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格瑞姆啊你溜什麼號啊!」黑手粗啞的聲音傳來,嚇了奧格瑞姆一跳。「你在想什麼呢,我的副官?」
一張孤兒的臉,奧格瑞姆心想。他粗聲說出來的卻是,「我在想,德萊尼的血會是什麼顏色?」
黑手仰頭大笑,驚起一群烏鴉,刺耳的嘎嘎聲和驚慌的拍翅聲此起彼伏。
「哈,我保準弄你一臉!」黑手道,仍然笑個不停。
奧格瑞姆下巴緊繃,一語未發。先祖是不會說謊的,他嚴肅地想。孩童總是無罪的,但她的父母欲對我們不利,他們便是罪有應得。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支隊伍,甚至壓根沒有費心隱藏行蹤。據斥候回報,狩獵隊一共十一人,六男五女,在追蹤一群裂蹄牛。這種巨大長毛的野獸力氣很大,很難殺死,但它們沒有塔布羊群那樣好戰;獸人們看到狩獵隊時,他們已經成功圍住了一頭小牛。牛咆哮著刨地,低頭將獨角指向進攻者,但誰勝誰負顯然已見分曉。
如果獸人沒有出現的話。
在一座小山脊上,黑手號令隊伍停下。奧格瑞姆能嗅到族人的興奮。他們身披嶄新盔甲的身體在激動中顫抖,手指開開合合,一心只想握住剛剛熟悉的武器。黑手舉起一隻裹著鍊甲的拳,小眼睛注視著下方的情況,等待出擊的最佳時機。
黑石族長轉向後方的薩滿們。他們也穿著盔甲,但沒有佩戴武器。他們不需要武器。他們的工作,是治療倒下的兄弟,以及導引強大的元素之力攻擊敵人。
「準備好了嗎?」他問。
最年長的薩滿點點頭。他的眼中閃著強烈的光芒,嘴唇勾成一個微笑。他也一樣想在今日看到德萊尼的鮮血。
黑手滿意地嗯了聲,揮拳向下。黑石戰士們發起了狂野的衝鋒。
他們喊出了戰吼。藍皮膚們轉過身。起初,他們的臉上只有驚訝。無疑他們是在想,為何有這麼多騎狼的獸人戰士來幫助他們狩獵……直到他們的領袖被黑手的雙手闊劍麻利地切成兩段,德萊尼人才明白,獸人的目標不是裂蹄牛,而是他們。
值得稱許的是,他們並沒有嚇得不知所措,而是立即採取了行動。幾個聲音同時念出那種好似潺潺流水聲的陌生語言,聲音中只有最細微的恐懼。奧格瑞姆不記得那些詞語,杜隆坦有記憶這種東西的天賦,他可沒有。但他認得那種聲音。他還記得很久之前德萊尼人救了他和杜隆坦的那一天,知道德萊尼人會出什麼招數,所以早就讓族人們做好了準備。當超自然的藍色和銀色閃電劃過天空,薩滿們自己的閃電便迎了上去。閃電相撞,晃得人睜不開眼,奧格瑞姆迅速把目光移開,轉向面前握一把閃光手杖的德萊尼戰士。他怒吼一聲,舉錘過頭,猛力砸向對方。德萊尼的盔甲承受不住這一擊,被砸得稀爛,鮮血和腦漿濺了一地。
奧格瑞姆抬頭尋找下一個目標。幾個黑石戰士被困在德萊尼那汙穢的閃電形成的魔法網中,他們都是驕傲勇敢的戰士,但魔法網一路燒進他們的皮膚,令他們痛苦地尖叫。燒灼血肉的氣味、鮮血和恐懼的味道混在一起,鑽入奧格瑞姆的鼻孔,讓他感到無比狂熱。
一陣輕風撫過他的臉,趕走了戰鬥的氣息,給他的肺充滿新鮮空氣。奧格瑞姆選定了下一個目標,一個沒帶武器、全身環繞著脈動著的藍色能量的女性。他衝上去,出乎意料的是,毀滅之錘打到能量場上被狠狠彈開,震得他雙臂麻痺,悶哼出聲。一個薩滿見此情景迅速上前,閃電噼啪,與德萊尼神秘的能量糾纏在一起;最終自然的閃電戰勝了藍色的能量場,奧格瑞姆大聲喝彩,再次揮起武器,這次,毀滅之錘令人滿意地碾碎了藍皮的顱骨。
很快就結束了。只有兩個德萊尼還站著,一秒之後,便淹沒在一片披甲戴盔的棕色身體之中。幾聲叫喊,幾聲悶哼,然後是一陣再清楚不過的刀刃陷入肉體的聲音。接著,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被包圍的裂蹄牛早已逃得不見蹤影。
奧格瑞姆屏住了呼吸。他能感到血液在耳中歡快地流淌,為殺戮的快感而沸騰。他一向喜愛狩獵,但,今天……沒有任何一場狩獵能和今天的經歷相提並論。有時,被他盯上的動物會試圖反擊,但像德萊尼人這樣的獵物――擁有智慧和強大的力量,像他一樣去戰鬥,而不是用牙齒和爪子來攻擊――這樣的對手,帶給他的是完全不同的體驗。他仰頭大笑。難道他已經為剛才的戰鬥而沉醉了嗎?
