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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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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來了,那傢伙的兩個腦袋語無倫次地挑釁著,蒼白的身體聳立在薩爾面前就好像薩爾聳立在人類面前一樣。它只有一件武器,跟薩爾一樣,但對於這場戰鬥來說,是有優勢的——一根長長的,看起來致命的長矛。藉由手臂的長度和長矛的矛身,食人魔可以從很遠的地方攻擊到薩爾。薩爾必須靠得足夠近來進攻,那是取勝唯一的方法。

這不公平!「誰把那長矛給食人魔的?」布萊克摩爾衝蘭頓吼著。「至少應該跟薩爾拿的一樣!」布萊克摩爾顯然忘記了一直以來薩爾都使用闊劍或者長矛,而他的人類對手只能那短劍和斧子對付他。

食人魔像一部戰爭機器般地走進圓形的競技場,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呼吸的生命。它用長矛向前刺著,一頭對著觀眾,一頭對著薩爾。薩爾以前從沒見過這種生物,好一會都只是站著,盯著它看。隨後他重振旗鼓,站直身子,開始揮舞流星錘。他仰起頭,纏結的黑色長髮掃過後背,然後發出一聲怒號來回應食人魔的吼聲。

食人魔舉起長矛衝了過來。它的移動沒有任何的技巧,只有殘酷的力量。薩爾輕易地閃過了這笨拙的衝刺。薩爾從下方閃過食人魔的防禦,重重地揮舞流星錘。食人魔叫了一聲,慢了下來,尖刺鐵球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它的上腹。一擊之後,薩爾旋轉著準備再次進攻。

在食人魔還沒來得及轉身之前,薩爾就擊中了它的背部。食人魔跪在地上,丟下長矛把手伸向自己的背部。

布萊克摩爾笑了。毫無疑問,那一擊打斷了這倒霉鬼的脊椎。這些戰士不需要幹掉對手——實際上,殺死對手是要被反對的,因為那會減少優秀戰士的數量——但每個人都知道,瀕臨死亡的情況是非常可能出現在擂臺上的。治療者和他們的藥膏都無濟於事。何況布萊克摩爾根本對那個食人魔沒有一點同情之心。

但他的喜悅之情沒有長久。就在薩爾開始再次旋轉流星錘,聚集力量時,那個食人魔突然抓著掉落的長矛,蹣跚地站了起來。薩爾衝著那個傢伙的腦袋揮去流星錘。令人們大吃一驚,同時也出乎薩爾的預料,食人魔輕鬆地伸出一隻大手,拍落了鐵球,同時把長矛向前推去。

流星錘從薩爾的手中飛了出去,他被衝擊得失去了平衡,無法及時站穩。就在他絕望地扭動著想要站起來時,長矛不偏不倚刺中了他的胸膛,離左肩幾英尺的地方,他痛苦地尖叫起來。食人魔繼續將長矛向前推進,現在那長矛完全穿透了薩爾的身體。他向後倒下,被釘在地面上。這時食人魔壓在他身上,不停的瘋狂痛打著可憐的獸人,發出可怕的哼聲和嘶吼。

布萊克摩爾驚恐地注視著。獸人正在被痛毆,像一個在伺強凌弱者面前無助的孩子般。角鬥士擂臺,這個國家中最強大戰士比拼力量、技巧和智慧的展覽館,現在不折不扣的變成一個弱小的怪物正被一個更大個子的怪物打成肉醬的地方。

薩爾怎麼會讓這一切發生的?

人們趕緊跑到場內。他們用尖銳的棍棒戳向食人魔,想要把它趕離它的犧牲品。那畜牲丟下渾身是血的薩爾,去追趕人群。其餘三個人丟出一張帶有魔法的網,那張網立刻收縮,捲住了憤怒的食人魔,迫使它的手臂老老實實收在身邊。它被拖走的樣子就像一條離開水的魚,而人們也一點不含糊,把這個傢伙拖上一輛手推車,帶出擂臺。

薩爾也被抬出場,但是動作要輕得多。

布萊克摩爾的受監護人信誓旦旦,但是布萊克摩爾意識到因為這一場戰鬥,他已經失去了今天押在薩爾身上所有的錢。他很多的同伴也是如此,當他們掏腰包付錢的時候,他可以感覺到他們憤怒而灼熱的注視。

薩爾。薩爾。薩爾……

薩爾喘著氣躺在稻草上,那就是他的床了。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痛楚,從未如此精疲力竭過。他希望自己能失去知覺,那樣會好過很多。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會讓美妙的黑暗壓倒他。治療人員馬上就要來了;布萊克摩爾總在薩爾因戰鬥而負傷之後派他們過來。布萊克摩爾也總是會來看望他,薩爾急切地等待著主人安慰的話語。確實,他輸了比賽,第一次,但是布萊克摩爾應該讚揚他如何勇猛地一連打了九輪比賽。這是聞所未聞的,薩爾知道。薩爾也知道,如果在第一場,或者第三場,甚至第六場比賽就遇上這個食人魔,他都可以擊敗它。但是沒有人會希望他在經歷了破紀錄的八場比賽之後還能贏。他閉上眼,痛苦已經快把他烤乾了。胸膛中燃燒的熱量令人無法承受。醫師們在哪?他們現在應該已經來了。薩爾知道這次自己傷得很重。他估計他斷了幾根肋骨,一條腿,好幾處劍傷,當然還有肩膀上那被長矛穿透造成的致命的大洞。他們一定要快點來。如果薩爾明天還要出場的話。

