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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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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記敲門聲,吉米-聖迪奧走了進來。他滿臉喜氣洋洋,用力擁抱了一下皮皮。他尚未穿上婚禮服,而是穿著一條白色的寬鬆便褲,一件灰白色的襯衫,看上去十分英俊。他握住皮皮的雙手,表示親切。

「你來了真是棒極了,」吉米說,「羅感到非常激動,你要把她交給我。趁這一切還沒開始之前,老頭子想見見你。」

吉米仍然抓著皮皮的手,把他領到了一樓,穿過一條長廊,來到唐-聖迪奧房裡。唐-聖迪奧穿著藍色的布睡衣躺在床上。他比唐-克萊裡庫齊奧老邁多了,不過眼睛卻同樣敏銳,總是帶著一副留神傾聽的神情。他的腦袋像球一樣圓,頂上光禿禿的。他示意叫皮皮走近些,伸出了雙臂,好讓皮皮擁抱他。

「你來得太好啦,」老頭子說,聲音有些沙啞,「我就指望你幫助我們兩家擁抱在一起,就像我們剛剛擁抱的一樣。你是我們缺不了的和平天使。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他又躺回到床上,閉上了眼睛,「我今天多麼幸福啊!」

屋裡有一個護士,這是個強壯的中年婦女。吉米介紹說,她是他的遠房親戚。護士小聲說他們該走了,老唐在儲存力量,準備參加晚些時候的婚禮。皮皮轉念想了想。顯然,唐-聖迪奧活不了多少天啦。到時候,吉米就要成為這一家之長了。也許問題還是可以解決的。但是,唐-克萊裡庫齊奧決不會容忍他的兒子西爾維奧給白白殺害,這兩家人決不會出現真正的和解。不管怎麼說,唐向他作了明確的指示。

與此同時,聖迪奧家的兩兄弟豐薩和伊塔洛正在搜查皮皮的房間,尋找武器和通訊器材。皮皮租用的汽車也給徹底檢查過了。

聖迪奧家族為他們王子的婚禮大搞鋪張,大講排場。大院裡到處擺著一隻只大編籃,裡面裝滿了奇異的花朵。色彩鮮豔的涼亭上,有酒吧夥計為來賓斟香檳。一個身著中世紀服裝的逗樂小丑在為孩子們變戲法,從院內一連串的揚聲器裡傳來樂曲聲。每位來賓都領到一張獎金額為2萬美元的抽數碼賭戲券,可在晚些時候再摸。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

修剪過的草坪上,到處支著色彩豔麗的大帳篷,保護來賓不受熱氣的蒸烤。舞池上支著綠色帳篷,樂池上支著紅色帳篷。網球場上支著藍色帳篷,裡面擺著結婚禮品,包括唐-聖迪奧本人送給新娘的一輛銀灰色的梅塞德斯牌汽車,送給新郎的一架小型私人飛機。

禮拜堂的儀式搞得很簡短,來賓們回到聖迪奧家大院,發現樂隊正在演奏。他們的帳篷裡擺上了食品桌和三個獨立的酒吧飲料臺,其中一個臺子上裝飾著獵人追逐野獸的圖案,另一個臺上放滿了高腳玻璃杯,裡面盛著熱帶果汁飲料。

新婚夫婦光彩照人地單獨跳了第一曲舞。他們在帳篷的陰暗處翩翩起舞,沙漠上空火紅的太陽偷偷地向角落裡窺視,等兩人把腦袋閃進亮光時,他們的甜蜜面孔頓時變成了古銅色。他們顯然十分恩愛,周圍的人又是歡呼,又是鼓掌。羅絲-瑪麗從來沒有這樣美麗,吉米-聖迪奧從來沒有這樣富有朝氣。

樂隊停止演奏以後,吉米把皮皮從人群裡拉出來,向200多位來賓作了介紹。

他說:「這是把新娘交給我的皮皮-德利納,他代表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他是我最親密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他舉起酒杯,說:「我們大家為他乾杯。他將跟新娘跳第一曲舞。」

