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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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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護衛帶領他們離開營地,進入周圍的森林好幾英里,他一直沒說話。毫無疑問,他帶領他們來到的空地非常隱蔽,而且長滿了翠綠的植物。杜隆坦可以聽見湍急的流水聲,他轉向德拉卡。

「我知道我的老朋友是可以信任的,」他說。「不久就會……」

杜隆坦彷彿凍結了。他剛才在附近小溪飛濺的水聲之外聽見了另外的聲音。那是細小的樹枝在沉重的腳下發出的噼啪聲…………

他咆哮著發出戰鬥的怒吼,伸手去拿他的戰斧。在他幾乎就要握住斧柄之前,那個刺客就出現在了他頭上。杜隆坦隱約聽見了德拉卡尖聲的怒吼,但是無法立刻去營救她。他用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利齒撲向一個入侵者,將他撞倒在地。

他們無聲無息地到來,全然不顧獸人的榮耀中最重要一點——戰鬥的尊嚴。這些是刺客,卑賤中之最卑賤者,腳下的蛆蟲。這些蛆蟲除了無處不在之外,手中的利刃還表明他們是有所圖謀的,儘管他們的嘴在異常的寂靜中始終緊閉。

一把利斧深深地咬進杜隆坦的左大腿,他倒了下去。溫熱的血沿著他的腿噴湧而下,他蜷縮著伸出手,絕望地試圖掐死那個可能成為兇手的傢伙。他死死盯著那張令人驚恐的臉,全然沒有一個正直、純樸的獸人所應有的憤怒,甚至根本沒有任何表情。刺客又提起了戰斧,杜隆坦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死死卡住了敵人的喉嚨。現在,那條蠕蟲終於有了點表情,他丟掉斧子,用力摸索著想要把杜隆坦那粗壯有力的手指從他的脖子上掰開。

一聲短暫、尖厲的哀號,然後歸於寂靜。利齒倒下了,杜隆坦不看也明白。他還聽見他的愛人對著那個獸人發出惡毒的咒罵,他知道,那個刺客會殺了她。這時,一個聲音撕裂了空氣,讓恐懼顫抖地傳遍了杜隆坦的身體:那是他兒子驚恐的哭聲。

他們不能殺了我的兒子!這個念頭給了杜隆坦新的力量,他咆哮著,儘管生命之血正從腿上大動脈向外流失。他奮勇地翻身而上,拼盡全力把對手壓在他巨大的身軀下,那個刺客萬分驚恐地蠕動著。杜隆坦雙手用力的擠壓,聽到了手掌下發出令人愉快的,頸骨折斷的噼啪聲。

「不!」這個聲音來自那個背叛了他們的獸人護衛,尖厲,像人類一樣的恐懼。「不,我是你們的人,他們才是目標——」

杜隆坦及時地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大的刺客揮舞著一把幾乎比自己身體還大的利刃,劃出一道流暢、精準的弧線。毀滅之錘的貼身護衛沒有任何的機會,刀刃清晰地劃過了那個叛徒的脖子,當血淋淋的頭顱從身體上滑落時,杜隆坦依舊可以看到那個護衛臉上的驚懼之情。杜隆坦起身前去保護他的愛人,但是已經太晚了。當他看見德拉卡僵硬的、幾乎被砍成碎片的屍體橫臥在林地上的一大灘血泊中時,杜隆坦高聲狂吼著,心如刀絞。殺死德拉卡的兇手從她的屍體旁退開,把注意力轉向了杜隆坦。

如果是公平決鬥的話,杜隆坦可以對付他們三個中任何一個人。而他現在身受重傷,赤手空拳,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杜隆坦不打算自衛了,而是出於深深的本能,來到了他兒子的小包裹旁。

杜隆坦呆呆地看著肩膀上噴湧而出的鮮血。由於失血,他開始變得遲鈍,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雙手就抽搐著癱在了地上。那些可惡的蛆蟲讓他連抱一下他的兒子都不行了。

受傷的腿已經無法支撐他了,杜隆坦向前到了下去。他的臉離他兒子的臉只有幾英尺遠。在嬰兒臉上困惑而又驚恐的表情面前,他勇敢的戰士的心碎裂了。

「帶走……這個孩子。」他喘著粗氣,驚喜於自己還能說話。

刺客彎下腰來,讓杜隆坦看著他。他盯著杜隆坦的眼睛。一度,杜隆坦擔心他會在父親眼前刺穿嬰兒的身體。「我們會把這個孩子留給森林裡的野獸,」刺客吼叫著說。「也許你會看到它們把他撕成碎片。」

隨後他們走了,就像他們來時一樣無聲無息。杜隆坦眨著眼,鮮血像河流一樣離開他的身體是他感到暈眩和迷離。他試著移動,但是不行。他只能用失意的眼神看著兒子,他小小的胸膛隨著哭喊起伏著,小拳頭緊握著在空中胡亂擺動。

德拉卡……我心愛的人……我的小兒子……對不起,是我把我們帶到了這個境地……

杜隆坦視野的邊緣開始變灰,他兒子的影像開始消失。對於生命正緩緩流逝的杜隆坦,霜狼氏族的酋長來說,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會在目擊他的兒子被森林中貪婪的野獸活生生吃掉這一可怖場面之前死去。

「以聖光的名義,實在太吵了!」二十二歲的塔米斯·福克斯頓因為剛才迴盪在森林中的吵鬧聲而皺起了鼻子。「最好還是回去吧,中尉,不管什麼事,那麼吵肯定會把所有值得跟蹤的獵物都嚇跑的。」

