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頓燉肉湯和植物塊莖,德雷克塔爾把薩爾其他的身世告訴了他,至少是他所知道的。他把年輕的獸人帶到自己的洞穴裡,明亮的火光燃燒著,身上穿著厚披披風,老薩滿和年輕的戰士都感到溫暖而舒適。帕卡,他的小隨從,那個無比高興地告訴他薩爾已經醒來的小傢伙,用勺子盛起燉肉,輕輕地把暖和的木碗放在德雷克塔爾的手裡。
獸人吃著燉肉,一言不發。帕卡安靜地坐著。唯一的聲音就是火焰的噼啪聲和德雷克塔爾的野狼同伴銳耳那緩慢,沉重的呼吸聲。這對德雷克塔爾來說是個艱難的故事,一個他從來也沒有想象過要再次講述的故事。
「你的雙親是霜狼氏族中最尊貴的。他們在很多個冬天以前離開了我們,因為一項艱鉅的任務,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們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直到現在。」他指著布的方向。「那塊布中的纖維已經告訴了我。他們被殺害了,你倖存了下來,被人類養大。」
那塊布沒有生命,但它是用生活在山脈中的白山羊的獸皮製成的。因為羊毛曾經屬於活著的生命,它有自己確切的感覺。它無法告知細節,但它講述了流出的鮮血,飛濺到它身上的鮮紅的血滴。它也告訴德雷克塔爾一些薩爾的事情,確認了年輕獸人的故事,使得德雷克塔爾可以相信薩爾。
他可以感到薩爾的懷疑,那塊毛毯的殘餘可以自由地跟他「說話」。「什麼任務讓我的雙親獻出了他們的生命?」年輕的獸人想要知道。但這是德雷克塔爾不想告訴他的資訊。「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也許。但是現在,你讓我很為難,薩爾。你在冬天到來,最嚴酷的季節,作為你氏族的成員我們必須接納你。那並不意味著你會有溫暖,有東西吃,不付出任何東西就得到庇護。」
「我沒有希望被那樣對待。」薩爾說。「我很強壯。我會努力幹活,幫助你們狩獵。我能教你們一些人類的方法,你們就可以更好地準備迎戰他們。我可以—」突然,傳來了一串混亂的聲音,德雷克塔爾聽見了。火焰在跟他說話。他靠得更近一點,以便更好地聽見它說的話。
德雷克塔爾驚呆了。火焰是最不羈的元素。哪怕是在他使用了所有的儀式來安撫它,它也不肯屈尊響應他的召喚。但是現在,火焰在跟他說話……關於薩爾!
他在心中看見了勇敢的杜隆坦的影像,美麗而勇猛的德拉卡。我很想念你們,我的老朋友,他想。現在你們的鮮血回來找我了,以你們兒子的形態。一個即使是火焰之靈也讚許的兒子。但是我現在不能給他領袖的外衣,不是因為他如此年輕,而是因為那未經試練的人類的汙染!
「自從你的父親離開後,我就是霜狼氏族的領袖,」德雷克塔爾說。「我接受你幫助氏族的要求,薩爾,杜隆坦之子。但是你必須贏得自己的地位。」
六天以後,當薩爾正扛著一頭他和霜狼們打到的巨大毛皮動物在風雪中奮力返回氏族的宿營地時,他疑惑著是否奴隸生活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這個念頭剛一齣現,他馬上就趕走了它。他現在和自己的人民在一起,儘管他們繼續對他表現出敵意,帶著些怨恨對待他。他總是最後一個吃東西。即使是狼們也比薩爾優先獲得食物。他在最冷的地方睡覺,還有最薄的披風,最差的武器和最艱難的工作。他謙遜地接受了這一切,認為這都是因為:對他的一種鍛鍊,來證明他回到霜狼氏族不是僅僅為了等著當一個王……像布萊克摩爾一樣。
所以他掩埋垃圾,剝下獸皮,收集柴火,毫無怨言地做任何要求他做的事情。至少在此時的暴風雪中,有霜狼氏族把他當作一名同伴。
一天晚上,他向德雷克塔爾詢問狼群與獸人的關係。他很熟悉家畜,但這似乎完全不同。
「這是,」德雷卡達回答道。「狼群並不是馴服的,不像你那樣理解這個詞。他們前來成為我們的朋友因為我邀請了他們。這是薩滿的一部分。我們和自然世界的事物有一種聯結,努力與他們和睦相處。如果狼群成為我們的同伴,對我們有很大幫助。它們和我們一起打獵,在獸皮不夠的時候幫我們取暖,警告我們陌生人的出現,就像它們找到你那樣。如果我們的野狼朋友沒有發現你,你早就死了。作為回報,我們保證它們能得到很好的食物,治療它們的傷口,它們的幼崽不用再害怕生育時期在山中巡視的強大的風鷹。」