林子裡只剩下獸人們的歡呼聲和粗啞低沉的笑聲。黑手大步跨向奧格瑞姆,在盔甲所允許的範圍內盡其所能地擁抱了他。
「我看見毀滅之錘啦,可那東西揮得如此之快,我就只看得到一片模糊嘍!」黑石酋長笑道,聲音隆隆。「幹得好,奧格瑞姆。我任命你為副官真是再明智不過了。」
他在奧格瑞姆最後殺死的那個法師面前俯身,摘下鍊甲手套。法師的頭顱已經粉碎,藍色的血液灑得到處都是。黑手將手指伸進德萊尼的血泊裡,然後一絲不苟地塗在奧格瑞姆臉上。這喚起了奧格瑞姆心中的某些東西。他想起他殺死第一個獵物之時,將溫熱猩紅的鮮血塗在自己臉上的一刻;他想起他在奧穆瑞戈儀式中,前往聖山的旅途上,有人將父親的血抹在自己臉上的情景。現在,他的領袖,再次為他施洗――用的是敵人的鮮血。
一抹暗藍色的液體從面頰上流下,流到他的嘴角。奧格瑞姆舔了一下,嚐到液體的味道。那感覺,甜美無比。
血鷹棲在主人的臂膀上,利爪深深嵌入皮革護臂之中。耐奧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馴鷹者展開信件遞上。他迅速瀏覽了一遍手中小小的羊皮紙片。
太容易了,一切都進行得太容易了。他們一員未損,儘管無可避免地有幾人受傷。獸人的第一次突襲,就取得了徹徹底底的成功。黑手寫道,他們是如何如何迅速地向德萊尼進攻,如何如何利落地砸碎他們的腦袋,語氣相當之鄙夷。一切都在照露坎承諾的那樣發展。現在,與露坎結盟的那個存在,一定一定該出現了吧。耐奧祖領導的獸人,贏得了這次決定性的勝利,一定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價值。
他又讀一遍信。看來,派黑手和他的黑石氏族去攻擊德萊尼人,果真是個正確的決定。他們既強大又狂熱,但和戰歌氏族和其他某些氏族不一樣的是,黑石氏族的每個人都完全處在族長的控制之下。
那夜,他為影月氏族準備了一席慶功宴。他們大吃大喝,歡笑歌唱,直到耐奧祖終於挪回床上休憩,陷入深深的睡眠。
然後,「他」來了。
「他」美麗無比,散發著榮耀的光輝,如此眩目,即便這是在夢境中,耐奧祖都無法直視。他跪倒在地,狂喜和敬畏流遍全身,令他顫抖不止。
「您來了,」他耳語,淚水湧入眼眶,滑下面頰。「我就知道,只要我們讓您滿意,您就會來的……」
「你確然取悅了我,薩滿耐奧祖,獸人的靈魂撫慰者。」聲音直入骨髓,耐奧祖閉上眼睛,幾乎為這種感覺而興奮得眩暈。「你完美地號動了你的族人,讓不同的氏族聯合在一起,共同追尋榮耀的目標……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那都是因為您的指引啊,偉主。」耐奧祖喃喃道。一霎時,他想到了露坎,為什麼她沒有出現?他迅速趕走了這個思緒。面前的存在,毫無疑問,比他的伴侶要強大得多,即便她屬於先祖之魂的一員。耐奧祖是多麼渴望這偉大的存在能多講幾句話啊。
「是您來到我們身邊,帶給我們真相。」耐奧祖繼續道。「而我們,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你們做得很好。我很滿意。只要繼續跟隨我的指引,力量、榮耀和甜美的勝利便將永歸於你們。」
「我一定會的,但……偉主大人,您謙卑的僕從有一個請求。」
耐奧祖斗膽向上看了一眼。那個存在巨大無比,赤紅的身體散發著力量,強壯的身軀,還有雙腿,那雙腿的末端,是兩隻偶蹄,向後彎曲著,就像塔布羊一樣……
……就像……德萊尼人一樣……
耐奧祖眨了眨眼。他提出請求之後,緊隨而來的是一段沉默,他忽然感到一陣寒意。然後那個聲音又同時在他耳中和腦海裡響起,仍然圓滑無比,甜似蜜糖。
「說吧,如果你配,我自會回答你。」
耐奧祖的嘴巴突然乾澀起來,不知如何組織詞句。他定了定神,勉力開口。「偉主大人……您可有能讓我等稱呼的名字?」
一聲輕笑,耐奧祖全身戰慄。「呵,這真是再簡單不過的恩惠。不錯,我有一個名字。你可以叫我……基爾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