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後也哈哈大笑,接過我的話頭說:「說得對!操他孃的!只是不管怎麼說,我都恨不得宰他幾個兔崽子才解恨!」
「別開這樣的玩笑,我知道你是個有口無心的炮筒子。」我給他使了個眼色——這個廳也許安裝了竊聽器。
「說得不錯,」弗蘭克不情願地說,「你以為這些人會因為給祖國服兵役而感到自豪嗎?我已經歷了一次戰爭的考驗,這次重新入伍我都毫無怨言,可他們……」
過了一會兒,我們聽見從兩扇標有黑白標誌的,上面寫著「大陪審團」的大門那裡傳來法警喊弗蘭克名宇的聲音。就在弗蘭克進去的同時,我看見保爾-漢姆希從裡面走出來。我迎上去對他說:「喂,保爾!你的情況如何?」我向他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手。
他見到我時顯得很不自然,但是他的眼神里沒有犯罪的表情。「你爸好嗎?」我問他。
「他很好。」保爾答道。經過一段短暫的猶豫後,他低聲地說:「我知道我不該在你面前談論我的證詞,你也知道我不應該這麼做,但是我爸爸要我告訴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我聽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是我唯一擔心的人。科裡說他會和漢姆希這傢伙扯平,現在看來他真的做到了。我不知道科裡是如何辦到的,目前這一點已無關緊要。我看著保爾走向電梯。這時,另一個我曾經幫過的年輕人向我走來,他曾是一家戲院的見習導演,我分文不取就把他招進了預備役部隊。他是真的很關心我,告訴我他和他的朋友們將為我作證,證明我從來沒有索取或收受過他們的錢。我很感謝他,和他握手致意,還說了些笑話,並很自然地微笑著。我在扮演著一個興高采烈的狡猾的受賄者的角色,儘量裝出一副無罪的樣子來。我吃驚地意識到我其實很欣賞正在發生的事情。我的許多顧客都在為我打抱不平,都說這是幾個心胸狹窄的人惹出來的麻煩,說這樣做是在耽誤整個法庭。我甚至覺得連弗蘭克也不會被判刑。這時,我看見弗蘭克從大陪審團的廳裡走出來,他顯得很倔強,但也不氣憤。看得出來他並沒有屈服,準備鬥到底。當我從兩扇大門步入大陪審團大廳時,隨即把臉上的微笑一掃而光。
大陪審團根本不像電影描寫的那樣,有許多人似乎是坐在一排排的摺疊椅上,而不是坐在包廂或其他形式的地方。地區律師站在桌旁,桌上放著幾捆供他查閱的檔案。有幾位速記員坐在一張小桌後面,桌上放著一部打字機。指定我坐的那張椅子是放在高出地板的平臺上的,以便陪審團的人能清楚地看到我。我的自我感覺是彷彿成了在賭場紙牌檔上的雲梯警衛員。
地區律師是個穿著守舊的黑西裝、白襯衫,打著天藍色領帶的年輕人,他的黑髮濃密,膚色白皙。我當時不知道他的名字,今後也永遠不會知道。他用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向我提問,這純粹是為了表明他是在做例行公事,把資訊記錄下來,不想造成給陪審團留下什麼印象的後果。
他就站在桌旁,連向我發問時也沒有走近我。他首先問清我的姓名及職務,接著再問:
「墨林先生,你曾否以任何理由向任何人索取過錢財?」
「沒有!」我回答他。我在回答問題時,始終正視著他以及陪審團成員的眼睛,臉上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儘管由於某種原因我很想發笑,何況此時的我完全處於亢奮狀態。
地區律師繼續問道:「你曾否接受過任何人為了達到參加預備役部隊的目的而向你贈送的任何錢財?」
「沒有!」我回答道。
「你知不知道有任何人收過行賄者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所送的賄賂款?」
「不知道!」我答時仍然看著他及那些由於坐在小摺疊椅上而感到難受的人。這個大廳處在大樓內部的深處,照明裝置極差,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你知不知道有任何上司或其他人施加自己的特別影響,以達到讓某個不在名單上的人參加你管轄範圍的預備役部隊?」
我早就估計到他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所以曾考慮過是否應該供出國會議員為鋼鐵大王后裔親自前來施加影響以及少校出面說情的事,考慮過是否揭發預備役軍營的官員要求把自己親友的名字提前安插到名單上的事——也許這樣做可以嚇退那些調查人員,或者把他們的視線轉移到那些高官身上。經過再三考慮,我意識到聯邦調查局不厭其煩地調查此事,就是為了揭露出高層人物,如果真的牽涉及高層,調查還會加緊進行。還有,如果涉及到國會議員,整個事件將受到報刊的更多關注,所以我決定把這些事封鎖在記憶之中。如果我被定罪和受到審判,我的律師可以利用出現在這些事件中的那些達官貴人,於是我的回答仍和剛才一樣:「不知道!」
地區律師推開他的檔案,連看也不看我一眼,說:「我沒有什麼問題了,你可以走了。」我站起來離開高臺走出了大陪審廳。這時我才意識到我為什麼那麼充滿希望,那麼興高采烈了。我的確是一名魔術師,這麼些年來,當人人都心安理得、無憂無慮地收受賄賂時,我已預計到將來會有這麼一天,還預計到要回答這些問題,要上這種法庭,要受聯邦調查局以及陰森森的監獄的威脅。我採取措施提防著這一切,所以把錢轉移到科裡那兒去,而且平時謹小慎微,在和那些人做違法交易時不樹敵,從不主動地索取一定數量的錢財,明知道一些顧客在欺騙我,我也從不去追究,甚至連親口答應讓我的餘生過上好日子的漢姆希先生裝聾扮啞地食言時,我也沒有去計較。這次他能做到讓兒子不出庭作證就足以讓我高興。也許是他給兒子的壓力而不是科裡改變了我的命運?事後我更深入瞭解,才知道全靠科裡幫我擺脫困境。不管怎麼說,儘管我需要一些幫助,我仍然是個魔術師,一切都按照我預言的那樣發生了,我真為自己感到得意。我不在乎,也許是因為我是一個會採取明智的預防措施的狡猾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