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低頭看著蘭頓,後者感受到了他的變化,努力對他擠出一個微笑,雖然這使他的臉看起來更像因為痛苦而扭曲了。
「我將遵守我的承諾,」薩爾說,「你和你的人將獲得自由。你現在可以走了。不許帶武器,沒有食物,沒有坐騎,我會派人跟蹤你,但你不會看到跟蹤你的人;如果你膽敢跟任何伏軍說話,或策劃任何形式的攻擊,你都會小命不保。你聽明白了麼?」
蘭頓點了點頭。他的頭被猛推了一下,薩爾示意他可以離開了。不需要再催促,蘭頓連滾帶爬的跑掉了。薩爾看著他和其他被繳了械的騎士跑進了黑暗之中。他抬頭望向樹叢,感到貓頭鷹正用閃光的眼睛望著他。這隻夜行鳥輕輕的叫著。
跟著他,我的朋友,如果你可以。一旦發現他們準備對我們不利就回來告訴我。
隨著一陣翅膀發出的沙沙聲,貓頭鷹從樹枝上躍出,跟隨著那些逃跑的人而去。薩爾深深地嘆了口氣。那些支撐他度過這個漫長而血腥的夜晚的力量正在慢慢退去,他意識到自己已經飽受創傷並且已經疲憊不堪。但是這些可以遲些再料理。他有個更重要的職責需要去履行。
搜尋和準備屍體花掉了晚上剩餘的所有時間,到了早上時分,濃厚的黑煙捲縮著衝入藍天。薩爾和德雷克塔爾懇求火之魂令火燒得更旺更快一些,這樣屍體的火化速度被大大提高了,那些灰燼則被風之魂吹撒到遠方。
裝飾華麗的最大的那個火葬堆則是為他們之中最為尊貴的人準備的。薩爾,地獄咆哮,以及另外兩人將奧格瑞姆·毀滅之錘魁梧結實的身體高高舉起,向著火葬堆行去。德雷克塔爾一邊往毀滅之錘幾乎赤裸的屍體上虔誠地塗上油膏,一邊喃喃著薩爾無法聽清的低語。毀滅之錘的身體上散發出甜甜的香味,德雷克塔爾示意薩爾幫忙,然後他們將屍體擺出一個挑釁的姿勢。死者的手指被併攏在一起並被小心地和一把殘損的劍系在一起。毀滅之錘的腳邊躺著其他在戰鬥中喪生的勇敢戰士——那些剛烈、忠誠,卻沒能躲過人類武器的白狼。一隻緊緊挨在毀滅之錘的腳邊,另外兩隻伴在他的左右,而在毀滅之錘的胸部,在這個意味著榮耀的地方躺著的,是灰色的、勇敢無畏的銳耳。德雷克塔爾最後一次輕輕拍了拍他的老朋友,然後和薩爾一道起身退後。
「我跟我的人民共處的時間還不長,」薩爾說道,「我不知道當人逝去後所應遵循的傳統。我所知道的是:毀滅之錘以一個獸人所能想到的最勇敢的方式死去。他為了解放我們被困的同胞而不懈戰鬥。他將永遠守衛著我們,現在我們在他死時授予他與他生時所得一樣高貴的榮耀。」他端詳著死去的獸人的面龐,「奧格瑞姆·毀滅之錘,你曾經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所知的最高貴的人。現在你可以去往極樂世界,而你最崇高的願望將在那裡等待著你。」
說完這些,他閉上眼懇求火焰之魂帶走這位英雄。瞬間,火焰便比薩爾所期望的還要猛烈地熊熊燃燒起來。屍體很快便被吞噬了,薩爾召喚的火焰之魂很快就會把奧格瑞姆·毀滅之錘的肉身火化的一絲不剩。
但是他為之而戰,他為之而亡的,卻將被永遠銘記。
薩爾向後仰起他的頭,發出一聲深沉綿長的怒吼。一個接一個的,其他人加入了他,吼出他們所受的傷痛和激情。如果那裡真的有先祖之魂,也必將對這些因著奧格瑞姆·毀滅之錘的逝去而洶湧著的飽含悲痛的吼聲難以忘懷。
葬禮結束後,薩爾沉重地挨著德雷克塔爾和地獄咆哮坐下。地獄咆哮和薩爾一樣傷痕累累,但這一刻也只是簡單地選擇忍耐。儘管擁有高超的遼傷能力,德雷克塔爾被禁止接近前線。一旦薩爾發生不測,德雷克塔爾就是他們唯一的薩滿祭司,他是一個不能冒險失去的珍貴資源。不過,德雷克塔爾並沒有蒼老到為這些禁令而煩惱的地步。
「我們下一步去哪個集中營,我的酋長?」地獄咆哮尊敬地說道,他的用詞使薩爾畏縮了一下。他還沒有完全適應毀滅之錘已經離去了的事實,而現在他不得不領導這成百上千的獸人。
