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馬上順從地轉身離開。雪歌好像知道有什麼正在等待他,並沒有跟上去。她回過頭,開始嗥叫。其他的狼也參與了進來,那野性的,振奮的和聲陪伴著薩爾的腳步,獨自一人走向他的沉思。
時間過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快。他的心中滿是疑問,驚訝於天色的變幻,以及冬日的天空中橙色的太陽開始向地平線移動。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還留戀於霜狼氏族的宿營地時,他回來了。
德雷克塔爾在等待他。薩爾發現銳耳不知道那裡去了,與往常不一樣,但他想這也許是儀式的一部分。雪歌也不在。他來到老獸人身邊,長者示意讓他跟隨自己。
他帶領薩爾沿著一條冰封的山脊來到一個薩爾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好像是回答那些未曾吐露的疑問似的,德雷克塔爾說,「這個地方一直存在,只是它不願意被看見。而現在,它歡迎你的到來,所以可以被你看見。」
薩爾感到一陣緊張,但還是忍住不說話。德雷克塔爾揮了揮手,積雪在薩爾眼前融化了,出現了一塊寬闊,圓形的石臺。「站在中間,薩爾,杜隆坦之子,」德雷克塔爾說。他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刺耳和顫抖,而是充滿了薩爾從未見識過的力量和威嚴。薩爾走了上去。
「準備迎接自然世界的精靈們吧,」老薩滿說,薩爾的心一下子繃緊了。
什麼事也沒發生。薩爾等待著。還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他費力地動了動身體。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星辰開始閃爍。他開始不耐煩起來,甚至有點惱怒,這時,一個響亮的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耐心乃第一試練。
薩爾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乃大地之靈,薩爾,杜隆坦之子。我乃孕育果實之沃土,養育生靈之青草。我乃岩石,世界之骨骼。我乃玄牝中之萬物,無論鳥魚蟲草。請願於我。
向你請願什麼?薩爾想。
薩爾感到一陣奇怪的感覺,好像是溫和的笑聲。知你所願為試練之一。
薩爾有些驚慌失措,但馬上恢復了冷靜,向德雷克塔爾教的那樣。一個問題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您能否在我需要的時候將您的強壯和力量借給我,為了整個氏族和我們要幫助的人們嗎?
請願,回答又響了起來。
薩爾開始頓足。他感覺到力量在體內升起,就像以前一樣,但這是頭一次並非因為嗜血的慾望。它是如此溫暖而強大,薩爾彷彿覺得自己成為了大地的骨骼。他幾乎沒有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輕微地顫動,當濃烈的香氣充滿了鼻孔時,他才睜開眼睛。
地面上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在每一寸原本是岩石的地方,都盛開著鮮花。薩爾驚訝地張大了嘴。
我將助你,為你之氏族及你所幫助之人。敬畏於我,此力將永存你身。
薩爾感到那力量消退了,留下的是自己顫抖的身軀,震驚於剛才他所召喚和控制的巨大力量。但他還沒來得及回味,另一個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
我是風之靈,薩爾,杜隆坦之子。我是那拂煦摩挲大地的微風,那讓你自由呼吸的空氣。我托起鳥兒、飛蟲和巨龍,以及所有敢於叫囂著與我挑戰高度的東西。請願吧。
