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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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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維麗在客廳裡放了一瓶裸麥酒,以便隨時招待她那到訪的父親和兄弟們,但是通常我和她都滴酒不沾,所以也就不知道她把這瓶酒究竟放在了哪個位置。

我一邊翻箱倒櫃地找那瓶酒,一邊對這位潸然淚下的男人說:「等一等,你需要喝杯酒!」

最後,總算在廚房的壁櫃裡找到了這瓶寶貝,我隨手拿了兩個杯子,坐過去和他一起喝幾口。看得出來,酒下肚後,他的感覺好多了,已經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透過觀察,我意識到他不是專程為感謝他女兒的救命恩人來登門拜訪的,他此行主要是為了傾訴自己的悲哀和做懺悔,而且沒有從我的臉部表情看出主人對他的厭惡。他喝乾了杯子裡的裸麥酒,我再給了他一些威士忌。他疲憊萬分地靠在沙發上訴出了心中的苦惱:「你不知道,我從來不想離開自己的妻兒,可是她太活躍了,我拼命幹活,打兩份工,希望存點錢來買房子以及好好培養自己的孩子,她卻終日沉迷於尋歡作樂。我愛我的孩子們,想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她則連孩子的面都不讓我多見。我多給她的錢,她不是花在孩子們身上,而是拿去自己享受。這樣,我們之間的裂痕就越來越大。我遇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女人後,和孩子們的關係也漸漸疏遠。現在人人都怪罪我應該對女兒的死負責任,但我絕對不是一個喜新厭舊的花花公子啊!」

「是你妻子把孩子們單獨留在家裡的。」我安慰他說。

那人嘆了口氣說:「這也難怪她,要她每天晚上都呆在家裡,她怎麼受得了?她又沒有錢僱臨時保姆。我本來可以容忍她,或者我本來應該殺了她。」

我無話可說,怔怔地望著他,他也望著我。我明白他羞愧於向一個陌生人,尤其是一個陌生的白人訴出自己的家五,我同時還意識到自己是他唯一能傾訴家醜的物件,因為我對他無足輕重,而我的妻子維麗曾把他女兒身上的火撲滅。

我告訴他:「那天早上,你妻子傷心得幾乎要自殺。」

他又哭了起來,哽咽道:「啊,她愛自己的孩子們!把他們單獨留在家裡並不意味著她不愛他們。現在我擔心的是她將會一輩子自責,那女人靠酒來澆愁,只能夠醉死為止。她會一直消沉下去的,我不知道自己能為她做些什麼才好。」

聽著他的哀鳴,我再也無話可說,更無奈今天的工作時間全給浪費了,甚至連筆記都不能看,但我還是客氣地留他吃點東西再走。他謝絕了,喝完杯中的威士忌後就立起身來告辭,臉上仍帶著羞恥和慚愧的表情,一再感謝我和維麗為他女兒所做的一切,隨後就低頭離去了。

維麗和孩子們一回到家,我就把今天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她。她聽完後躲到臥室裡落淚,我為孩子們弄晚飯吃。

我想到自己在見過這位黑人之前,在瞭解他的實際情況之前,曾經何等憤怒地譴責過他,還曾經把他想象成了書中描寫的那類卑鄙的小人,把他當做是那些新住客中的酒鬼、色狼、吸毒者等一路貨色;想象他為了追求那個原本不屬於他的較富有的非黑人世界而拋棄了自己的妻室,冷酷無情;想象是他自己造成女兒慘遭烈火焚燒……今天才知道他永遠也不會饒恕自己,他的負疚遠遠超過了我由於不明真相而對他的非難。

一個星期後,林蔭路那邊一對相愛的白人夫婦打架,結果丈夫對妻子的喉嚨割了一刀。當時她的情人也在場,卻不肯為她助一臂之力,好在傷勢不是很重。當她挺著纏滿了繃帶的脖子送孩子們去坐校車的時候,充滿了富於戲劇性的浪漫色彩。

我知道我的家庭一定會在儘可能短些的時間裡搬出公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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