只聽一陣鼓翼聲,他猛回頭,赫然發現伊利丹在自己頭頂,他懸在阿爾薩斯無法觸及的距離,巨大的膜翅捲起一陣狂風。

兩人彼此瞪視,阿爾薩斯喘息著,他能看出伊利丹也並非真的氣定神閒,汗水在他寬闊的紫色胸膛上晶瑩閃爍。阿爾薩斯穩住姿態,舉劍準備迎擊伊利丹的俯衝。

然而伊利丹所做的完全出乎意料。他大笑著把武器換手——然後突然的一個動作,似乎是把武器一截為二。現在每隻有力的手裡都握上了一把單刃。

「看看這埃辛諾斯雙刃,」伊利丹滿足的注視著它們。他飛得更高,兩手旋舞著雙刀,阿爾薩斯可一把都不喜歡。「這雙華麗的戰刃既可以合為一把威力無窮的戰刃,也可以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當作雙刀。它曾經是某個惡魔守衛的最愛——一個強大的惡魔軍官,我殺了他,那是在一萬年前。可你用你那把漂亮東西戰鬥了多久?你有多瞭解它?

這席話的本意是打擊死亡騎士的信心,然而相反卻鼓舞了他。也許那把武器確實很強,伊利丹擁有它的時間也更長——但霜之哀傷卻和阿爾薩斯連結在一起,不分彼此。與其說它是把劍,不如說就是他本身的延展。他知道這些,當他剛到諾森德,看到它的幻象時就知道。當第一眼瞥見這等待著他的魔劍時,他就十分確定他們之間存在著羈絆。而此時此刻,他只覺霜之哀傷在手中躁動,彷彿也在證明它和他是一體的。

這時魔刃熾光一閃,伊利丹霎時像岩石一樣砸向阿爾薩斯。死亡騎士大吼一聲挺劍迎擊,這一劍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有把握,霜之哀傷向上朝著下降的惡魔掃出。正如所料,他感覺到利劍深深咬入了血肉,於是就勢一扯,切出一條橫貫伊利丹整個軀幹的傷口。前卡多雷的吃痛尖叫給他帶來了深深的滿足感。

但這個混蛋還沒有倒下。儘管伊利丹翅膀的拍擊變得不規則,但他仍然留在空中,緊接著阿爾薩斯震驚的看到他的身體似乎發生了變化,變得更暗……彷彿他是由扭曲翻騰的紫黑、幽綠的煙霧聚成。

「這可是拜你所賜,」伊利丹喊道。他的聲音本來就低沉,現在更沉更暗,令阿爾薩斯寒入骨髓。惡魔的臉部成了旋轉的黑色渦流,其上的眼睛發出狂烈的熾光。「是你讓我得到這件禮物——這力量。現在我要用它毀滅你!」

一聲慘叫迸出阿爾薩斯的喉嚨,他再次跪倒。燃燒的綠色火焰貼附在了他的盔甲上,燒灼著他的皮肉,一時間連霜之哀傷的冰藍光芒都變得黯淡。在自己極度痛苦折磨的嚎叫之外,他聽到伊利丹在狂笑。邪火再次傾瀉而來,阿爾薩斯栽倒在地上,竭力喘息。接著火焰消退,正當他瞥見伊利丹飛撲下來想要給他致命一擊的瞬間,他感覺到手中竭力握住的符文劍在催促他反擊。

霜之哀傷屬於他,他也屬於霜之哀傷,人劍合一,不可戰勝。

剛剛好在伊利丹揮刃殺來的一刻,阿爾薩斯舉起了霜之哀傷,用盡全力向上刺去,只覺劍刃刺中了目標,穿過皮肉,深深咬入。

伊利丹重重的摔到地上。鮮血從裸露的軀幹噴湧而出,嘶嘶的融化了地上積雪。他喘息著,胸膛劇烈的起伏,他所吹噓的雙刃現在變成了廢物,一把被打飛,另一把還在手裡,但手指卻連彎起來握住劍柄都做不到。阿爾薩斯爬起來,身體還在因邪火的餘威而刺痛。他注視了伊利丹良久,彷彿要把這幅景象刻入腦海。他也想過補上一劍了結他,但最後決定讓無情的嚴寒代他行刑。此刻他有更迫切的事要做,於是阿爾薩斯轉過身,抬眼望向矗立眼前的冰峰。

他屏住呼吸,呆立了一會。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他知道某些東西將徹底改變。他深深吸了口氣,踏進冰窟。

阿爾薩斯沿著通向地底更深處的曲折隧道,神志恍惚的向前移動。他的腳步似乎被引導著,四周靜謐無聲,當然沒人敢在這裡挑戰他的權威。他聽到,或者更準確的說,他感覺到能量的低沉回聲,那聲音牽引著他,使他越來越接近自己的宿命。

