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開自己的頭髮,讓它們散落在肩膀上,享受著它們的自由。一個女士不應該不束髮。泰拉莎愉快地用手指梳理著她厚厚的金髮,藐視那種習俗似的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落到了手腕上的鞭痕。不由自主地,用另一支手蓋住了它。
不。她不會掩飾那些不屬於她的恥辱。泰拉莎逼著自己露出那塊青色的淤痕。為了她的家人,她必須委身於他。但她不會去掩蓋那些他犯下的錯誤。
泰拉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僅是在這裡,布萊克摩爾的影子似乎依然陰魂不散。她訂了定神,散去了心中的陰霾,抬起臉看著太陽。
她來到了送別薩爾的那個山洞,在那坐了一會,將細長的雙腿緊緊抱在胸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長時間以來曾經有人來過這裡。然後她站起身,來到那棵她讓薩爾隱藏她贈送的那條項鍊的樹下。她在樹根下找了好半天,沒有發現銀閃閃的東西。她感到既寬慰又傷心。泰拉莎痛苦地思念著跟薩爾的通訊,聆聽他親切,睿智的回答。
如果其他的人也這樣想。難道他們不知道獸人已經不再是威脅了嗎?難道他們不知道,只要有一些教育和一點點尊敬,他們將會是堅實的盟友而不是敵人嗎?她想到了投入拘留營地的所有的金錢和時間,這是多麼的愚蠢和狹隘阿。
遺憾的是她不能跟薩爾一起逃走。當泰拉莎慢慢地走回城堡時,她聽見了號角聲。敦霍爾德的主人回來了。她心中的所有光明和自由都消失了,好像是從一道撕裂的傷口中流走了。
不管發生了什麼,薩爾至少是自由的,她想。我作為奴隸的日子還望不到盡頭呢。
薩爾按照獸人的傳統那樣生活著,學習著。很快他就能流利地,雖然還帶有濃重的口音,說獸人語了。他可以跟著狩獵隊一起出去,幫上越來越多的忙,而不是在放倒一頭母鹿時礙手礙腳。儘管他的手指很粗,他還是學會了用工具毫不費力地製作捕捉兔子和其他小動物的陷阱。漸漸地,戰歌氏族接納了他。他生命中的第一次,薩爾感覺到了歸屬感。
但是有搜尋隊伍的訊息傳來了。一天晚上萊克薩克回來,看起來比以前更憤怒和擔憂。「有訊息,大人,」他對地獄咆哮說。
「你可以當著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說,」地獄咆哮說。這個晚上他們都在地面上,享受著深秋的果實和薩爾他們帶回來的獵物。
萊克薩克不自在地向薩爾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說。「遵命。人類開始掃蕩森林了。他們穿著紅色和金色的衣服,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隻黑色猛禽標記。」
「布萊克摩爾,」薩爾說。這個人是不是永遠也不會讓他自在?他是不是準備一直追趕到世界的盡頭,用鎖鏈把薩爾拖回去,重新制造布萊克摩爾式的扭曲的快感?
