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的究竟是誰?」斯坎內特問道。
克羅斯說:「我有幾件事需要你來辦,然後你就可以回去了。」
「如果我不樂意,你們就會折磨我,是不是?」斯坎內特放聲大笑。他開始懷疑這是某個好萊塢電影中的操蛋鏡頭,製片廠想要的低階電影。
「不會的,」克羅斯簡慢地說,「不會折磨你。沒有人會碰你一根毫毛。我想讓你坐在桌旁,給我寫4封信。第一封寫給洛德斯通製片廠,許諾永遠不靠近他們的片場。第二封寫給阿西娜-阿奎坦恩,為你的所作所為向她道歉,發誓你再不會接近她。第三封寫給警察局,承認你已買了硫酸,準備再次襲擊你的前妻。最後一封寫給我,講明你掌握的有關你前妻的秘密。很簡單。」
斯坎內特趔趄著向前衝了一步,卻被克羅斯一個手下用力一搡,四腳朝天倒在後面的沙發上。
「別碰他。」克羅斯厲聲說道。
斯坎內特藉助胳膊撐起身來。
克羅斯指指書桌,上面放著一疊紙。
「阿西娜在哪兒?」斯坎內特問。
「她不在這裡,」克羅斯說,「除了利亞,所有的人都離開這裡。」其他的人走出門去。
「坐到桌前。」克羅斯對斯坎內特說。斯坎內特照著他的話,坐到桌前。
克羅斯對他說:「我想和你嚴肅地談談。不要再逞一時之勇了。我希望你照我的話去做。不要幹出蠢事來。你的手可以活動自如,這可能給你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可以逞威風。我只要你寫好這些信,你就自由了。」
斯坎內特輕蔑地說:「見你的鬼去吧。」
克羅斯轉身對瓦齊說:「別再白費時間了。殺了他。」
克羅斯說話語調平穩,不經意中卻透出幾分殺機。就在那一刻,斯坎內特從孩提時代以來頭一次感覺到恐懼的滋味。他開始意識到獵屋裡這些人的用意,所有的人都是用來對付他的。瓦齊還沒有動手。斯坎內特說:「好吧,我寫。」他拿過一張紙,開始往上面寫字。
斯坎內特非常狡猾,用左手寫字。同一些優秀的運動員一樣,他兩隻手幾乎同樣靈活自如。克羅斯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著。斯坎內特心裡為剛才的怯懦感到恥辱,他使勁用兩腳抵住了地板。他自信身體的協調性不錯,便忽地把筆遞到右手,跳起來朝克羅斯的臉上扎去,就想扎瞎這狗雜種的眼睛。他動作一觸即發,胳膊揮了過來,整個身體也躍了起來,奇怪的是,克羅斯輕鬆自如地躲閃過去了。斯坎內特仍不甘心,想移動鎖著鐐銬的雙腳。
克羅斯平靜地瞅著他說道:「可一不可二。你已試過一次了。把筆放下,把紙給我。」
斯坎內特把紙遞給克羅斯。克羅斯仔細看了看,說:「你沒有把秘密告訴我。」
「我不願意把它寫在紙上。讓那傢伙出去,」他指指瓦齊,「我就告訴你。」
克羅斯把紙遞給利亞,說道:「把這些紙收好。」
瓦齊走出門。
「好吧,」克羅斯對斯坎內特說,「讓我聽聽這個大秘密。」
瓦齊走出獵屋後,飛速奔跑幾百碼,來到了倫納德-索薩所在的平房。索薩正等著他。他看了看那兩張紙,厭惡地說道:「是用左手寫的。我模仿不了左手的筆跡。克羅斯知道這一點。」
「再看看,」瓦齊說,「他試圖用右手拿鋼筆扎克羅斯。」
索薩又仔細端詳了半天。「對,」他說,「這傢伙是個假左撇子。他耍了你們。」
瓦齊拿上紙,跑回獵屋,進了書房。看到克羅斯的神情,瓦齊知道一定出了什麼事。克羅斯滿臉疑惑,而斯坎內特正躺在沙發上,鎖上鐐銬的腳搭在扶手上,滿面笑容、神情快樂地瞅著天花板。
「這些信沒有用,」瓦齊說,「他用左手寫的,但專家說他不是左撇子。」
克羅斯對斯坎內特說:「我覺得你太厲害,我奈何不了你。我嚇唬不了你,不能使你照我說的做。我認輸。」
斯坎內特從沙發上站起來,惡狠狠地對克羅斯說:「但我說的都是真話。人人都對阿西娜著迷,卻沒有誰像我一樣瞭解她。」
克羅斯平靜地說:「你不瞭解她。你也不瞭解我。」他來到門口,做了個手勢。4個人走了進來。緊接著克羅斯轉向利亞。「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如果他不願意給,就結果了他。」說完他走了出去。
看得出來,利亞-瓦齊鬆了口氣。他欽佩克羅斯,這麼多年一直甘心情願當他的下手,但是克羅斯似乎過於忍耐了。不可否認,所有西西里的黑手黨頭目都有非凡的忍耐力,但是他們懂得適可而止。瓦齊懷疑克羅斯-德利納的個性中有美國式的軟弱,可能會妨礙他幹出一番偉業。
瓦齊轉身朝著斯坎內特,溫和地說道:「你和我,現在開始。」他轉身對那4個人說:「把他的胳膊鎖起來,小心一點。別弄傷了他。」
4個人朝斯坎內特猛撲過去。其中一個拿出一副手銬。轉瞬之間,斯坎內特即喪失了行動能力。瓦齊搡了他一把,他雙腿跪在地板上,其他的人按著他不許動。
