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嗎?」莫斯卡問。桑德斯夫人點點頭。「一切都好。」她放下書和嬰兒車,雙手搓著。「您收到我寄來的包裹了嗎?」他上週郵給她一大箱食品。
她點點頭,她看上去顯得老多了。她的坐姿和回話的樣子使莫斯卡想起某種熟悉的東西,於是他問話時不再看她。「你願不願意一直照料這個孩子?我會給你優厚的報酬。你要多少我給多少。」他的頭痛得象要腫脹起來,極想知道她是否有阿斯匹林。
桑德斯夫人又拿起書,卻未開啟。嚴肅的面孔毫無他平時常見的那種諷刺性的幽默表情。「莫斯卡先生,」她很正式地說,「要是你同意,我會竭盡全力象撫養我兒子一樣收養這個孩子,這樣就解決了你的問題。」她說話的態度十分冷淡。突然淚如泉湧,沿著雙頰流下來,臉全溼了。書落在地板上,她雙手掩著面孔,止住淚水。看她這樣難過,莫斯卡想起了他所熟悉的東西:她的表現恰如他傷害自己母親的感情時母親所顯出的那種傷心。
然而她不是他的母親,不可能真正感動他。他朝沙發走去,一隻手按在她的臂上,「這是怎麼了?我幹了什麼錯事?」話說得平靜理智。
她用手擦乾了淚水,心平氣和地說:「你不關心這個孩子。這麼長時間你從未露面。要是她知道你是這個樣子會怎麼樣?多可怕,多可怕!她對你忠貞不渝,她對孩子關懷備至。她經常說你是好人,就在她從樓梯上跌下去的時候還向孩子伸出雙手。她那麼悲痛,那麼撕心裂肺地尖叫,那麼念念不忘孩子,可你現在對她愛孩子的感情一點也不理解,竟然毫不關心他!」她停下來喘口氣,有些歇斯底里地繼續說下去:「啊,你這個可怕的傢伙!你玩弄她,你是個騙子,你不是好人。」她離開他,把雙手按在童車上。
莫斯卡走回來,離開她。他說:「你認為我該怎麼辦?」「我清楚她的願望,你把孩子帶回美國,讓他過上安全幸福的生活,健康地成長。」
莫斯卡簡單地回答:「我們沒結婚,因此孩子仍然是德國人。這要花費很長時間。」
「這樣吧,」她急切地說:「我可以照料他,直到你辦好他的遷移手續為止,你願意幹嗎?」「我認為我不可能辦到。」他回答,他突然心情煩躁,極想離開,又感到頭痛。
桑德斯夫人冷冰冰地說:「你想要我收養他嗎?」他瞥了一眼熟睡的嬰兒,無任何感覺。他從口袋裡掏出簽好的專用支票丟在桌上,「我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變化。」他說著朝門口走去。
「什麼時候再來看你兒子?」桑德斯夫人滿臉輕蔑的神色,憤怒地問。莫斯卡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頭痛得好象受到重物的猛擊,他想離開,但是桑德斯太太的表情使他更難忍受。「你為什麼不說真話,為什麼不說你心裡想的?」他並未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響,音調越來越高,簡直是聲嘶力竭。「你以為這是我的過錯?你以為她的死是因為我沒有盡力搶救?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憤怒?為什麼象看見了一頭野獸那樣兩眼瞪著我?你認為是這個美國人殺了另一個德國人。不要假裝為這個孩子發怒,不要裝聾作啞,不要說謊,我知道你相信什麼。」
桑德斯夫人第一次仔細地察看莫斯卡的臉,窺視他的兩隻眼睛,麵包灰黃,兩眼發黑,神色悲哀,看起來病得很重。氣得嘴唇紫一塊白一塊。「不,不,」她說,「我從來未把你想得這麼壞。」說這話時,她開始意識到他說的有幾分真實。
莫斯卡已剋制住了自己的憤怒,平靜地說:「我要向你證明你的看法是錯誤的。」他轉身衝出房間,她聽到他奔下樓梯的聲音。
他衝到外面的大街上;點上一支菸,仰望雲層瀰漫的天空,沿著庫福斯坦大街走去。幾乎要吸完手裡的煙時,他才開始朝麥茨大街——他的宿舍走去。頭痛得使他兩眼冒火,脖頸上的血管繃起。他看一看錶:才三點,還要等好長時間才能處理耶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