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輪到他們了。大漢把他們領到隔壁,示意讓他們先等一下。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兩把木椅,一張上面放有菸灰缸的小桌。只剩下他倆時,莫斯卡說:「那傢伙個頭真夠大的。」
「她的保鏢,」沃爾夫說。「不過要是軍用券在她手裡,那就沒事了。那大漢近乎白痴。把他放在這兒純粹是嚇唬人的。他就象醉了酒的美國兵或德國佬一樣看起來嚇人。要來真的,他可就空了。」說完對莫斯卡笑笑。
過一小會兒,大漢回來了。並且用德語說:「請先看看我本人要賣的東西好嗎?」他那於啞的嗓音與他的高大身材極不相稱。拿出一個上面佩有大鑽石的金戒指伸手遞給莫斯卡。「只要十條香菸。」
莫斯卡把它遞給沃爾夫,說:「看起來不錯,至少有一克拉。」沃爾夫把它翻過來看看笑了。「一錢不值,」他說。「瞧,沒有一點光澤。我跟你說過了,這傢伙是個白痴。」他把戒指向大漢扔去。由於笨拙,大漢沒能抓住,不得不艱難地彎腰從地上揀起。他還不灰心。又把它送給莫斯卡。」十條,可以還價。不過,不要告訴老太太。」孩子似的,他把一個指頭放在嘴唇上。
莫斯卡要把戒指還給他,可他就是不願接,「十條,拿著吧,只十條。」他說了一遍又一遍。莫斯卡只好把戒指放在桌上。大漢傷心地、遲頓地拿起了它。
然後他示意讓他們跟著。開了門,他站在一旁讓他們進去。
莫斯卡在前,沃爾夫在後。當沃爾夫走過時,他敵意地猛推了二把。沃爾夫跌跌撞撞地走到屋裡。大漢關上門站在一旁。
一個身材矮胖、頭髮花白的女人坐在寬大的柳條椅裡。身旁的桌子上放著賬簿。靠牆放著幾堆只有在陸軍消費合作社裡才能看到的貨物:幾百條香菸,幾箱黃紙包裝的巧克力,幾箱香皂,還有一些五光十色包裝考究的化妝用品-個矮小的德國人正把貨品整齊地分類堆放。他那不合身的黑色外套口袋裡塞滿了德國紙幣。當他轉身看來人時,一捆錢掉到了地上。
胖女人先用英語開了口。「很抱歉,」她說。「約翰不喜歡誰,就難免失利。’真沒辦法。」
沃爾夫吃了一驚,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過一會,他的灰白麵孔已漲得發紫。那女人的蠻橫腔調氣得他發昏。看到莫斯卡對他笑著,並已站到若動用武器便能控制屋裡所有人的牆邊去。沃爾夫搖了搖頭。然後轉向老婦,看到她那銳利的眼睛裡閃耀著得意的光彩。
「小事一樁,」沃爾夫鎮靜地說。「你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麼的。能幫忙嗎?」
老婦上下打量著他;仍用英語說:「先生,你的故事不可信。我不知道什麼一百萬美元的軍用券。如果知道,我會非常認真地接待您和您的朋友。說實在的,您在和我的判斷力開玩笑。」
沃爾夫還在微笑。他想,正事要緊,便說:「如果您找到線索並通知我,您就可以得到一筆不大不小的報酬。不過為了這麼點小事。」
那老女人鼓脹的面頰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話音裡充滿了輕蔑。「我是個做生意的女人,不參與那種事。看來我要告誡我的夥計們提防你。」說罷:哼出一聲笑來。「你有五千條香菸。」
沃爾夫依然滿面笑容,問道:「這兩個男子中有沒有懂英語的?這一點非常重要;」
老婦對這意外的問題感到吃驚,說:「沒有,他們都不懂。」
沃爾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換上一副嚴峻的面孔,這副面孔好象他隨身攜帶的面具,代表著權力、自信和不露聲色的威嚴。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探過身去逼視著老婦的圓溜溜的大眼。
「你過於聰明傲慢了,」他口氣有些生硬地說。「你以為你有勢力,沒有危險,你的高齡和你的人可以保護你,但我不喜歡傲慢的德國人。你不瞭解美國人,你和你的大漢都不理解。「老太婆現在有些警覺。她的兩隻烏黑的大眼睜得滾圓。外套鼓鼓的小個子德國人看起來驚恐萬狀。大漢從門邊向沃爾夫走來;莫斯卡從公文包裡拽出匈牙利式手槍並且開啟了保險。其他人都轉臉注視著他。
