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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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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準時在拉斯維加斯那個小小的機場上著陸,科裡早已等候在機場出口處的玻璃大門旁了。我下機後要步行到出口處,只見機場正在擴建,旁邊連線成片的大樓建築物也已初具規模。賭城正在迅速發展,科裡也在大展鴻圖。

他變了,變得高了些,也更瘦了點,衣著光鮮考究,頭髮光澤照人。他擁抱著我說我沒有變,看見我對此話莫名其妙,才笑著說是指我還穿著維加斯贏家外套,並叫我以後不要再穿它。

他給我安排了一個帶有酒吧的大套間,客廳的桌子上還擺有酒和鮮花。「你一定發大財了!」我對他說。

「我乾得很順心,而且已戒了賭。你知道嗎,我在賭場的身份也和以前不同了。」科裡邊說邊幫我放好行李。

「可不是!」我說。我對科裡感到陌生了,他和我從前認識的那個科裡宛然兩人。我開始有點猶豫能否仍信任他並按原計劃行事——一個人分別三日就要刮目相看,三年的光陰足以把一個人改變得面目全非,再說,我們以前相處的時間畢竟只有短短的幾個星期啊!

當我們坐下來為慶賀重逢喝一杯時,科裡誠懇地對我說:「小夥子,我真高興再次見到你,你有沒有想起佐頓?」

「我一直在懷念他!」我點點頭說。

「可憐的佐頓,」科裡認真地說,「他贏了40萬美元才死去,是他的死使我徹底戒了賭。你知道嗎,自從戒賭後,我交上了鴻運!如果我手中的牌玩得好的話,我最終一定能成為這間酒店的頭號人物!」

「吹牛皮!郭魯尼伏特呢?」我對他的話確實半信半疑。

科裡不無得意地告訴我:「我是他的頭號助手,他在許多方面都非常信任我,就像我非常信任你一樣。我們剛才談的那件事我不妨說給你聽:我需要聘請一名助手,任何時候你如果想把家搬到維加斯來,我都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很好的工作。」「謝謝你!」我很感動地說。我瞭解他不是一個輕易把別人放在心上的好漢,不知道為什麼卻對我如此厚愛。我喝了一口酒,告訴他:「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打算改行,我這次來是為了請你幫另外一個忙的。如果你幫不了我,我也能理解,只請你直話直說。什麼答案都無所謂,反正我們至少能夠在一起呆上幾天,能夠痛痛快快地玩上幾天!」

「不管要我幫什麼忙,我都答應你!」科里豪氣十足地許諾道。

我笑著阻止他說:「等你聽完了以後再表態吧!」

科裡聽了我的這句話後似乎有點不高興,過了一會兒才哼了幾聲:「我可不在乎是什麼忙,只要能辦得到,就一定幫!」

接下來,我就把貪汙受賄的概況以及我現在共有33000美元贓款放在維加斯贏家外套口袋裡,必須儘快收藏起來以免將來萬一受賄之事曝光後被動等等,全盤托出給他。科裡一直注視著我的臉,異常認真地聽我把話說完,末了他笑逐顏開。

「你笑什麼?」我實在大惑不解。

科裡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半天才喘過氣來:「你好像一個殺人犯在向牧師懺悔似的,其實只要有機會,人人都會這麼幹。不過,我百思不得其解,像你這麼個正人君子如何開口向別人索取賄賂?」

我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趕緊辯解道:「我從來沒有向這些人開口要錢,全是他們來求我,在我幫他們把事情辦成以後,他們才按原先答應的數目付給我錢。我從來沒有先收錢後辦事,而且他們完全可以賴賬,我並不在乎。」我對他眨眨眼,自嘲道:「我只不過是個小騙子,還算不上騙術高手吧!」

