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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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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塊石頭對我一點用也沒有。」基爾加丹道。耐奧祖心痛得一縮。「但我想,你的人民或許會讓這些水晶在你們和德萊尼的戰爭中派上用場罷。這是你們的戰爭吧,是麼?」

耐奧祖的心又被恐懼緊緊攫住了。「當然,大人!這是先祖之魂的意願。」

基爾加丹看了他一會,雙眼中燃燒著火焰。

「這是我的意願。」他簡單地說。

耐奧祖近乎歇斯底里地點頭,「當然,當然,大人,這是您的意願,而我,您謙卑的僕人,服從您的一切命令。」

基爾加丹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點點頭,然後他的影像便消失了。耐奧祖重重坐回地上,抹了抹滿臉的汗。

他從眼角看到什麼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古爾丹看到了一切。

我們計劃進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昨夜,蒼白女士不在天空上閃耀的夜晚,我們降臨在那個熟睡中的小鎮。沒留一個活口,我們找到了幾個小孩子,也都殺死了。他們的物資食物,盔甲,武器,還有一些不知用途的奇物被我們兩個聯合的氏族共同分享。德萊尼人藍色的血液在我們的臉上漸漸乾涸,我們圍著屍體舞蹈慶賀。

信還在繼續,但耐奧祖沒有往下讀。沒那個必要。儘管細節有所不同,但每封信的主旨都是一樣的。成功的進攻,殺戮的榮耀,鮮血飛濺的美景。耐奧祖瞥了眼今早收到的一摞信件。一早上就有七封。

每個月過去,獸人都越擅長屠殺德萊尼人即便是漫長而寒冷的冬季也不例外。而每次勝利,他們都學到更多。杜隆坦給耐奧祖的石頭果真派上了用場。一開始,耐奧祖獨自一人使用兩塊水晶,隨後其餘的薩滿也加入其中。他們稱紅色的水晶為「憤怒之心」;他們發現,每次戰鬥,只要領軍之人將它帶在身上,不但他自己的力量和技巧都能提高一個檔次,他麾下的所有士兵也都受到了增益。這塊水晶在氏族間輪流傳遞,以每個新月到來為一個週期。每個人都渴望得到它,不過耐奧祖知道,沒有人敢真正動手把它佔為己有。

第二塊石頭,他稱它「璀璨之辰」。他發現,當一個薩滿將它帶在身上,他或她的集中力和洞悉力便會提升至一個極深的層次。若說憤怒之心是鼓舞鬥志,那璀璨之辰便是平靜心緒。攜帶璀璨之辰的人,思想傳遞得更快更準確,集中力更是不會輕易被打斷;這也直接提升了他們法術的力量,強大的法術在他們手中被完美地操控,更加穩固了他們勝利的基礎。還有,他們正在使用德萊尼人的力量對抗德萊尼人自己這個諷刺的事實,也給獸人軍帶來了不少士氣。

但所有這些都沒能給耐奧祖帶來半點愉悅。那次和杜隆坦的談話中,一閃而過的疑慮,居然根植在他心裡,揮之不去。他努力把懷疑趕出心緒,生怕基爾加丹能閱讀他的思想。但那些思緒總是回來,好似屍體上滋生的蛆蟲般驅趕不盡,擾亂他的冥想,煩惹他的夢境。基爾加丹和德萊尼人的外形是那麼,那麼的相似。莫非他們是同一種族?而他,耐奧祖,是在某種內戰中被利用了?

這些想法無時無刻不充斥他的腦海,有一晚,他終於無法忍受。他輕手輕腳地爬起,穿好衣服,喚醒他的狼尋天者(注:原文skychaser,資料庫譯為「逐星」,個人覺得這裡「尋天者」比較符合意境,就這麼譯了……)。它伸個懶腰,睡眼朦朧地向他眨眨眼。

「來,朋友。」耐奧祖親暱地喚,爬上巨狼的背。照傳統,他一向是走路去聖山的,騎行前往這還是頭一遭但他必須在任何人發現他失蹤之前回來,他知道先祖之魂不會把事務緊急之時不得不採取的舉動看作冒犯的。

現在已經接近春天了,科什哈格節很快就會到來。但寒風不住地撕扯著耐奧祖的耳朵和鼻子,又讓他覺得春天如此遙遠。他身子貼緊巨狼,為它的溫暖而感激不已,一邊儘量躲避寒風現在又添了雪。

狼在風雪中前進,速度不快,但步履穩健。終於,耐奧祖抬頭看到了靈魂之山那完美的三角形剪影,心赫然釋然了許多。幾個月以來頭一次,他真正感到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尋天者很難爬上山,他便命它原地等待。它鑽進一堆雪,緊緊團起身子。耐奧祖開始爬山。他的身手已經好多年沒有這般靈巧;沉甸甸的水袋墜著他的包裹,他的心裡滿滿的全是期待。

