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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誇格 1965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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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德費洛考慮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了。「告訴我如何開始吧。」

「喬治把你送到羅馬,介紹給我在那兒的人,」唐說,「在以後的歲月裡,他會給你出主意的。」

唐擁抱了他。「謝謝你能聽我的話。我們在歐洲仍然是夥伴,而且你要相信我,你會生活得很好。」

戴維-雷德費洛走了以後,唐又打發喬治去把艾爾弗雷德-格羅內韋爾特叫到私室。格羅內韋爾特身為華廈大酒店的業主,一直打著現已滅絕的聖迪奧家族的招牌。

「格羅內韋爾特先生,」唐說,「你要在我的保護下繼續經營這座酒店。你不必為自己擔憂,也不用為你的財產擔憂。你保留51%的收益,我獲得以前歸聖迪奧家族所有的49%,並且以同一法人身份做代表。同意嗎?」

格羅內韋爾特雖然上了年紀,卻是個品格端正、儀表堂堂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要是繼續幹的話,一定要以同樣的許可權經營酒店。否則,我就賣掉自己的應得額。」

「賣掉一個聚寶盆?」唐以懷疑的口吻問道,「別,別。不要怕我。我首先是個商人。聖迪奧家族當初若是能剋制一點,也就不會發生那些可怕的事情。現在,他們已經不復存在了。可你我都是通情達理的人。我的代表獲得聖迪奧家族的應得額。約瑟夫-德利納,也就是皮皮,要得到他應得的酬勞。他要做我西部的老闆,每年10萬美元的薪金,由你的酒店以你認為合適的方式支付。如果你與什麼人發生了任何麻煩,你就去找他。你在做生意的過程中,總是要遇到麻煩的。」

格羅內韋爾特是個又高又瘦的人,看樣子很平靜。「你為什麼要抬舉我呢?你還有其他更有利可圖的選擇呀。」

唐-多米尼科一本正經地說:「因為你辦事很有天賦。在拉斯維加斯人人都這麼說。為了證明我對你的器重,我要給你一點回報。」

格羅內韋爾特一聽這話,不禁微微一笑。「你已給了我夠多的東西了。除了我的酒店,還有什麼能有這麼重要?」

唐向他投去了善意的微笑,雖說他這個人一向都很嚴肅,但他又喜歡以自己的權勢讓人感到驚異。「你可以提名委任誰去內華達賭博委員會供職,」唐說,「那裡有個空缺。」

格羅內韋爾特感到很驚奇,也很激動,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幾次經歷之一。最重要的是,他為之歡欣鼓舞,因為他看到他的酒店有了一個光明前景,這是他連做夢都想象不到的前景。「如果你肯這樣做,」格羅內韋爾特說,「我們以後會發大財的。」

「這事就這麼定了,」唐說,「現在你可以出去開開心了。」

格羅內韋爾特說:「我要回到拉斯維加斯。我不想讓大家知道我在這兒做客,這不明智。」

唐點了點頭,說:「佩蒂,派人開車把格羅內韋爾特先生送到紐約。」

現在,除了唐以外,房裡只剩下他的兒子、皮皮-德利納和弗吉尼奧-巴拉佐。他們看上去多少有些驚愕。唐能夠推心置腹的,只有喬治一個人,別人並不瞭解他的打算。

巴拉佐只比皮皮大幾歲,做老闆還嫌年輕了些。他掌管著工會、服裝業中心、運輸和幾家毒品業務。唐-克萊裡庫齊奧告訴他說,今後他可以脫離克萊裡庫齊奧家族而獨立行動。他只需交納10%的貢金。除此之外,他就百分之百地掌握了自己的行動。

弗吉尼奧-巴拉佐被這番慷慨舉動搞得不知所措。他本是個熱情洋溢的人,無論表示感謝還是抱怨,總是十分動情,可是這一次,他實在太感激了,居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擁抱了一下唐。