埃德拉斯·布萊克摩爾中尉衝他的私人助手慵懶地咧嘴一笑。

「你有沒有學會我試圖教你的任何事,塔米斯?」他懶洋洋地說。「帶回晚飯跟離開這該死的森林一樣重要。不管是什麼東西,它願意叫春就讓它叫吧。」他把手伸進背後的鞍囊拿出一個瓶子,在手中感覺既清涼又光滑。

「狩獵酒杯嗎,先生?」塔米斯,不管布萊克摩爾怎麼評價,都已經訓練得很不錯了。他從馬鞍上取下掛著的龍頭型小酒杯,遞了過去。狩獵酒杯就是特意為這種沒有地方可以坐的情形準備的。布萊克摩爾拒絕了,揮手趕走了他的助手。

「太麻煩了。」他用牙齒拔出了軟木塞,拿在手中,把瓶口對著嘴唇抬起來。

啊,這玩藝很可口。一股灼熱感沿著他的喉嚨直入內臟。布萊克摩爾擦了擦嘴,把酒瓶蓋好,放回了鞍囊。他故意沒有理睬在一旁註視的塔米斯,毫不關心地很快轉身走了。為什麼一個助手要關心他的主人喝了多少酒?

埃德拉斯·布萊克摩爾之所以平步青雲的升職是因為他近乎令人難以置信的,在戰場上將獸人的陣形劃開了一條細小的缺口的能力。他的上司認為這歸功於技巧和勇氣。布萊克摩爾本應該告訴他們,他的勇氣屬於液體型別的,但他並不認為那有多重要。

他的名譽同樣並沒有妨礙到他的女人緣,也沒有影響他俊俏的浮華的外形。高大英俊,黑色的披肩長髮,金屬般的藍色眼睛,修理得很整齊的鬍子,他是個完美的英雄般的軍人。

如果有些女人略帶哀傷但明智地離開他的床,身上有一兩處淤傷,對他來說都不要緊。總有更多的會投懷送抱。

那刺耳的聲音開始惹火他了。「它跑不掉的,」布萊克摩爾咆哮著。

「可能是隻受傷的野獸,先生,沒法爬走了。」塔米斯說。

「那麼就讓我們找到它,來結束我們不幸的遭遇吧,」布萊克摩爾回答。他重重地踢了夜歌一腳,一匹滾圓的,跟它的名字一樣黑的牲口,向那該死的聲音的方向急馳而去。

夜歌突然來了個急剎車,讓布萊克摩爾這樣的優秀騎手差點從馬頭摔下來。他咒罵著拍打著牲口的脖子,當他看到什麼使夜歌停下來的時候,迅速陷入了沉寂。

「願聖光保佑,」塔米斯騎著他的灰色小矮馬來到布萊克摩爾身邊。「這兒簡直一團糟。」

三個獸人和一隻巨大的白狼橫七豎八地躺在林地上。布萊克摩爾推斷他們剛剛死去不久,雖然血跡已經凝固了,但是屍體還沒有散發出腐爛的臭味。兩個男的,一個女的,誰關心那隻狼是公是母。該死的獸人,如果他們經常自相殘殺的話,會給像布萊克摩爾這樣的人省很多事情。

有什麼在動,布萊克摩爾發覺那就是剛才一直劇烈尖叫的東西。這是他所見過的最醜惡的事物……一個獸人嬰兒,在屍體旁的襁褓中。他一邊看著一邊下馬,走上前去。

「當心,先生!」塔米斯喊道,「它可能會咬人!」

「我以前從沒見過一個幼崽,」布萊克摩爾說。他用腳尖輕輕地推了推,那個小東西從藍白相間的包裹中滾了出來,醜惡的綠色小臉扭曲得更厲害了,不停地哀號著。

儘管那瓶蜂蜜酒讓他有點微微的醉意,想要再來一瓶,布萊克摩爾的腦子還是很靈光的。現在,一個念頭在他的頭腦中萌發了。布萊克摩爾全然沒有理睬塔米斯煩人的警告,彎下腰,抱起那個小怪物,用那藍白相間的布把他裹了起來。那小東西馬上就停止了哭泣,用藍灰色的雙眸牢牢盯著他的眼睛。

「有意思,」布萊克摩爾說。「他們的嬰兒跟人類一樣,小的時候眼睛是藍色的。」過不了多久,這些眼睛就會變成黑色或者紅色,充滿貪婪,危險而憎恨地盯著人類。

除非……

多年以來,為了得到跟他出身、資歷相似的人同樣的職位,布萊克摩爾總是事倍功半。他活在父親可恥的背叛的陰影下,竭盡所能去獲得權勢和力量。他還是被很多人猜疑;周圍的人總是私下稱他「叛徒種」,以為他聽不見。但是現在,也許有一天他再也不會聽見那些令人心痛的評價了。

「塔米斯,」他深思熟慮了一番,注視著獸人嬰兒那雙不協調的,溫柔的藍色眼睛,「你認為你能有幸服侍一個偉大的人物嗎?」

「當然,先生,」塔米斯不出所料地回答。「我能問一下,這件事現在很重要嗎?」

布萊克摩爾瞥了一眼坐在馬上的僕人,咧開嘴笑了。「因為埃德拉斯·布萊克摩爾中尉現在拿在手上的東西,可以讓他變得聲名顯赫,腰纏萬貫,出人頭地,強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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