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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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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科利打了個電話給傑蘿琳。阿爾巴尼斯。傑蘿琳擁有華盛頓特區最出色的一家餐館,自然就叫傑蘿飯店,飯店有三個大餐廳,中間被一個休息室酒吧間隔開,國會的共和黨人聚集在一個餐廳,民主黨人在另一個,行政部門和白宮的人在第三個裡,各黨派一致的意見是這裡的飯菜精美,服務一流,而且女主人是世界上最迷人的女性之一。

二十年之前,傑蘿琳受僱於一個專在國會為銀行業遊說的政治捐客,那時她三十歲。

她被老闆介紹給了馬丁-芝特福德,芝特福德當時還沒有獲得那個「拿去用吧」的綽號,但嚴然已是一個冉冉升起的金融界明星。馬丁-芝特福德被傑蘿琳的聰穎、活潑,敢於冒險的勁兒給迷住了,他倆搞了五年的關係,但並沒有影響各自公開的生活,傑蘿琳繼續做她的國會的政治遊說家。政治據客這行職業並不象人們一般所想的那麼容易,遠要複雜得多,這需要具備高度的管理才能,做大量的研究工作。出乎意外的是,傑蘿琳發現自己最派用場的本領卻是陪那些政客打網球,她在大學期間曾得到過網球比賽的冠軍,這一點成了她最重要的資本。

作為銀行業在國會的主要院外遊說家的對手,傑蘿琳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收集大量的金融材料送給國會財經委員會的有關專家,以企望通過有利於銀行投資業發展的議案。有時候在召開一些會議時,她在為眾議員、參議員們設定的宴會上常常扮演女主人的角色,她感到非常驚訝的是,這些平素溫文爾雅的立法議員們在私下場合變得粗魯不堪,他們就象是一群吵吵鬧鬧的淘金工人,無節制地酗酒,唱淫穢歌曲,瘋瘋癲癲地摸摸她的屁股,她對他們的淫慾又驚嚇又刺激,自然而然地,這種關係發展成了她和一些年輕的、比較親近的議員們的私通和幽會。往往總是藉著開會的名義,她和他們去巴哈馬群島,去拉斯維加斯,甚至有一次去倫敦參加一個世界各國的經濟顧問會議。這都既不是為哪個議案拉票,也不是為調查某個詐騙案。但如果有哪個議案懸而未決,只要象傑蘿琳這麼漂亮的姑娘依循慣例遞上一大摞知名經濟學家寫的厚厚的材料,那十有八九這個擱淺的議案會被通過的。

就馬丁-芝特福德如是說:「關係愈密切,哪個議員也不會投票反對前一個晚上還和他在一起的姑娘。」

正是芝特福德教她欣賞美味人生,他帶她去紐約的博物館,去漢普頓結交富商和藝術家,這裡有富豪世家和暴發戶,有著名記者和電視節目主持人,有寫純文學的大作家和流行電影的編劇,僅靠一張漂亮臉蛋在這裡並不能掀起多大的波瀾,不過作為一個不錯的網球手給她增加了不少露臉的機會。

傑蘿琳與男人們的情愛關係不只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更因為她的網球球技才得以確立的,政治家也罷、藝術家也罷,通常男人打打網球僅僅就是為了藉機和漂亮女性呆在一起消磨時間。在混合雙打中,傑蘿琳一示她姣好的胳膊腿兒,看著男人們爭風吃醋,她很容易就與球件確立了關係。

但漸漸容顏衰去,人老珠黃,傑蘿淋到四十歲還沒有結婚,她不得不開始考慮自己的將來,但她以前遊說過的國會議員都是些六七十歲的糟老頭子,毫無吸引力。

馬丁-芝特福德倒是巴不得提拔她在銀行高階職員中混個閒職,但經歷了華盛頓豐富多采的生活之後,到銀行去就顯得乏味多了,遠不及和那些在公開場合吹大牛皮不臉紅、淫蕩放肆不害臊的議員們在一起有意思。還是藝特福德想出了個招兒,他也不想讓她成天跟電腦、檔案打交道而失去她,在華盛頓傑蘿琳裝飾豪華的公寓是他在繁重公務之餘理想的憩息地,芝特福德於是想出個主意,覺得她不妨開辦一家飯店,為政客們提供一個聚會的場所。