現在薩爾知道該怎麼辦了,問了同樣的問題。這次,充盈他的那種力量與上次不一樣:輕靈,自由。即使他不被允許說話,他也無法忍耐心靈深處沸騰的歡笑。他感覺到溫暖的風兒呵護著他,把各種好聞的氣味帶到他的鼻子裡,當他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正飄浮在地面之上。德雷克塔爾小的看起來就像一個孩子的玩具。但是薩爾並不害怕。風之靈會幫助他,他請願了,而且它同意了。
輕輕地,他飄了下來,直到他感覺到雙腳踩上堅硬的大地。風溫柔地從他臉旁穿過,然後消失了。
力量再一次充滿了薩爾,這次幾乎是痛苦的。熱力在他的腹部翻滾著,綠色的皮膚上汗液噴湧而出。他無法遏止地渴望著衝進旁邊的雪地中。
火焰之靈駕臨,他再次請求它的幫助。它回答了。
薩爾被頭頂上震耳的響聲驚呆了,他抬頭望上看去。閃電正跳著危險的舞步穿過夜空。薩爾知道是自己命令它來的。裂開的大地上原本盛開的花朵燃燒了起來,瞬間化為灰燼。這是種危險的元素,薩爾覺得這永不停息的烈焰能讓他的氏族永遠充滿生機。立刻,火焰消失了,給薩爾留下一份力量。
薩爾感謝了火焰之靈,感覺到了它的存在和離開。在這麼多奇異的能量輪流在他體內衝撞之後,他非常疲勞,同時欣慰於只剩下一種元素等著他去感知了。
水之靈流進了他的身體,安撫清涼了火焰之靈留下的灼熱。薩爾看見了大海,雖然他以前根本沒有見過,他敞開胸懷來探察深不可測的海洋。有些冰冷的東西落到了他的皮膚上。他睜開眼,發現是鵝毛般紛紛揚揚的雪花。他用意念讓它們變成雨水,然後彙集起來。體內愜意的水之靈流暢優雅而強大,薩爾帶著深深的感激之情送別了它。
他望著德雷克塔爾,但薩滿搖了搖頭。「你的試練還沒有結束呢,」他說。
突然之間,一股力量衝擊了薩爾,從頭頂到腳下,使得他大聲叫了起來。毫無疑問。第五種元素。
野性之靈。
我們是野性之靈,一切生靈的精華與靈魂。我們是最強大的,超越震顫之地,迅急之風,烈焰之火,洪流之水。說吧,薩爾,告訴我們為何你認為自己值得我們幫助。
薩爾幾乎無法呼吸。他被在身體中奔湧的力量震撼了。他努力睜開眼睛,看見許多白色的影子在身邊縈繞。有一頭狼,另外一個是山羊,一個獸人,還有人類,一頭鹿。他意識到所有的生靈都有靈魂,要控制如此之多的力量讓他感到一絲絕望。
但以他難以想象的速度,精靈們衝進了他體內。薩爾感到身體裡猛烈的衝擊,但強行命令自己集中注意力,給每一個靈魂以崇敬之意。這幾乎不可能,薩爾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空中響起,薩爾掙扎著抬起石頭般沉重的頭。
他們再一次在薩爾身邊飄浮著,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判定為合格了。一頭亦真亦幻的雄鹿在他周圍騰躍著,薩爾明白了他不能只是品嚐獵物的肉,而是要感受它的靈魂,感謝它的饋贈。他感到與所有獸人血脈相連,即使是人類的靈魂,也像泰拉莎那樣高貴,而不是布萊克摩爾那樣陰暗冷酷。所有的一切都是明亮的,即便有時它身處黑暗之中;所有的生命都是相連的,任何一個不以最崇高的敬畏對待元素之靈,並干預這條靈魂之鏈的薩滿都將失敗。
然後他們消失了。薩爾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倒了下來。他感覺到德雷克塔爾的手拍著他的肩膀,搖晃著他。老薩滿把薩爾扶坐起來。薩爾一生中從未感到如此虛弱過。
「幹得好,我的孩子,」德雷克塔爾說,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我希望他們能夠接納你……薩爾,你必須知道。已經很久了,數十年,距離上一次元素之靈接受一個薩滿。他們憤怒於我們建立黑暗契約的術士,以及他們墮落的魔法。薩滿已經很少了,而且都像我這個年紀。元素之靈們已經等待了很久,等待一個值得它們給與力量的人;你是長久以來第一個被給於如此榮耀之人。我還以為它們永遠不會與我們同在了,但是……薩爾,我從未見過一個比你更強大的薩滿,而你僅僅經歷了一個開始。」
「我……我知道那些力量感覺起來是如此的強大,」薩爾艱難地說,他的聲音非常輕微。「相比起來……我是如此的渺小……」
「那正是使你得到認可的原因。」他伸出手撫摸著薩爾的臉頰。「杜隆坦和德拉卡會為你感到非常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