不。在他同意再次回到奴隸生活中去之前,他要把我自己的生命。他急切地想要發言,但還是禮貌地等待地獄咆哮回答自己的手下。
「正如我懷疑的那樣,」地獄咆哮說,比薩爾想象的還要平靜。
很明顯,萊克薩克也很吃驚。「大人,」他說,「這個陌生人薩爾給我們所有人帶來了危險。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們的洞穴,然後他們給與我們那種仁慈。我們寧願戰死也不願像羔羊一樣地被關起來!」
「這些都不會發生,」地獄咆哮說。「薩爾也並沒有讓我們置身於危險之中。是我決定讓他留下來的,你對此有疑問嗎?」
萊克薩克低下了頭。「沒有,酋長大人。」
「薩爾會留下來,」地獄咆哮宣佈。
「謝謝您,偉大的酋長,」薩爾說,「萊克薩克是對的。我必須走。我不能再給戰歌氏族帶來危險了。我會走的,並且確保給他們一條偽造的路線來跟蹤,一條讓他們遠離你們同時也不會讓他們找到我的線索。」
地獄咆哮靠向坐在他右邊的薩爾。「但是我們需要你,薩爾,」他說。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我需要你。我們會很快行動,然後,解放我們在營地中的兄弟。」
但薩爾繼續搖著頭。「冬天要來了。養活一支軍隊越來越難了。而且……在和你站在一起解放我們的兄弟們之前,我有些事情一定要做。你告訴我你知道我的氏族,霜狼。我必須找到他們,知道更多自己的身世,我是誰,我從哪來,在我和你並肩作戰之前。我本想在春天的時候去他們那裡,但是似乎布萊克摩爾讓我快點上路。」
地獄咆哮盯著薩爾看了好長一段時間。大個子獸人也一直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睛。最後,地獄咆哮悲哀地點了點頭。
「儘管復仇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燒,我還是認為你很有智慧。我們的兄弟在囚禁中受苦,但那種奇異的懶散也許會讓他們好過一點。還有足夠的時間讓自由的陽光照耀在他們身上。我不確切知道霜狼氏族居住在什麼地方,但是我從心底裡知道如果你想要找到他們,你一定會成功的。」
「我明早出發,」薩爾說,他的心沉甸甸的。在跳動的火光對面,他看見萊克薩克,從來沒有喜歡過他的人,贊同地點了點頭。
翌日早晨,薩爾略不情願地與戰歌氏族和格羅姆·地獄咆哮道別。
「我希望你能帶上這個,」地獄咆哮說,他從自己消瘦的脖子上摘下了一串骨制項鍊。「這些是我第一次戰鬥的戰利品。我把自己的標誌刻在了上面;任何一個獸人酋長都認識它。」
薩爾起初謝絕了,但地獄咆哮咧開了嘴唇,露出了黃色的尖牙吼叫起來。為了不辜負對他如此親切的大酋長的好意,也不再聽到那震耳欲聾的吼聲,薩爾低下頭讓地獄咆哮把那串項鍊掛在了他粗壯的喉嚨上。
「我會把人類帶離你們。」薩爾再一次說。
「即使你不這樣做也沒關係,」地獄咆哮說。「我們會把他們撕成碎片。」他粗野地笑著,薩爾也加入了他的行列。笑聲未落,他就朝著寒冷的北方出發了,那個他出生的地方。
他迂迴了好幾個小時,轉向到了那個他偷取食物,嚇壞村民的小村莊的方向。他沒有走得太近,因為他靈敏的耳朵已經聽見了士兵的聲音。但他確實留下了些線索讓布萊克摩爾的人去發現。
他拿出那塊有霜狼氏族標記的襁褓布料,從上面撕下一大塊,儘管這簡直是要他的命。他把它放在村子南邊鋸齒狀的木樁上。他想讓這個線索輕易就能被發現,但不要太明顯。他也確保自己在鬆軟泥濘的土地上留下了好幾個明顯的腳印。
不管怎樣,布萊克摩爾計程車兵都會找到那塊很容易分辨的布條,看見腳印並且認為薩爾向南去了。他仔細地沿著自己的腳印倒退行走,——一條他從讀過的書中學到的計策——在接下來的好幾條路上沿著石頭和硬土行走。
他望向奧特蘭克山脈。格羅姆告訴過他即使在夏天時節,它們刺向藍天的山峰也是白色的。薩爾打算進入山脈中心,其實他並不知道該去哪裡,只是因為天氣要開始轉變了。已經下了幾次雪,雖然並不多。不久之後鵝毛大雪就會來臨,覆蓋整個山脈。
戰歌氏族給了他很好的補給品。他們給了他好幾條幹肉,一個水袋他可以收集、熔化雪水,一件厚厚的披肩來抵禦最猛烈寒風的侵襲,還有幾個捕兔陷阱讓他可以補充食物。
冥冥中,好心的陌生人和一個人類女孩,幫助他走到今天。格羅姆曾經表示薩爾將要扮演一個角色。他不得不相信,如果這的確是事實的話,他將被引向命運就像他被指引著走到今天一樣。
薩爾把包裹甩到後背上,沒有回頭看一眼,就向正在召喚他的群山走去,在那起伏的山峰和隱藏的峽谷某處,是霜狼氏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