「小小毛賊而已,連騙子都稱不上。」科裡故意裝出滿臉的輕蔑相,「首先,我認為你太過自擾了。聽起來,這種情況完全可能長期進行下去,即使有朝一日露了餡,對於你來說,最糟糕的結局也不外是失去工作和得到一個緩刑的判決。你也有說得對的地方,你是得找個合適的角落把錢藏起來,那些聯邦調查局的鷹犬的鼻子可靈敏了,一旦讓他們嗅到錢味,非一分不留地全部颳走不可!」

我對他這番話的前半部分最感興趣。因為我頂擔心的就是我可能坐牢而維麗和孩子們得自己活下去。我不想讓她擔驚受怕,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一直瞞著她的原因,更何況我不想讓她小看我,我在她的心目中始終是一個純潔高尚的藝術家。

我問科裡:「你根據什麼認為我的受賄罪即使被揭露出來也不會坐牢呢?」

「這只不過是白領階層所犯的輕罪,」科裡顯得極有把握,「你既沒有去搶劫銀行,又沒有開槍殺人或者強xx婦女,你只不過是從那些想鑽點空子以減少服兵役期限的年輕人的手中收取一點點小費罷了,這算什麼大不了的罪過?上帝啊,竟然有人肯花錢要求入伍!這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天下奇聞,沒有人會相信,整個陪審團都會笑掉大牙!」

「可不是,我也覺得這一切不可思議。」我也笑著搖了搖頭。

科裡突然擺出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問:「說說你現在需要我乾點什麼?說定了,萬一聯邦調查局追查你,你千萬要立刻給我打電話,我會設法把你弄出來,好嗎?」他友愛地看著我。

我感激地點點頭,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先將現款分開多次在多家賭場兌換成籌碼,大概每次1000美元左右,然後在各賭場都下小注,象徵性地賭一賭,最後把錢以賭資的名義存在賭場的金庫裡。聯邦調查局的人怎麼都不會想到要上賭場來了解我的經濟情況,而且我把現金收據存在科裡那兒,需要用錢時再來取。

科裡一屁股坐到我的沙發扶手上,調侃道:「為什麼不把錢直接交給我保管?莫非你還信不過我?」

我知道他這是在故意開玩笑,但仍然頗認真地回答他:「我也曾經考慮過這麼辦,可是萬一你出了事怎麼辦?例如飛機失事之類的天災人禍,或者你重操舊業——又賭起來,那怎麼辦?我現在信任你,只是我怎麼能肯定你明天或明年不會變得瘋狂呢?」

科裡讚許地頷首微笑,又問我:「那麼你哥哥阿迪呢?你和他休慼相關,他就不能為你保管這筆錢嗎?」

「我無顏請他幫這個忙。」

科裡又點點頭,說:「是的,我認為你也不能。他太誠實了,對嗎?」

「對。」我不想在自己的感受方面再做進一步的解釋了,就把話題轉回到計劃上去:「我的打算還有什麼錯漏之處?你認為它行得通嗎?」

科裡站起來,在房間裡踱來踱去。「這計劃不錯。」他挺內行地肯定道,「但是你沒必要把錢分開存在拉斯維加斯所有的賭場裡,那樣做反而令人生疑,特別是如果錢在賭場裡存放的時間太長,更惹人猜疑。一般人都只是把錢存在賭場的金庫裡直到他們的錢賭光為止,最久也只是到他們離開維加斯為止。你應該先在各個賭場買籌碼,然後回到桑那都兌換成現款再全部存入到我們賭場的金庫。每個賭場都分三四次兌換幾千美元現鈔,然後再存入我們的金庫並拿回收據,直到你所有的現金存進我們的金庫裡,如果哪一天聯邦調查局的人真的寫信到酒店來查詢,信肯定寄到我手上,我自然就會掩護你。」

我不禁擔心地問:「這樣一來不就連你也被捲入是非了嗎?」

「你放心,這種事我一直在辦,」科裡不屑地揚一揚手,「國家稅務局經常向我們調查有關人員具體輸了多少錢,我就把舊資料寄給他們。他們不可能識破我的手法,我早就提防著了。凡是對他們有用的資料都在第一時間裡清理掉了。」