「說到那10%的貢金,5%我給你儲存著,以備你晚年或遇到不幸時使用,」唐對巴拉佐說,「請原諒我,不過人是會起變化的,記憶會出偏差,對過去慷慨行為的感激之情會慢慢淡薄。我要提醒你,帳目要搞得確切無誤。」他頓了頓,接著說:「我畢竟不是收稅的人,不能向你收取那些可怕的利錢和罰金。」

巴拉佐明白了。對於唐-克萊裡庫齊奧來說,懲罰總是既迅速又明確,連個招呼也不打。而且懲罰總是處死。話又說回來,對待敵人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唐-克萊裡庫齊奧將巴拉佐打發走了,但是,當他把皮皮送到門口時,他停下來了,然後把皮皮拉到他跟前,湊近他耳朵小聲說道:「記住,你我之間有一樁秘密。你要永遠保守這樁秘密。我從未給你下過那道命令。」

羅絲-瑪麗-克萊裡庫齊奧待在大宅外面的草坪上,等著跟皮皮-德利納說話。她是個非常年輕、非常漂亮的寡婦,可她並不適於穿喪服。為丈夫和兄弟服喪,壓抑了她那天生的活潑,她那種特有的容顏很需要那種活潑來襯托。她那雙棕色的大眼睛顯得太暗,那黃褐色的皮膚顯得太黃。只有她那剛洗過禮的兒子丹特,佩著藍緞帶躺在她懷裡,給她綴上了一抹色彩。整整一天中,她一直躲避著父親唐-克萊裡庫齊奧,以及三個兄弟喬治、文森特和佩蒂。可是眼下,她卻等著要見皮皮-德利納。

他們兩人是表兄妹,皮皮年長10歲。羅絲十多歲的時候,發瘋似地愛上了皮皮。但是皮皮總是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總是那麼掃興。雖說皮皮是個有名的耽於肉慾的男人,但他卻一直很謹慎,不敢跟唐的女兒縱慾胡來。

「你好,皮皮,」瑪麗說道,「恭喜你。」

皮皮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使他那粗糲的面容顯得十分招人喜歡。他俯下身親了親嬰兒的前額,驚奇地發現,孩子這麼小,頭髮卻這麼密,而且還隱約帶著教堂裡的香火味。

「丹特-克萊裡庫齊奧,好美的名字!」他說。

這並不是一句真摯的恭維。羅絲-瑪麗重新用上了她孃家的姓,她那失去父親的孩子用的也是這個姓。這本是唐用無懈可擊的邏輯勸說她這樣做的,可她仍然覺得有些愧疚。

正是出於這種愧疚,羅絲-瑪麗說:「你是怎樣說服你那位新教徒妻子舉行天主教洗禮儀式,並且起了一個如此虔誠的名字的?」

皮皮衝她笑了笑,說:「我妻子愛我,想討我歡心。」

羅絲-瑪麗心想這倒不假。皮皮的妻子愛他,因為她不瞭解他。她不像她羅絲那樣瞭解他,並且一度愛過他。「你給你的兒子起名克羅西費克西奧,」羅絲-瑪麗說,「你本來至少可以起一個美國名字討她歡心。」

「我給他取了你祖父的名字,以便討你父親歡心。」皮皮說。

「我們都得這樣做。」羅絲-瑪麗說道。不過她的尖刻被她的微笑遮掩了。由於臉型的原因,她臉上自然而然地浮出了一絲微笑,給她帶來一種甜美的神態,她再說什麼話,也不會刺痛對方。這時她有些猶豫,便頓了一下,說:「謝謝你保了我一條命。」

皮皮朝她茫然地凝視了一下,心裡感到驚訝,稍許有點憂慮。隨即,他輕聲說道:「你從未遇到任何危險。」說罷用手臂摟住了她的肩膀。「請相信我,」他又說,「別去想那些事。忘掉一切。後面還有好日子呢。忘掉過去。」