「我們跟山羊同樣有契約,儘管它們不像狼那樣聰明。它們給我們羊毛和羊奶,當我們極度需求的時候,它們會有一個獻出自己的生命。作為回報我們保護它們。它們可以在任何時候自由地打破這個契約,但在過去的三十年裡,沒有發生這樣的事。」
薩爾無法相信自己所聽見的。這真是強大的魔法。「除了動物,你還跟其它的東西有聯結,是嗎?」
德雷卡達點了點頭。「我可以召喚雪,風,閃電。當我請求的時候樹會彎曲。河流會流向我請求他們去的方向。」
「既然你的力量如此強大,那為什麼你繼續生活在這麼艱苦的地方?」薩爾問。「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將這貧瘠的山頂變成茂盛的草地。食物永遠多的吃不完,你的敵人永遠也無法找到你—」
「然後我就會違反與元素們最基本的協定,自然中的任何東西都不會再回應我了。」德雷卡達怒吼道。薩爾希望能收回說過的話,但是太晚了。他顯然深深地觸怒了這位薩滿。「你什麼也不明白嗎?難道人類貪婪的爪子如此深重地沾染了你,使你無法看到一個薩滿的心中潛藏著的東西的力量?我為這些事物所承認因為我請求,懷著真誠的敬意,我願意付出一些作為回報。我只為我自己和人民最微薄的要求請願。有時,我會請求重要的事情,但僅僅當那結果是好的,公正的,健康的。作為回報,我感謝這些力量,知道它們只是借來的,而不是買來的。它們來到我身上因為它們選擇這樣做,不是因為我要求!這些不是奴隸,薩爾。它們是有自己自由意志的強大實體,是我魔法的同伴,不是我的僕人!pagh!」他咆哮著,轉身離開薩爾。「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好幾天,他都沒有跟薩爾說話。薩爾繼續做著低下的工作,但隨著時間的過去,看起來他和霜狼氏族日漸疏遠,而不是接近。一天晚上他正在填垃圾坑,一個年輕的男獸人叫了起來,「奴隸!」
「我的名字叫薩爾。」薩爾低沉地說。
另一個獸人聳了聳肩膀。「薩爾,奴隸。意思都一樣。我的狼病了,弄髒了它的鋪墊。把它弄乾淨。」
薩爾在喉嚨中低聲咆哮著。「你自己清理。我不是你的僕人,我是霜狼氏族的客人。」他怒吼道。
「噢?真的嗎?帶著一個奴隸一樣的名字?這裡,人類男孩,接著。」他扔過來一塊毛毯,薩爾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蓋在了他頭上。冰冷的混合物粘在他臉上,他問到了小便的惡臭味。
他心中的某些東西醒來了。紅色的憤怒洪水般掠過視線,他怒不可遏地吼叫著。薩爾撕碎那塊毛毯,用力握緊拳頭。他開始猛跺地面,有節奏地,憤怒地,就像很久以前他在擂臺上那樣。只是這裡沒有歡呼的人群,只有一小圈突然之間安靜下來的獸人看著他。
那個年輕的獸人頑固地抬起下巴。「我說,把它弄乾淨,奴隸。」
薩爾咆哮著揮出拳頭,那個年輕人倒下了,儘管不是毫無抵抗。薩爾並沒有感覺到尖銳的黑色指甲下的血肉。他只感到狂暴,憤怒。他不是任何人的奴隸。
然後他們把他撲到,扔進一塊雪地中。那冰冷的溼潤感覺震顫著他使他恢復知覺,他意識到自己毀掉了被那些人接受的機會。這個念頭讓他萬念俱灰,薩爾坐在齊腰深的雪中,向下望著。他失敗了。他不屬於任何地方。
「我曾經想知道那會支配你多久,」德雷克塔爾說。薩爾倦怠地抬頭看見盲眼薩滿站在他上方。「你持續了這麼長時間,讓我很吃驚。」
薩爾慢慢地站了起來。「我冒犯了我的主人,」他沉重地說。「我會離開的。」
「你不會這樣做,」德雷克塔爾說。薩爾轉過身望著他,「我的第一項試練就是看看你是否過於自大以至於不會請求成為我們其中的一員。如果你來此宣佈你與生俱來的酋長權利,我們早就把你趕走了—然後讓我們的狼去確認你已經遠離。在我們承認你之前你需要先保持謙遜。」
「但是,我們也不會尊敬一個成為奴隸太久的人。如果你沒有挑戰烏索對你的冒犯,你就不是一個真正的獸人。我很高興看到你既謙虛又驕傲,薩爾。」
德雷克塔爾輕輕地將一隻乾枯的手放在薩爾強健的臂膀上。「對於一個即將踏上薩滿之道的人來說,這兩種品質都是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