資金是以五百萬美元貸款的形式由美國斯特林基金會提供的,這是一個代表銀行利益的院外遊說集團。飯店是按傑蘿琳的特殊要求建成的,她要使它成為華盛頓政治人物之家,一個獨一無二的豪華俱樂部。在國會開會期間,許多議員遠離家人,傑蘿琳飯店就成了他們消磨一個個孤獨之夜的場所。除了三個大餐廳,以及休息室、酒吧,飯店裡還有一個擺滿美國和英國出版刊物的閱覽室,一個棋牌遊藝室。然而最終的誘惑在於飯店的客房公寓,共有三層,二十套客房,全被國會政治據客包租一空,他們轉向「租」給議員或政府裡的重要官僚,搞秘密交易。傑蘿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完全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她掌管著鑰匙。

傑蘿琳真服了這些議員,公務繁忙之至,卻有時間尋歡作樂,樂此不疲,而且越是那些家有妻室、兒女成群的老頭子,勁頭越足。

傑蘿琳最喜歡看,同樣是這些參、眾議員,氣宇軒昂、雍容安詳地出現在電視上,大講特講道德條律,譴責吸毒行為和放蕩生活方式,強調傳統價值觀念的重要性,她從不真覺得他們虛偽。不管怎麼說,為國家獻出如此之多時間和精力的男人,應該受到額外的照顧。

她不喜歡那些高傲自大、沾沾自喜、嘴巴甜蜜蜜的年輕議員,她喜歡老傢伙,老牌參議員,陰沉著臉,一副痛苦扭曲的模樣,在公眾場合從來不苟言笑,卻至少一個星期要有兩次和光屁股的年輕模特兒泡在一起。還有金茨眾議員,身上疤疤拉拉象一臺老破車,臉醜陋不堪,以至於整個國家都相信他是正直的。在私下他們全都不堪一看,用衣服遮遮擋擋,但他們就是吸引她。

幾乎沒有女議員光顧飯店,更不用說她們從來也沒租過公寓套房。女權主義沒有走這麼遠。傑蘿琳張羅她在藝術界的女性朋友,漂亮的演員、歌女、舞女不時來吃頓飯,以彌補這個缺陷。

如果這些漂亮娘們和位居要職的美國人民的公僕搭上了關係,這絲毫不關她的事,但是當白宮辦公室主任、大胖子尤金-戴西讓傑蘿琳給他一套客房鑰匙時,她還是吃了一驚。

並不是說尤金沒有多少他自己任意支配的時間——他頂多是午餐後在公寓裡呆上兩三個小時——而是他是個有來頭的大人物。傑蘿琳並不象給尤金租房子的那個政治據客那麼天真,抱什麼幻想,戴西不會受人影響改變什麼政治決策,木過,至少他偶爾會讓政治說客打個電話到白宮,以此給他們所要遊說的議員留下深刻印象。

傑蘿琳和馬丁-芝特福德聊天的時候,把這些情況都告訴了他。不過兩人都明白,在他們倆之間交流的這些情況絕不能用到任何一種目的上,當然不能做任何形式的訛詐,要不然會給飯店帶來災難性後果,飯店的主要目的是增進友好氣氛,同時為政治捐客提供一個向議員們吹風的場所,要知道飯店的帳單都是由這些政府掮客支付的。飯店是傑蘿琳主要生活收人來源,她當然不能允許有危害到飯店的事情發生。

所以當在午餐和晚餐之間這段幾乎無人光顧的時間裡克里斯蒂-科利走進來時,傑蘿琳大吃一驚,她在她的辦公室接待了他。雖然科利不怎麼常來傑蘿飯店,並且從不訂用樓上的客房,但傑蘿琳喜歡他。她並不感到憂慮,她知道他抓不到她什麼把柄,即使有什麼醜聞,不管記者們怎麼迫根問底,不管那些姑娘們如何說,她都毫無瓜葛。

她先拉拉雜雜詢問了幾句,謀殺、劫機,她說這些事情一定夠讓他操心的了,她表示關切。她小心翼翼地說,以免讓他以為她在釣什麼內部情報。科利道了謝。

然後他說:「傑蘿琳,我們認識很長時問了,為了你的安全,我想提醒你,我知道我要說的會使你感到吃驚,我也是這樣。」

哎呀,他媽的,傑蘿琳想,一定是什麼人給我惹麻煩了。

克里斯蒂-科利繼續說:「有一個給金融界服務的政治據客是尤金-戴西的朋友,他想捉弄尤金,讓他簽署一個對肯尼迪總統非常有害的檔案,他威脅尤金他在這兒租用你的公寓的事兒會被公諸於眾,從而會毀掉他的前程和婚姻。‘科利搖頭大笑,」上帝,誰居然會想尤金有能力於那事。見他媽的鬼,誰知道呢,我們都是常人。」