「天啊,我可不想讓我的資料從金庫記錄中銷掉,那樣的話我就無法憑收據取錢了!」這回我是在為自己擔心。

科裡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墨林,你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受賄者,聯邦調查局才不肯花一大筆錢派一群探員來調查你呢!他們最多隻是寄封信或傳票來,我估計甚至連這些也不會有。也許他們會從另外的角度看問題,如果你花的錢超過了你的合法收入,你可以推說是你賭博贏來的,他們根本無法證明錢不是這樣贏得的。」

「但是我也無法證明這錢是我賭博贏來的呀!」

「你當然可以證明了。我會給你做證,還會叫骰子賭檔的老闆和僱員一起來證明你是在賭骰子時贏了大錢,所以你完全不必擔心錢的來源問題。現在要考慮的倒是把賭場金庫的收據藏在哪裡的事情。」

我們兩人都想了好一會兒,最後由科裡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

他問我有沒有律師,我告訴他我沒有,但哥哥阿迪有一個當律師的朋友。

「那你就立下遺囑,」他說,「在遺囑裡寫明你在這家酒店存有33000美元留給你的妻子。噢,對了!不必麻煩你哥哥的律師了,我可以在維加斯給你請一位信得過的律師,這個律師會把你那份遺囑的副本合法地封入一個專門的信封寄給阿迪,而且另外寄一封信給他,請他不要開啟裝副本的那個信封,這樣他就不會知道內容了。你回去後,只需要求他別開啟那個信封,替你儲存好它,這樣做既不會給阿迪帶來任何麻煩,他也不會知道內幕,不過,你得找出一個理由來說明為什麼要讓他保管你的遺囑。」

「阿迪不會問我為什麼的。我請他幫忙,他從來都不問為什麼。」我在這點上可以說十拿九穩。

科裡很羨慕地說:「他可真是你的好哥哥!還有那些用籌碼兌換的單據怎麼辦?要是你在銀行租個保險箱,聯邦調查局的人一下子就會給翻出來。你還是像你以前把現金埋在手稿堆裡那樣把它們藏在那裡吧,即使他們有搜查證,也不會注意到那些紙條的。」

「我可不能冒這個險。讓我為這些單據擔憂?還有,如果丟失了,怎麼辦?」我連連搖頭。

科裡裝著沒有聽懂我的暗示,很認真地向我解釋到:「我們會存檔記錄的,當你來取錢時,我們就讓你在一張收據上簽名,證明你丟失了這些單據,也就是說你來取款時,僅需籤個名就行。」

他完全明白我剛才那句話意味著我很可能私下裡把單據撕毀,從而他也就心中有數,不能把賭場欠我錢的記錄隨意搞亂了。我這樣做當然也意味著並不是百分百地信任他,但是他二話沒說就給了我一箇中肯的答覆!

商量好全盤方案後,科裡興高采烈地說:「我今晚已訂了一席酒宴給你接風,並請了幾位朋友作伴,包括演出隊的兩名漂亮女郎。」

「我可不要女人!」我一口拒絕了他。

科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驚小怪地叫道:「天啊!次次都和太太造愛,你就不膩?這麼多年了啊!」

「不,我不膩!」我的態度堅定不移。

科裡瞪著好奇的眼睛問:「你以為你可以永遠對她忠實嗎?」

我微笑著說:「我認為可以。」

科裡搖了搖頭,感慨萬分地說:「那你就真的成為名副其實的魔法師墨林了!」

「是的,那就是我!」我得意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整整一桌酒席上只有我們兩個人,飯後科裡陪我到拉斯維加斯所有的賭場去兌換籌碼,每次1000美元。這回維加斯贏家外套可真派上大用場了,虧得設計師在上面縫了這麼多的大口袋,多少籌碼都裝得下。我們在不同的賭場都和賭檔老闆或賭場經理以及演出隊的女演員喝上兩杯。他們全敬科裡為貴賓,都有關於維加斯的趣聞可以說給我們聽。回到桑那都大酒店,我在出納的櫃檯上把籌碼推過去,取回一張15000美元的收據,小心地把它夾在錢包裡。整個晚上科裡一直陪著我,我一分錢都沒有賭過。