皮皮跟羅絲-瑪麗跳舞的時候,羅絲對他說:「你將使兩家人和解,是吧,皮皮?」

「肯定沒問題。」皮皮說,接著拉著她旋轉起舞。

皮皮是這次慶典上的一個奇特人物,從沒見過比他更歡快的婚宴佳賓。他每曲舞必跳,即使比他年輕的人,也沒有哪個的舞步比他更輕靈。他跟吉米跳,接著跟另外幾個兄弟跳;豐薩,伊塔洛,貝內迪克特,吉諾,路易斯。他跟孩子們跳,跟已婚婦女跳。他跟樂隊指揮跳起了華爾茲舞,還跟著樂隊,用西西里方言唱起了喧鬧的歌曲。他無所顧忌地大吃大喝,餐服上滴上了番茄醬,以及雞尾酒和葡萄酒中的果汁。他打起地滾球來勁頭十足,致使地滾球球場變成婚禮的中心達一小時之久。

打完地滾球以後,吉米-聖迪奧把皮皮拉到一邊。「我指望你來開啟局面,」他說,「我們兩家一旦和解,什麼也阻擋不住我們。我和你。」這是吉米-聖迪奧處於最迷人的時候。

皮皮極盡真誠地答道:「我們會的。我們會的。」他在琢磨:吉米-聖迪奧是否像他看起來那樣真誠。時到如今,他一定知道他家裡有人犯了兇殺罪。

吉米似乎對此有所察覺。「我向你發誓,皮皮,我跟那事毫無關係。」他握住了皮皮的手,說,「我們跟西爾維奧的死毫無關係。毫無關係。我拿我父親的腦袋起誓。」

「我相信你。」皮皮說,緊緊握住了吉米的手。他懷疑了片刻,不過沒關係。事情已經太晚了。

沙漠上空的紅日在漸漸變暗,暮光灑滿了整個大院。這是該用正餐的訊號。豐薩、伊塔洛、吉諾、貝內迪克特和路易斯5兄弟一致提議,為新娘新郎乾杯。為他們的美滿婚姻,為吉米特有的美德,為他們新結識的偉大朋友皮皮-德利納。

老唐-聖迪奧因為病重不能下床,便讓人轉告他最衷心的良好祝願,並且提到他送給兒子的飛機,眾人一聽都為之歡呼。接著,新娘親自切了一大塊結婚蛋糕,送到了老人的臥房。不想老人睡著了,他們便把蛋糕交給了護士,護士答應,等老人醒來再給他吃。

最後,快到午夜的時候,婚宴結束了。吉米和羅絲-瑪麗要回洞房,說什麼明天早晨要去歐洲度蜜月,需要早點休息。賓客們一聽這話,立即發出了嘲弄的叫喊,還講了些俗不可耐的話。大家都興高采烈,喜氣洋洋。

幾百輛汽車開出了大院,朝沙漠裡飛馳而去。供應飲食的卡車都打裝好了,工作人員拆除了帳篷,把桌椅聚攏在一起,然後拆掉舞臺,甚至還急匆匆地把庭園檢視了一番,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垃圾。後來終於忙完了,準備明天再做掃尾工作。

應皮皮的請求,他們雙方事先談妥,等客人走後,皮皮將與聖迪奧家5兄弟舉行一次禮節性的會晤。他們將交換禮品,藉以慶賀兩家人新結成的友誼。

午夜時分,他們都聚集在聖迪奧大宅的大餐廳裡,皮皮有一手提箱的羅萊士手錶(系真品,而不是膺品)。還有一件日本大和服,上面裝飾著手工繪製的東方人做愛的情景。

豐薩大聲嚷道:「我們馬上把這玩意兒送給吉米吧。」

「太晚了,」伊塔洛喜滋滋地說,「吉米和羅絲-瑪麗在搞第三輪了。」

眾人都哈哈大笑。

外面,沙漠上空的月亮給孤零零的大院灑上了白茫茫的寒光。掛在大院圍牆上的燈籠,在白茫茫的月光中形成一個個紅圈。

一輛大卡車,車幫上用金黃色油漆寫著「酒食服務」四個字,隆隆地開到了聖迪奧大院大門口。

兩個門警中的一個走上前去,司機告訴他說,他們回來取一架忘記帶走的發電機。

「這麼晚了?」門警問。

就在門警說話的當兒,司機的助手下了車,朝另一個門警走去。兩個門警在喜筵上吃得酒足飯飽,都懶得動彈了。

剎那間,同時發生了兩件事:司機伸手從兩腿之間拔出一支帶銷聲器的手槍,隨即衝著頭一個門警的面部連開三槍;司機助手一把卡住了另一個門警的脖子,拿著一把鋒利的大刀子,嗖的一下割斷了他的喉嚨。