前方有一抹藍白的冷光。阿爾薩斯朝著它加快步伐,跑了起來。通道盡頭豁然開朗,這裡一定就是王座廳,面前的情景使阿爾薩斯的呼吸凍在了喉嚨裡。

只見一座發著藍綠色幽光、似冰非冰的螺旋尖塔高高聳立,尖端彷彿要刺穿洞頂,巫妖王的牢獄就在塔頂上。一條狹窄的步道盤旋而上,引導著前路。阿爾薩斯的體內還充盈著巫妖王賜予的力量,所以他並不疲憊,然而在他一步又一步機械的向上攀登時,不受歡迎的記憶碎片卻像蒼蠅一樣突然擁來。過去的言語片段和畫面重又浮現在他腦際。

「記住,阿爾薩斯。我們是聖騎士。復仇不是我們必須做的。如果任由熱誠變成嗜血,那麼我們就和獸人一樣邪惡了。」

吉安娜……噢,吉安娜……「看起來沒人能拒絕你任何事,尤其是我。」

「不要拒絕我,吉安娜。永遠不要拒絕我。求你。」

「我永遠不會,阿爾薩斯,永遠。」

他繼續行進,無動於衷的向上攀登。

「我們所知的太少——不能因為我們自己的恐懼就把他們當牲口一樣屠殺!」

「這絕對不是好事,小夥子。別管它了,讓它呆在這兒爛掉吧。……我們會找到其他辦法救你的百姓的。我們快走吧,回去想辦法。」

一步接著一步。向上,一直向上。記憶圖景中一對黑翼掃過。

「我給你最後一個預言。記住,你越是力圖殺死敵人,就越快把你的子民送入他們手中。」

回憶牽絆著他,攫住他的心,然而他腦海中有一幅畫面比任何記憶都鮮明,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它低語著,鼓舞著他:「你就快要成功了,我的勇士。我獲得自由的時刻即將來臨……而你,即將飛昇到真正的權力與力量之巔。」

越登越高,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峰頂,盯著那塊暗藍色的冰塊,那裡面囚禁著將他引上這條道路的那個存在。它越來越近,最後阿爾薩斯在距它只有幾碼的地方停下腳步。他望著封凍其中的那個若隱若現的形體,佇立良久,巨大的冰塊四周環繞著冷霧,使裡面的影像更加朦朧。

手中的霜之哀傷耀出熾熱光芒。而在冰牢深處,阿爾薩斯隱隱看見兩點藍光一閃,回應著魔劍。

「交還神劍,」阿爾薩斯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低沉而又刺耳的聲音,音量大得簡直讓人無法忍受。「完成使命。將我釋放!」

阿爾薩斯向前一步,又一步,接著舉劍加速疾奔。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不知不覺一聲狂吼在喉中聚結,當他用盡全力揮下巨劍的剎那,這聲狂吼迸發而出。

霜之哀傷落下時,巨大的回聲震盪了整個冰穹。冰牢爆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阿爾薩斯下意識的抬起手臂護住身體,但冰錐卻自己避開了他。囚牢破碎倒坍,只見巫妖王朝天舉起裹甲的雙臂發出長嘯。冰穹中的碎裂、呻吟聲越來越響,混合著巫妖王的聲音,震耳欲聾,阿爾薩斯戰抖了一下,捂住耳朵。此時此刻,彷彿整個世界都要撕裂開來。突然,巫妖王那覆著盔甲的軀體似乎和囚禁他的冰牢一起破裂了,散落在目瞪口呆的阿爾薩斯面前。

什麼也沒有——盔甲裡面——沒有人。

只有烏冰一樣的鎧甲哐哐噹噹的散落在地上。空蕩蕩的頭盔滑到阿爾薩斯腳下。他垂眼看著它,瞪視了很久,一陣顫抖深入骨髓。

這麼久以來……他只是在追尋一個幽靈。巫妖王真的存在過嗎?如果沒有——那又是誰把霜之哀傷從冰牢裡分割了出來?是誰在要求被釋放?還是說一直以來被囚禁在冰封王座的,其實是他自己,是阿爾薩斯·米奈希爾?

難道他追尋的幽靈……就是他自己?

這些疑問恐怕永遠也得不到回答了。但有一點他卻非常確信:既然霜之哀傷是為他打造的,那麼盔甲也是。於是他用戴著護甲的手握住了那個佈滿尖刺的頭盔,虔敬的緩緩捧起,接著,他閉上眼,將頭盔戴在了自己華髮皚皚的頭上。

一剎那間,他全身肌肉繃緊,就像通電一樣,巫妖王的精華湧入他的身體,穿透了他的心臟,停止了他的呼吸,使顫慄沿著血管擴散全身,冰冷強大的能量向洶湧潮水一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雖然閉著眼,他卻能看見東西,看見許許多多東西——獸人薩滿耐奧祖所知所見所做的一切。一時間,阿爾薩斯害怕自己會被完全佔據,害怕巫妖王引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給自己的精華找一個新鮮的軀殼。他努力振作起來,準備為控制權而戰,而賭注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然而爭鬥卻並沒有發生,只有匯聚,融合。四周的冰穹繼續崩塌,阿爾薩斯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在他闔著的眼簾下,眼珠飛快轉動。

接著嘴唇動了,他說——

他們說:

「現在……我們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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