槍沒有舉起,槍口也只是對著地面。他用德語對大漢說:「轉過身去。」而大漢卻向他逼來。莫斯卡又向前邁了一步。老婦看了看莫斯卡的臉色,急命大漢退回。大漢迷惑地看了她一眼,便向遠些的牆邊退去並且把背轉了過來。
沃爾夫再次俯向老婦,「喜歡我的朋友嗎?」她沒有回答。兩眼直盯著莫斯卡。小個子德國人自己走過去與大漢一起面牆而立。沃爾夫又說:「我的朋友很傲慢,並容易動肝火。如果你的大漢推了他而不是我,那就沒有說話的餘地了,你們非要遭殃不可。不可能有我這樣平靜的語調唆。聽著,我很理智。對你們也不懷敵意。但是,如果我聽說你出賣了我,那我可就要翻臉了。」
他止住話緊盯老婦的眼睛。可她毫無畏懼之色,也無順從之意,而只是相當鎮靜地注視著他。這誘發了他的本性,畢生所為和先天票賦。無人理解老婦的神色,但是他卻明白。他的話對她毫無影響,沒有起到恫嚇甚至說服的作用,他笑了,因為知道該如何做了。他走到大漢身邊把他推轉身來。
「你這笨蛋,解下腰帶走到你女主人面前去。」大漢乖乖服從。沃爾夫站開了些。為了產生效果,他從公文包裡抽出手槍。爾後對老婦說:「告訴他在你背上狠狠抽三下。」他又惡狠狠地說:「如果叫出聲,我就槍斃了你們三個。好啦,叫他抽!」老婦仍很鎮定。」你知道,」她說,「如果我叫他抽,他就真幹。我會被抽得遍體鱗傷。他一定會使出渾身力氣。」
沃爾夫心情愉快地說:「我非常理解。」
她那肥胖的面頰由於無力、疑惑的於笑變得皺皺巴巴。
「你已達到目的了,沒必要過份。我答應什麼都不說。請回吧,我還有很多人在外等著呢。」
沃爾夫沉默了許久。然後冷笑道:「一皮帶。不要再討價還價了」
直到現在老婦才感到害怕。她低下頭顫抖著說:「我要呼救了。」
沃爾夫不予理睬。為了能讓她聽得清楚,沃爾夫慢慢地對莫斯卡說:「等那老傢伙倒下,你就幹掉那大漢。」說完舉槍對著老婦的臉龐。
她忙轉過臉用德語對大漢說:「約翰,在我背上狠狠地抽一下。」她坐在椅子裡,頭低向桌面,圓肥的肩膀隆起來等著抽打。大漢隨即揚起皮帶。他們能聽到皮帶落下時衣服下面皮開肉綻的可怕斷裂聲。那老女人抬起頭來,由於疼痛、恐怖和驚愕,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沃爾夫冷酷地看著她。「現在你總該明白了吧。」然後又模仿著她傲慢的語氣和舉止說:「真沒辦法。」他向門口走去並喊了聲,「走吧,沃爾特。」他們從原路出了前門。
在回城的路上,沃爾夫放聲大笑;他問莫斯卡:「如果我叫你開槍你會不會把那大漢打死?」
莫斯卡點了一支菸。他仍很緊張。「太妙了,我知道你在演戲。真服你了,沃爾夫。你演得太精彩了。」
沃爾夫滿意地說:「朋友。這就是見識。我們的一些軍官膽小得不敢對囚犯動真的。我們要用恐嚇手段。你站在牆邊時看起來真老練。」
「我很吃驚,」莫斯卡說。「當那大漢推你,而老傢伙。那樣無禮時,我就想著如何對付。我氣瘋了。簡直豈有此理。難道他們不知道有些兵士會宰一群人來練自己的功夫嗎?」沃爾夫悠然地說:「沃爾特,我告訴你人的本性。那個老傢伙,她以為她聰明。她覺得有大漢作保鏢,有那些官兵尊重就驕矜起來。豈不知他們都靠她發財。哼,她忘了,她忘了什麼是害怕。她挨的那一下子會使她清醒。要是沒有那一下子她還是不知道害怕。人就是這樣。」
他們穿過了橋就到了不來梅市。幾分鐘後便到了營舍前面。
在停著的吉普里,他們同抽一支菸。
沃爾夫說:「再過個把星期我們要作一次最重要的接頭。現在必須每晚大部分時間呆在外邊,做好隨時出去接頭的準備,好嗎,」他拍了拍莫斯卡的脊背。
莫斯卡走出吉普,吸了最後一口煙說:「你認為她會向朋友們訴苦嗎?」
沃爾夫搖了搖頭。「這一點我敢肯定。她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他咧嘴對莫斯卡笑笑。「她永遠不會忘掉她背上挨的那一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