兩人倒地而死。隨著一陣輕微的馬達聲,卡車後面的大甲板迅疾下降,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20名戰士從上面跳下來。他們臉上戴著蒙面襪,身上穿著黑衣服,手裡拿著無聲手槍,由喬治、佩蒂、文森特率領,往大院裡四處撒開。一支特工小隊割斷了電話線。另一小隊散開控制大院。有10個蒙面人跟隨喬治、佩蒂和文森特,衝進了餐廳。

聖迪奧家5兄弟舉起酒杯向皮皮敬酒,皮皮往旁邊一閃。什麼話也沒說。闖入者立即開槍,聖迪奧家5兄弟被一陣彈雨打得體無完膚。有一個蒙面人(佩蒂)俯首盯著他們5個,向每個人發了發慈悲,往下巴上打了一槍。地板上盡是亮晶晶的碎玻璃。

另一個蒙面人(喬治)遞給皮皮一個面具,一條黑褲,一件黑毛線衫。皮皮急忙換了裝,把脫掉的衣服扔進另一個蒙面人撐著的袋子裡。

皮皮依然手無寸鐵,他領著喬治、佩蒂、文森特穿過長廊,來到唐-聖迪奧的臥室。他一把推開門。

唐-聖迪奧終於醒來了,正在吃結婚蛋糕。他望了一下這4個人,用手劃了個十字,抓起枕頭捂住了臉。盛蛋糕的碟子滑到了地板上。

護士在屋角里唸書。佩蒂像一隻大貓撲向了她,塞住了她的嘴,然後用一根細尼龍繩把她綁在椅子上。

喬治走到床前。他輕輕地伸出手,拽掉了捂在唐-聖迪奧頭上的枕頭。他遲疑了一下,隨即開了兩槍,頭一槍打在眼睛上,第二槍,提起那隻圓圓的禿腦袋,從下巴底下往上射擊。

他們重新分組。文森特終於給皮皮提供了武器,交給他一條銀灰色的長繩子。

皮皮領著他們走出屋去,穿過長廊,然後來到洞房所在的三樓。走廊裡到處都是花朵和水果籃。

皮皮推了推洞房門。門鎖著。佩蒂摘下一隻手套,取出一把鑿子。他用鑿子輕而易舉地開啟了門,把門推開。

羅絲-瑪麗和吉米直伸伸地躺在床上。兩人剛做過愛,經過縱情發洩之後,身上還幾乎溼漉漉的。羅絲-瑪麗那身透明的晨衣堆在她腰上,帶子都滑落了,露出了兩個rx房。她右手抓著吉米的頭髮,左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吉米則是一絲不掛,然而一見到這幾個人,便忽地坐起來,拉起床單遮住身子。他什麼都明白了。「別在這兒,到外面。」他說,隨即朝他們走去。

羅絲-瑪麗在起初的一剎那還摸不清是怎麼回事。吉米向門口走去時,她伸手去抓他,卻被他閃了過去。吉米在蒙面人喬治、佩蒂、文森特的包圍下,走出門去。這時,羅絲-瑪麗說道:「皮皮,皮皮,請別這樣。」只是在那三個人轉臉望著她時,她才意識到他們是她的哥哥。「喬治、佩蒂、文森特,別這樣。別這樣。」

對於皮皮來說,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時刻。要是羅絲-瑪麗洩露出去,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就完蛋了。他有義務殺了她。唐沒有對此做出特別的指示,她怎麼知道是他們呢?他打定了主意。他順手關上了門,跟吉米和羅絲-瑪麗的三個哥哥來到走廊裡。

在這一點上,唐作過明確的指示:必須將吉米-聖迪奧勒死。不可在他身上留下令他的親人痛哭流涕的刺傷,這也許是仁慈的標誌吧。在祭祀親人歸天時,不可讓他流血,這也許是承襲了某一種傳統。

猛然間,吉米-聖迪奧放開了床單,伸出雙手扯掉了皮皮瞼上的面具。喬治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臂,皮皮抓住了另一隻。文森特趴在地板上,抓住了吉米的兩條腿。這時,皮皮拿繩子套住了吉米的脖子,硬把他拽倒在地板上。吉米呲牙咧嘴地笑了,他兩眼直瞪瞪地盯著皮皮的面孔,心裡發出了奇特的憐憫:這一行徑將受到命運或某個神秘的上帝的懲罰。