傑蘿琳沒有被克里斯蒂的玩笑話糊弄住,她知道她必須非常小心,要不然她一生的努力可能會付諸東流。科利是美國司法部長,他是個危險人物,名聲在外,儘管她有馬丁。

芝特福德作靠山,但科利要是找起她的麻煩來她可一點辦法也沒有。她說:「我跟這些事全都不相干。我是給過戴西樓上公寓的鑰匙,但見鬼,這是飯店的服務內容,這裡沒有任何方面的記錄,誰也甭想抓我或戴西的把柄。」

「當然,我知道這個,」克里斯蒂說:「但你明白嗎?那個政治掮客根本沒這個膽量自找這樣的麻煩,是上邊有人指使他怎麼去做。」

傑蘿琳不安地說:「克里斯蒂,我發誓我沒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事,我不會把我的飯店推入危險境地,我不至於那麼傻。」

「我知道,知道。」克里斯蒂打消她的憂慮,轉而又說:「不過你和馬丁是挺長時間的好朋友了,你也許在跟他隨便聊天的時候提起過。」

這一下傑蘿琳深感恐懼,她突然失在了兩個強人的紛爭之中,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趕緊離開這個競技場,而且她知道這種時候最糟糕的事就是撒謊。

「馬丁決不會這麼傻,」她說,「幹什麼敲詐勒索的事兒。」這麼一說,她既承認了她給馬丁講過,又可以在別的場合否認她完完全全坦白過。

克里斯蒂仍然示意她寬心,他看出她還沒有猜出他的真實來意。他說:「尤金-戴西告訴那個政治掮客去操他媽。然後他告訴了我這事,我說我會料理的。當然他們不能趕戴西下臺,否則就會連累到你,因為是這樣,你以為你這個地方固若金湯,但我會來搗亂的,你得說出所有住過公寓的國會議員,讓咱們弄出一大堆醜聞。你那個老朋友不過是希望戴西亂了馬腳,但尤金看破了這一點。」

傑蘿琳仍然不相信。「馬丁不會攛掇人搞這種危險行為。他是銀行家。」她向科利笑笑。克里斯蒂嘆口氣,決定他得來點硬的。

「聽著,傑蘿琳,」他說,「大概用不著我提醒你,老‘拿去用吧’馬丁並不是你說的呆頭呆腦、老老實實的銀行家。他這輩子有幾個不乾不淨的地方,他要是老實巴交的就掙不到那數十億元錢,他以前做了不少手腳。」他頓了一下,「這會兒他又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給他和你帶來麻煩。」

傑蘿琳輕蔑地搖搖手,「你自己說你知道,不管他到底幹什麼,都與我無關。」

「不錯,」克里斯蒂說,「我是這麼說,但馬丁那小子我得留心,我要你幫我忙對他留點神。」

傑蘿琳毫不動搖,「見鬼去吧,」她說,「馬丁待我一向不薄,他真夠朋友。」

克里斯蒂說:「我不是說讓你做好細,我對他的買賣、私生活情況一概不感興趣,我要求你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知道任何事,或任何他要做反對總統的事,給我打個招呼。」

「啊,去你媽的,」傑蘿琳說,「趕快滾出這地方,我要準備晚餐了。」

「沒問題,」克里蒂斯和言善語地說,「我走。但記住這一點,現在我是美國的司法部長,這是關鍵時刻,交我這樣一個朋友沒什麼害處。你自己拿主意吧,到時候給我送個訊號,沒人會知道的。腦子精明些。」

他離開了。他達到了他的目的。傑蘿琳也許會把這次見面告訴芝特福德,這樣好,能使芝特福德收斂一點;或者她不告訴他,到時候一有事她會告發。怎麼走他都不會輸掉。

司機失掉了警笛,他們緩緩穿過了「先知」官邪中的一個個大門。克里斯蒂注意到圓形的汽車道上停著三輛豪華大轎車,奇怪的是司機沒有在外面抽菸,而是各自坐在車裡,端握著駕駛盤,另外每輛車守著一個穿制服的大個子。克里蒂斯一眼認出了他們,是保鏢。