「我想小賭一會兒。」我眼睛看著賭場對科裡說。

科裡狡黠地笑著說:「手癢了吧?如果你輸了500美元還不勒馬,我就把你的手臂打斷!」

在骰子賭檔,我掏出500美元的鈔票換成了籌碼,下了五美元的賭注,而且賭一切號碼……我又回到了三年前那種賭的迴圈,從骰子檔賭到21點檔,又賭到大轉盤檔……輕鬆、自然、夢幻一般的小賭,贏了輸,輸了贏,玩著百分比的把戲,直到凌晨一點,我掏出2000美元買籌碼時,科裡就像尊保護神似地站在我的旁邊,一言不發。

我把籌碼放進外套口袋,走到出納櫃檯,把它們都兌換成現款收據。科裡倚在空蕩蕩的骰子桌旁,意味深長地望著我。

「幹得好!」他舒了口氣。

「我是魔法師墨林,不是那些臭賭棍!」我好不得意。確實如此,賭博時,我沒有了以前的激情和冒險的衝動。我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了,已經儲夠了買幢房子供全家安居的錢,還存了一筆錢以備不測之需,每個月都有數目可觀的收入。我深深愛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正在從事著第二部小說的創作。賭博充其量只是一種消遣,僅此而已,整個晚上我只輸了200美元。

科裡陪我在咖啡廳吃漢堡包。喝牛奶時,問我:「白天我得上班,我能否信得過你不再去賭?」

「你放心,」我嘴裡塞滿了麵包,「我忙於跑遍全城買籌碼,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準備一次只換500美元。」

「那倒是個好主意,」科裡放下喝完的牛奶杯說,「這座城市的聯邦調查局密探比賭場的發牌員還要多。」

他停了好一會兒,又問我:「你肯定不要找女人陪你睡覺嗎?我認識不少美女。」他說著就拿起咖啡廳單間裡的電話準備撥。

「不,我太疲倦了。」這是真的,現在是拉斯維加斯時間凌晨四點,我的生物鐘還停留在家裡的時間中。

他對我說:「那好吧,如果你需要什麼就到我的辦公室來,哪怕來消磨時間和閒聊也行。」

「好的,如果有必要,我就會去。」我答應他。

直到第二天中午時分我才醒過來,打電話給維麗沒人接,當時是紐約星期六下午三點,維麗可能帶著孩子們去了她父母在長島的家,於是我往那裡撥。她父親接的電話,問了我好幾個問題,明顯在懷疑我去維加斯到底幹什麼。我解釋說為了一篇文章在這裡搞調查研究,但是聽得出他對我的話始終半信半疑。維麗接過電話後,我告訴她我準備在星期一飛回紐約,並且直接從機場坐計程車回家。

我們在電話裡只談些夫婦之間的家常話,我不喜歡在電話裡交流思想感情,我還告訴她為了不浪費時間和金錢,我不再打電話給她了,她表示同意。其實我知道她第二天還會呆在孃家,我主要是不想往那裡打電話。我也很清楚自己不喜歡她回孃家是一種幼稚的嫉妒,但是維麗和孩子們是我的親人,他們是屬於我的,除了阿迪,他們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願意和外公外婆共同擁有他們。我知道這些想法都很愚蠢,只是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打算再給她撥電話,況且這次分別的時間總共加起來也不過是兩天罷了,有什麼事她完全可以給我打電話的。

白天我光顧了全城的賭場和「聯合木屑廠」,在每一處都把200至300美元的現金兌換成籌碼,偶爾也賭上幾美元才轉到別的賭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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