他早就該這樣做了,他早就該來了。他早就該來尋求先祖智慧的指引,如每個薩滿應該的一樣。他不知道自己之前為何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總算走到了洞口。他在那完美的橢圓面前停下,儘管心急如焚,卻也沒有忘記必須執行的儀式。他點燃帶在身上的那捆乾草,讓散發的甜美氣息平靜他的心緒,滌盪他的靈魂。隨即他踏前一步,輕唸咒語,點亮道路兩邊的火矩。這條路耐奧祖走過多少次,他自己也不記得了。他的雙腳好似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穩健地移動。小路向下蜿蜒,蜿蜒,耐奧祖終於踏進黑暗,心臟狂跳,盈滿希望。

他似乎花了比平常更長的時間來適應這裡的光線。耐奧祖邁進洞穴……聖池發出的光,似乎比過去黯淡了,他想著。這個想法讓他很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暗暗責備自己。他只是把自己的恐懼帶到聖地來了而已,一定是這樣。他走向聖池,從包裹中取出水袋,注水入池。一時,潺潺水聲成了唯一的聲音,在洞穴裡迴盪。

當所有水袋都倒空,耐奧祖坐於池邊,望進發光的池水深處,等待。

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沒有慌張。有時先祖之魂並不急於回應。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耐奧祖不安起來。他焦急地呼喚:

「先祖之魂,我們摯愛的逝者啊……我,耐奧祖,影月氏族薩滿,前來尋求……不……乞求您們智慧的教導。我我已經無法看到您們的指引。時局黑暗,處處險惡,即便我們正變得愈加強大,愈加團結……我不知我走的路是否正確,我懇求您們的指引。求求您們,若您們愛過、關心過那些跟隨您們腳步的人們,請您們現身,給我建言,讓我更好地領導我的人民!」

他的聲音顫抖著。他知道,剛剛那番話聽起來悲慘又可憐,一剎時某種頑固的驕傲讓他一陣羞恥,但也僅僅是那麼一瞬間。他知道,他關心他的人民,他想要做正確的事……而現在,他甚至不知道正確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所以,他必須如此。

聖池的光芒增強了。耐奧祖急切地傾身,雙眼掃視著池面。

他看到一張臉,在池中回望著他。

「露坎,」他輕聲道,突然湧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仁慈地遮擋住了她的面容。他眨眨眼,當他看清她的雙眼的那一刻,心臟彷彿被狠狠捅了一刀。

那雙眼中的神情,是恨。

耐奧祖像被擊中一般猛退,而此時,更多的臉龐開始浮出水面。幾十張熟悉的臉孔一一浮現,每一張都是同樣的表情。耐奧祖只覺胃一陣翻攪,大喊出聲:「求求您們!救救我!賜我您們的指引吧,讓我重新得到您們的青睞……」

露坎那冷酷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些,當她開口時,聲音中帶著一絲憐憫。「不可能了,現在不可能,再過一百年也不可能。你不是你的人民的救世主……而是一個背叛者。」

「不!」他尖叫,「不,告訴我該做什麼,什麼我都會做!現在還不是太遲,一定還不是太遲」

「你不夠堅強,」另一個聲音隆隆地說,這次是個男性的聲音。「如果你足夠堅強,你永遠都不會在這條路上走得這麼遠。你永遠都不會被那麼輕易地欺騙,去完成某個對我們的人民毫無感情的人的意願。」

「但我不明白,」耐奧祖喃喃,「露坎,是你來找我的!我親耳聽到你的話!還有你,格雷克沙爾你給了我建言!基爾加丹是你們讓我去全心接受的人!所有獸人最偉大的朋友!」

她什麼都沒有說;她也什麼都不必說了。話語從嘴裡吐出的同時,耐奧祖就明白了。他是多麼完美地被操縱了啊。

先祖之魂根本就沒有來過。這些全都是基爾加丹設計的騙局,不管他是誰是什麼東西。是了,他耐奧祖活該不被信任。一個能如此輕易地受騙的薩滿,先祖們如何還能相信他?如何還能允許他去糾正一切?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張網,一張謊言、欺騙與操縱編制而成的精細無比的網。而他耐奧祖,便是那第一個撞上去的蠢笨昆蟲,再無迴轉的機會。

他們已經殺死了將近一百個德萊尼人。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更不可能得到先祖之魂的幫助。他再也無法相信夢中所見的任何影像,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它們大多是謊話。而最糟糕的是,他親手把他的人民送到了一個英俊宏偉、甜言蜜語,心中卻絲毫沒有他們任何利益的人的手中。

他望進愛人的雙眼,她卻已轉身離去。一個接一個,水中無數臉龐隨她一同消失。

只剩耐奧祖一人,在空蕩蕩的洞穴裡恐懼地顫抖。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他再做什麼,都彌補不了了。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在基爾加丹如此仔細地為他設計的路上走下去。他只能向再也不會聆聽他話語的先祖之魂祈禱,祈禱一絲不知會否出現的轉機。他雙手捂臉,哭泣起來。

古爾丹蹲伏在隧道某個黑暗的拐角,聽到師傅抽泣的聲音,滿意地微笑。

基爾加丹會喜歡這個情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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