這麼說「先知」有重要客人,這一定是老頭頭急急忙忙把他召來的原因噗。

管家在等著迎接克里斯蒂,把他領進一間會議室模樣的起居室,「先知」躺在輪椅裡等著他,桌子周圍坐著四個蘇格拉底俱樂部的成員,克里斯蒂見到他們感到意外,給他最新的報告說這四個人全在加利福尼亞。

「先知」開動他的輪椅到桌子首位,「你得原諒我,克里斯蒂,我稍稍騙了你一下,」他說,「我覺得在這危急關頭你見見我的朋友們非常要緊,他們急於和你談一談。」

僕人在桌上擺上了咖啡和夾心餅乾,還有酒,桌子底下有個按鈕,「先知」用來招呼僕人,蘇格拉底俱樂部的人已經休息了一會兒了。馬丁。藝特福德點燃一支大雪茄,解開他的領子,放鬆領帶,他看起來有點神色嚴峻,但克里斯蒂知道,這滿臉的嚴肅常常是為了掩蓋內心的不安而肌肉緊張的緣故。

他說:「馬丁,尤金-戴西告訴我你那些政治據客今天給他出了一肚子壞主意,我希望你與此事無關。」

「戴西總是能化險為夷,」芝特福德說,「否則他就做不了總統辦公室主任。」

「當然,他有這本事,」克里斯蒂說,「他用不著我給他出主意解決這事,不過我能幫他一把。」

克里斯蒂看出「先知」和喬治-格林維爾不知他所云,但勞倫斯-塞拉丁和劉易斯。

莫切笑了。

莫切急忙說:「這雞毛蒜皮的事,跟我們今天晚上的會議無關。」

「那麼叫我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克里斯蒂說。

塞拉丁平靜地回答了他,他慣於主持會議,「目前是個非同尋常的時刻,」他說,「我認為甚至可說是個危險關頭,所有富有責任心的人都應該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在座所有人都贊成中止肯尼迪總統三十天的權力,國會明晚召開特別例會進行表決,杜波里副總統拒絕簽名使得事情變困難了些,但不是不可能,你作為總統的私人助理如果能籤的話就幫了大忙。這就是請求你做的事情。」

克里斯蒂十分吃驚,竟不能作答。「先知」插話說:「我贊成。

這個問題還是不由肯尼迪處理的好,他今天的舉動完全是出於個人報復的私念,沒有一點理性可言,這會帶來可怕的後果。克里斯蒂,我懇求你聽聽這些人的話。」

克里斯蒂不慌不忙地說:「這不可能,」他矛頭直指「先知」,「你怎麼會參預這件事情?你,還有這些人,怎麼會跟我作對?」

「先知」搖搖頭說,「我不是跟你作對。」

塞拉丁說:「他不能因為個人的不幸就這麼摧毀五百億美元。

這不是民主所允許的。」

克里斯蒂重又變得鎮靜起來,他以理智的口吻說,「這不是真實情況。弗蘭西斯-肯尼迪經過深思熟慮,他不想讓劫機分子把我們拖上幾個星期,任憑他們戲弄美國,任憑你的電視網,塞拉丁先生,湊熱鬧忙乎個不停。基督在上,他們殺死了天主教教皇,他們殺死了美國總統的女兒,你們現在卻想跟他們談判?你們想放掉暗殺教皇的兇手?你們稱你們自己是愛國者?你們說你們擔心這個國家?你們這一幫虛偽透頂的傢伙。」

喬治-格林維爾第一次開口說:「其他人質怎麼辦?你願意犧牲他們?」

克里斯蒂不加思索地回去說:「是的。」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認為總統的辦法是把他們活著弄出來的最佳方式。」

格林維爾說:「勃特-奧迪克這會兒在沙哈本,你知道,他向我們保證他能勸說劫機者,還有蘇丹翻譯剩餘的人質。」

克里斯蒂輕蔑地說:「我親耳聽他對美國總統保證說特蕾莎。

肯尼迪不會受到傷害,但她現在死了。」

塞拉丁說:「科利先生,我們可以在這些細小的問題上爭個沒完,直到世界毀滅。我們沒有時間。我們希望你能加入到我們中來,使事情變得容易一點,你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該做的事一定會做的,這一點我敢向你打保票。不過,幹嘛要造成這麼大的不和呢?