羅絲-瑪麗低頭親了親她的孩子,其實是不想讓皮皮看見她的臉。「我什麼都明白,」她說她知道皮皮要把他們的談話講給她父親和她兄弟聽,「我已經變得心安理得了。」她要讓她家人知道,她仍然愛他們,她感到很滿意,她的孩子已被家人所接受,現在又受到聖水的洗禮,從萬劫不復的地獄中被拯救出來。

這當兒,弗吉尼奧-巴拉佐喊上羅絲-瑪麗和皮皮,把他們帶到草坪中央。唐-多米尼科-克萊裡庫齊奧從大宅裡走出來,後面跟著三個兒子。

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人,男人穿著禮服,女人穿著長袍,嬰兒穿著綢緞,圍成一個半圓合影。諸位來賓一面鼓掌,一面大聲表示祝賀。這是個靜謐的時刻,勝利的時刻,情意融融的時刻。這一時刻被攝入了鏡頭。

後來,照片放大了,裝進鏡框,掛在唐的書房裡,挨著他小兒子西爾維奧的遺像,西爾維奧是在與聖迪奧家族交戰中遇難的。

唐從臥室的陽臺上觀看後來的歡慶場面。

羅絲-瑪麗推著嬰兒車,從玩地滾球戲的人們旁邊走過。皮皮的妻子娜琳長著細細高高的身材,儀態萬方地走過來,懷裡抱著她的孩子克羅西費克西奧。她把孩子與丹特放在同一輛嬰兒車裡,兩位女人以慈愛的目光向下俯視著。

這兩個嬰兒會受到妥善的保護,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而決不會知道家人為他們的甜蜜生活付出的代價,唐一想到這裡,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喜悅。

這時,唐看見佩蒂把一隻奶瓶伸進嬰兒車裡,兩個嬰兒搶著要吃,把大家都逗樂了。羅絲-瑪麗把兒子丹特從車裡抱起來,唐記起了她幾年前的模樣,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沒有什麼比戀愛中的女人更美的,也沒有什麼比失去丈夫的女人更令人心碎的,唐想起來直有些痛惜不已。

羅絲-瑪麗是他最疼愛的孩子,她本來是那樣喜氣洋洋,那樣光彩照人。可是羅絲-瑪麗後來變了。失去兄弟和丈夫的打擊太太了,然而,根據唐的體驗,真正的戀人總會再度陷入情網的,寡婦會漸漸膩味穿喪服的。如今她又有個嬰兒要撫育。

唐回顧自己的一生,他驚訝地意識到,自己居然取得了如此豐碩的成果。誠然,為了獲得權力和財富,他作出了不少可怕的決定,但他卻無怨無悔。這一切都是必要的,實踐證明是正確的。讓別人為自己的罪孽痛悔吧!唐-克萊裡庫齊奧認為自己的罪孽是有價值的,他相信上帝,知道上帝會寬恕他。

這時候,皮皮正在和布朗克斯聚居區的三個戰士玩地滾球。他們都比他年紀大些,在聚居區開了幾個資金雄厚的商店,不過都有些敬畏皮皮。皮皮像往常一樣興致勃勃,技藝高超,仍然最受人注目。他真夠神奇的,曾跟聖迪奧家的人打過地滾球。

皮皮興高采烈,一見他的球將對方的球從目標球旁邊擊開,就喜不自禁地大喊大叫。唐心想,皮皮真是個好樣的。一個忠誠的戰士,熱情的夥伴。強健、敏捷、狡黠、剋制。

他的好朋友弗吉尼奧-巴拉佐來到球場上,只有他能與皮皮的技藝相匹敵。巴拉佐把球擊出以後,做了個手舞足蹈的動作,等球命中目標,場上爆發出一陣歡呼聲。他得意地朝陽臺舉起手來,唐為他鼓掌。唐感到很自豪,在他的統領下,這樣的人能夠施展才華,飛黃騰達,而今天這個棕櫚主日聚集在誇格的這些人,個個都是如此。他的遠見卓識將保護他們度過以後的艱難歲月。

讓唐預見不到的是,在那兩個尚未成形的心靈中,已經播下了罪惡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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