薩爾聽見門鎖被開啟,但是無法抬起頭看是誰進入了他的囚室。

「醫生會來的,」傳來的是布萊克摩爾的聲音。薩爾緊張起來。這聲音流露著輕蔑和忽視。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求求你,別在這個時候……別在現在……

「但他們不會很快來這。我想要看你受折磨的樣子,你這個渾身瘟疫的婊子種。」

當布萊克摩爾的皮靴踢在他的胃上時,薩爾倍受折磨地喘著氣。那種痛苦是難以想象的,但比不上那戰慄地穿透身體的,彷彿灼燒般的遭到背叛的震驚。為什麼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布萊克摩爾還要打他?他沒看見薩爾是多麼英勇地戰鬥嗎?

儘管疼痛迫使他漸漸地失去知覺,薩爾還是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布萊克摩爾。那個人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就在薩爾看著他的眼睛時,布萊克摩爾用帶著鐵鏈手套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薩爾的臉上。整個世界立即一片黑暗,過了一會薩爾聽見,布萊克摩爾依然在責罵。

「輸了上千,你聽見了嗎,上千!你是怎麼了?那只是場微不足道的小比賽!」

他的拳頭依然雨點般地落在薩爾身上,但是薩爾已經奄奄一息了。他感覺他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布萊克摩爾的每一次腳踢,都越來越像喪禮的號角聲。他感覺血粘在了臉上。

布萊克摩爾看到了,他知道薩爾有多疲憊,看著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聚集力量獲得了九場中的八場勝利。任何人都不可能期望他還能拿下那場戰鬥。薩爾拼盡了全力,然後公平而光榮地失敗了。但是那對布萊克摩爾來說還不夠好。

終於,毆打停止了。他聽見布萊克摩爾離開的腳步聲,還有一句話:「輪到其他人了。」

門沒有關上。薩爾聽見了更多的腳步聲。他無法再次抬起頭,即便他努力嘗試。好幾雙黑色軍用靴出現在他面前。薩爾現在明白了布萊克摩爾剛才的命令。一隻靴子慢慢地向後,然後向前甩出,踢在了薩爾臉上。

他的世界變白,然後變黑;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薩爾在一陣溫暖中醒來,那似乎要永遠成為他同伴的痛苦停止了。三個治療者正在醫治他,用他們的藥膏治療他的傷口。呼吸輕鬆多了,他想他的肋骨已經被治好了。他們正在往他的肩膀上塗蜂蜜狀的,聞起來甜甜的東西;很明顯那是最難醫治的傷口。

儘管他們的動作很輕,他們的藥膏很有效,這些人的身上感覺不到真正的同情。他們治療他因為布萊克摩爾付錢讓他們這樣做,不是出於真正的救死扶傷的願望。曾經,他非常天真地,真誠地感謝他們的幫助。其中的一個抬起頭,被那些話震驚了。

一絲冷笑出現在他的嘴邊。「別自以為是了,怪物。一旦錢袋不轉了,這些藥膏也沒了,最好別輸。」

他曾經因為這刻薄的話而難過,但他們現在不會打擾薩爾了。薩爾明白。他明白了很多事情。彷彿他的視線曾經陰雲密佈,那厚重的迷霧突然消散了。他平靜地躺著,直到他們結束,起身,離開。

薩爾坐起身,驚訝地發現中士站在這兒,他多毛的手臂抱在寬闊的胸膛前。薩爾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有新一輪折磨即將來到。

「我把他們從你身邊拖開,」中士平靜地說。「但不是在他們動手之前。布萊克摩爾有些……事情……他要跟我談談。我對此感到很難過,夥計。你今天在擂臺上震驚了我。布萊克摩爾應該為你感到自豪,應該歡迎你。而不是……」他粗啞的聲音輕了下去。「好吧,我想要讓你知道,你不應該遭受他對你做的一切。你做得很棒,夥計。的確很棒。最好去睡會。」

他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然後點了點頭離開了。薩爾躺了回去,心不在焉地發現他們換了稻草。新鮮而乾淨,不再凝結著他的鮮血。

他感謝中士的所為,並且相信這個人。但那太微不足道,太晚了。

他不會再讓自己被這般驅使了。曾經,他阿諛奉承,並且發誓要做得更好,做一些事來贏得他如此竭力渴望的關愛和尊敬。現在,他知道他在這永遠也沒法找到了,只要布萊克摩爾擁有他一天,就無法得到。

他不會睡覺。他會用這些時間來計劃。薩爾找出放在包裹中的寫字板和鋼筆,寫信給他唯一相信的人:泰麗。

下一個暗月的晚上,我準備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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