皮皮拉緊繩子,佩蒂也跟著用力拉,幾個人全都趴在走廊的地板上,那條白床單像裹屍布似地裹住了吉米-聖迪奧的身子。洞房裡,羅絲-瑪麗發出了尖叫聲……

唐講完了話。他又點燃一支方頭雪茄煙,一面呷著葡萄酒。

喬治說:「這事全是皮皮策劃的。我們不留蹤跡地跑掉了,聖迪奧家族被徹底殲滅。順利極了。」

文森特說:「這就解決了一切問題。從此以後,我們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唐嘆了口氣。「是我做的決定,那是個錯誤的決定。不過我們怎麼知道羅絲-瑪麗會發瘋呢?我們當時處於危急時刻,那是我們進行強有力打擊的唯一時機。你必須記住,當時我還不到60歲,我太看重自己的權勢和才智了。我當時就想到,這對我女兒無疑是一場悲劇,但是寡婦不會悲傷的。他們殺害了我兒子西爾維奧。管它女兒不女兒的,我怎麼能善罷甘休呢?不過我學乖了。你跟蠢人是不能公平合理解決問題的。我應該從一開始就把他們殲滅掉。搶在兩個情人相見之前。那樣我就能保住我的兒子和女兒。」他頓了一下。

「所以,你瞧,丹特是吉米-聖迪奧的兒子。而你克羅斯小時候跟他共用一輛嬰兒車,就是你待在大宅裡的第一個夏天。這許多年來,我一直想彌補他喪父的損失。我試圖幫助我女兒從悲哀中解脫出來。丹特是作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一員而被撫養大的,他將和我的兒子一起,作我的財產繼承人。」

克羅斯試圖搞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厭惡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及其生活在其間的世界,以至於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他想到他的父親皮皮,他扮演了撒旦的角色,引誘聖迪奧家族走向毀滅。這樣一個人怎麼能做他父親呢?接著,他想到他親愛的姨媽羅絲-瑪麗,這些年來真是心如刀割,肝腸寸斷,因為她知道,是她父親和她幾個哥哥殺害了她丈夫,是她自己的家人出賣了她。克羅斯甚至帶著幾分憐憫想到丹特,現在已經證實了他的罪孽。接著,他又對唐感到疑惑不解。他肯定不相信皮皮被行兇搶劫犯打死的說法。他看起來為什麼又像是接受了這一說法呢,他這個人可是從來不相信巧合的。這裡面有什麼寓意呢?

克羅斯始終摸不透喬治。他相信是搶劫兇殺嗎?顯然,文森特和佩蒂是相信的。可是現在他明白他父親和唐及其三個兒子之間的特殊聯絡了。他們曾一道作戰,殘殺了聖迪奧一家人。而他父親卻留下了羅絲-瑪麗。

克羅斯說:「羅絲-瑪麗從沒洩露出去吧?」

「沒有,」唐以譏諷的口吻說道,「她表現得甚至比這還好。她發瘋了。」他的語氣中略帶一點自豪,「我把她送到西西里,然後又把她接回來,恰好趕上讓丹特出生在美國。誰曉得,說不定哪一天他會當上美國總統。我對這小傢伙抱有希望,但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和聖迪奧家族的血統融匯在一起,真叫他忍受不了。」

「你知道那最可怕的事情嗎?」唐說,「你父親皮皮犯了一個錯誤。他絕對不該留下羅絲-瑪麗,儘管我為此而喜愛他。」他嘆了口氣,隨即呷了一口葡萄酒,仔細打量著克羅斯的面孔,說道:「你要知道。世界就是現在的世界。你就是現在的你。」

在回拉斯維加斯的飛機上,克羅斯在琢磨這個謎。唐為什麼終於向他敘說了與聖迪奧家族的戰爭?難道是為了防止他去見羅絲-瑪麗,從她那裡聽到另一種說法?還是想要告誡他,叫他不要替他父親報仇,因為丹特牽扯在其中。唐真是神秘莫測。不過,有一件事克羅斯是確信無疑的。如果是丹特殺害了他父親,那丹特一定要殺死他。唐-多米尼科-克萊裡庫齊奧對此也確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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