「喜劇收場了,」瓦齊對斯坎內特說,他那瘦小的身軀似乎舒展了許多,說話也很隨意,「你現在用右手重寫這4封信,你也可以拒絕。」旁邊一個人抽出一把碩大的左輪手槍、一盒子彈,遞給了利亞。利亞往手槍裡裝上子彈,一顆顆地讓斯坎內特過目。他又走到窗邊,朝著森林打光了子彈。隨後他走回斯坎內特身邊,裝上一顆子彈。他撥了一下旋轉彈膛,把槍口對準了斯坎內特的鼻子下端。
「我不知道子彈到哪兒了,」利亞說,「你也不知道。如果你還是拒絕,我就扣動扳機。答應還是不答應?」
斯坎內特直瞪著利亞的眼睛,沒有回答。利亞扣動了扳機。槍膛空響了一聲。他讚賞地點點頭。「連我也在為你加油。」他對斯坎內特說。
利亞檢視一下槍膛,把子彈放到第一彈室。他走到窗邊,放了一槍。槍聲似乎把屋子都撼動了。利亞走回桌旁,從盒裡又取出一顆子彈,裝上,撥動轉輪彈膛。
「我們再試一次。」利亞說,他把手槍抵著斯坎內特的下巴。但是這一次,斯坎內特膽怯了。
「把你們的頭兒叫回來,」斯坎內特說,「我還有事要告訴他。」
「不行,」利亞說,「不會再受你愚弄了。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斯坎內特看著利亞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卻流露出遺憾和悲哀。「好吧,」斯坎內特說,「我寫。」
旁邊立即有人過來把他拽起來,扶他坐到桌旁。斯坎內特忙著寫信的當兒,瓦齊一直坐在沙發上。他拿過斯坎內特寫好的信,到平房去找索薩。「怎麼樣?」他問道。
「可以。」索薩說。
瓦齊回到獵屋,向克羅斯彙報。隨後他來到書房,對斯坎內特說:「沒事了。等我準備一下,就送你回洛杉磯。」說完,利亞把克羅斯送上車去。
克羅斯說:「你知道你該做的事。等到天亮再下手。那時我已經回到了拉斯維加斯。」
「別擔心,」瓦齊說,「我原以為他不會寫的。簡直是個畜牲。」瓦齊覺察到克羅斯心事重重。「我不在的時候他對你說了些什麼?」瓦齊問,「我是不是應該知道?」
克羅斯說話時,神情兇狠惡毒,瓦齊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一開始我就該殺了他。我應該碰碰運氣。我討厭一切算計得那麼巧妙。」
「好了,」瓦齊說,「一切都完成了。」
瓦齊目送克羅斯開車駛過大門。10年裡,他屈指可數地又一次思念起西西里來。在西西里,男人從不會被女人的秘密攪得如此心煩意亂。在西西里,事情不會搞得這麼複雜。斯坎內特早就葬身海底了。
天剛矇矇亮,一輛封閉的運貨車開到了獵屋。
利亞-瓦齊從倫納德-索薩那裡取到偽造的絕命書,即把索薩送上帶他回多潘加峽谷的車。瓦齊清掃了平房,燒燬了斯坎內特寫的信,絲毫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倫納德-索薩在那裡待那麼久,連斯坎內特和克羅斯的面都不曾見著。
隨後,利亞-瓦齊開始準備處死斯坎內特。
6個人參預這次行動。他們給斯坎內特蒙上眼罩,嘴裡塞上東西,把他推上了運貨車。其中兩人同斯坎內特一起上了車。斯坎內特手腳都戴著鐐銬,動彈不得。另有一人開車,旁邊再坐一人,武裝押車。第五個人開斯坎內特的車。利亞-瓦齊和第六個人開車走在前頭。
利亞-瓦齊注視著太陽從群山的深處緩緩升起。車隊駛了將近60英里後,拐進了森林深處的一條路。
終於,車隊停了下來。瓦齊指定了斯坎內特的車應停的位置,隨後叫人把斯坎內特拉出運貨車。斯坎內特毫不反抗,他似乎認命了。嗨,他總算弄清了是怎麼回事,瓦齊心想。
瓦齊從車裡拿出繩子,仔細量過長度之後,便把一端系在附近一顆粗壯的樹幹上。兩個人把斯坎內特夾得筆挺地站著,瓦齊得以把繩索環套在了斯坎內特脖子上。瓦齊又取出倫納德-索薩仿寫的兩張絕命書,塞進斯坎內特的茄克口袋。
4個人一齊用力,才把斯坎內特抬上貨車車頂,隨後瓦齊向司機的方向一揮拳,貨車猛向前衝,斯坎內特飛離了車頂,懸在半空中。啪的一聲,他脖子折斷的聲音在森林中迴響。瓦齊察看了屍體,取下鐐銬,其他人取下眼罩和口裡塞的東西。嘴角留下了一些碎布屑,但在森林裡懸掛幾天之後,這些碎布屑也無大礙。瓦齊檢視斯坎內特的手腳是否有被勒的痕跡。雖有一些輕微的勒痕,但不足為證。瓦齊十分滿意。他不清楚這樣做能否達到目的,但是克羅斯命令的事都已執行完畢。
兩天以後,縣裡的司法長官接到匿名電話,找到了斯坎內特的屍體。他得把一隻好奇的褐色狗熊嚇跑,那狗熊正擊打繩子,使得斯坎內特的屍體搖晃不止。當驗屍官和助手趕到時,他們發現屍體腐爛的表皮已經被蟲咬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