「沒有下個集中營了,」他說,「以我們的力量足以送敵人份厚禮了。」
德雷克塔爾皺起眉頭。「他們正在受苦受難,」他說。
「他們的確如此,」薩爾表示同意,「但我有一個計劃,可以一次性解放我們所有的人。要殺死一個怪物,你必須割下他的腦袋,而不僅僅是它的手或者腳。現在是時候砍下這集中營系統的罪惡頭顱了。」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熠熠閃光。「我們要奇襲敦霍爾德。」
第二天早上,他向他的軍隊宣佈了他的計劃,他們舉起巨大的酒杯互相致意。他們準備好了,現在,去應付任何力量的挑戰。薩爾和德雷克塔爾時刻準備著召喚元素幫助他們。昨晚的戰鬥使獸人們如獲新生;他們中的一些倒下了,儘管其中有一個還是他們之中最偉大的戰士,眾多敵人的屍體遺散在荒蕪的集中營廢墟的周圍。人們堆起煤塊開始享受感激的盛宴。
他們將要面對數日的行軍,但是食物充足,士氣高漲。當太陽觸及天穹最高處時,獸人部落在他們的新領袖薩爾的指揮下整齊而目標明確地向敦霍爾頓行去。
「當然我半個字都沒漏給他,」蘭頓吸吮著布萊克摩爾的美酒,說道,「他抓住並狠狠折磨了我,但是我堅持住了自己的信念,我告訴過你了。出於對我的欽佩,他放了我和我的人走。」
布萊克摩爾打心眼裡懷疑著這些話,但他什麼都沒說。「告訴我其他關於這場他演出的鬧劇,」他問道。
得到主子的認同令蘭頓高興異常,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些束綁住他的身體的樹根,聽從號令的閃電,訓練有素的馬匹突然丟下他們的主人,以及那場摧毀了石牆的山崩地裂的地震。如果布萊克摩爾之前沒在其他從前線回來的人的口中聽到過類似的故事,他肯定會認為蘭頓必定是被酒精給灌壞腦子了。
「我的計劃看來是正確的,」布萊克摩爾沉思著,又咽下一口酒,「只要抓住薩爾。你看到它是一個什麼樣的傢伙了,還有他對那些可憐的,消沉地縮在一起,毫無勇氣可言的綠皮們做的事。」
想到離那些身手敏捷力量驚人的新生部落如此之近令布萊克摩爾痛苦不已。他不無刻薄地想到泰拉莎,以及她和他的奴隸之間那些充滿情誼的信。像往常一樣,一陣怪異而尖銳的痛楚劃過他的心頭。他對她聽之任之,從沒讓她知道他已經發現了那些信。他甚至都沒讓蘭頓知道這些,現在他由衷地感激自己的英明智慧。他堅信蘭頓很可能已經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供出去了,變更計劃顯然很有必要。
「我恐怕其他人面對獸人的折磨時沒能像你一般堅定,我的朋友,」他說,努力但卻很顯然失敗地掩飾聲音裡的挖苦。幸運的是,蘭頓此時正埋頭在他的酒杯裡因而完全沒有聽出異樣。「我們必須假設獸人們已經知道了所有關於我們的事,並正因此而蠢蠢欲動。我們必須像薩爾一般思考。他下一步會去哪裡?他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而見鬼,我該怎樣才能把他重新收回掌中?
儘管他率領著將近兩千人的部隊,而且幾乎可以確信他們已經被發現,薩爾還是做了一切來掩飾部落的行軍程式。他請求大地之靈掩蓋掉他們的足跡,讓空氣之魂帶走他們的氣味以免那些會對警告人類的野獸們發現他們。這些努力都很微小,但效果立竿見影。
他決定在敦霍爾德南方數英里遠的一片原始森林中紮營。薩爾跟隨著一小隊的偵察兵出發去確認正對著堡壘的一塊樹木茂密的區域。地獄咆哮和德雷克塔爾都勸過薩爾不要冒險,但是他堅持自己的意見。
「我有一個計劃,」他說,「可以讓我們直達目標而避免所有不必要的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