為什麼不在為總統服務的同時我們一起做點事情呢?」

克里斯蒂冷冷地盯住他,「別在我面前放屁,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們這些人對這個國家有一定的分量,不合法的分量,一旦這次危機過去之後,我的部門將會對你們所有人進行調查。」

格林維爾嘆了一口氣。年輕人的粗暴、冷漠和火氣在他這樣上了年紀、他經滄桑的人看來不免乏味。他對克里斯蒂說:「科利先生,我們都非常感謝你的光臨,我希望我們不要由此結下私仇,我們都是為了國家。」

克里斯蒂說:「你們是為了使奧迪克省下他的五百億美元。」他心裡明白,這些人並不真抱希望拉他人夥,這僅僅是威嚇,也許指望他能保持中立。他還感受到了他們的恐懼,他們恐懼地,他有權,更重要的是,他有意志力。只有一個人本來可以警告這些人這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就是「先知」。

他們都默不作聲。然後「先知」說道:「你可以走了,我知道你得趕回去。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事情的進展,保持聯絡。」

「先知」的出賣刺痛了克里斯蒂,他說:「你應該早告訴我。」

先知搖搖頭,「那你不會來。我也無法使我的朋友們相信你不會籤,我得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停了一會兒,對克里斯蒂說:「我送你出去,‘馳把輪椅搖出了屋子,克里斯蒂跟在後面。

克里斯蒂走出房間之前,轉身對蘇格拉底俱樂部的人說:「先生們,我懇求你們,不要讓國會那樣做。」面對他這樣嚴厲的威脅,沒人再吱聲。

站在通往門庭的樓梯斜坡上面,「先知」剎住了他的輪椅,周圍只有他和科利,他抬起頭,顯得十分衰老,灰褐色的皮膚皺皺巴巴,他對克里斯蒂說:「你是我的教子,我的財產繼承人,所有這一切都不會改變我對你的愛。不過聽點我的告誡,我愛我的國家,我察覺你的弗蘭西斯-肯尼迪是個極大的危險。」

克里斯蒂-科利頭一次對這個他一向衷愛的老人感到怨恨,「你和你們的蘇格拉底俱樂部把弗蘭西斯通到了絕境,」他說,「你們這些人才是個危險。」

「先知」審視著他,「但他看起來並不十分上心,克里斯蒂,我求你不要草率行事,不要把事情弄得不可救藥,我知道你有很大的權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有你的聰明才智,我知道。但不要開歷史的玩笑。」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克里斯蒂說,他現在急著要走,在回白宮之前他還要去另一個地方。

「先知」嘆息道:「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我仍然愛你,你是我在世上唯一活著的親人,只要我有口力氣,我不會讓任何事情對你不利,打電話和我保持聯絡。」

即使在火頭上,克里斯蒂還是能感到他對「先知」的感情,他揮揮手說:「算了,這只是政見的不同,我們處這麼長時間了,別擔心,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先知」對他困難地笑笑,「還有,等這一切過去之後,如果我倆還活著的話,別忘記我的生日晚會。」

克里斯蒂看到「先知」老淚縱橫,他吃了一驚,走上前去吻了一下那張乾枯、冰冷的臉。

克里斯蒂-科利的最後一站是到關押格里斯和蒂勃特的地方秘密審訊他們,他回到白宮時已經挺晚了。

他直奔阿德布拉德-格雷的辦公室,但秘書告訴他格雷現在正在和金茨眾議員和蘭姆勃蒂諾參議員在一起開會。秘書看起來象受了驚嚇,她聽到小道訊息說國會準備驅逐肯尼迪總統。

克里斯蒂說:「給他掛電話,告訴他事關重大。你到衛生間呆一會兒,我用一下你的桌子和電話。」

格雷接到電話,以為是他的秘書,「有什麼要緊事?」他說。

克里斯蒂說:「奧托,我是克里斯。聽著,剛才蘇格拉底俱樂部的幾個人勸我簽署那份罷免書,還有人拿戴西和那個舞女的事威脅戴西,讓他也籤,我知道韋克斯已去了沙哈本,所以他不會籤那份申訴書。你會籤嗎片阿德布拉德-格雷油腔滑調,「真好玩,剛剛有兩位先生在我的辦公室讓我籤,我已經告訴他們我不會,我告訴他們總統助理班子裡沒人會籤。我覺得沒必要問你。」他的聲音裡露出諷刺的腔調。

克里斯蒂不耐煩地說:「我知道你不會籤,奧托,但我還是得問一下。聽著,警覺一點,告訴那幫傢伙,作為司法部長,我要調查對戴西的威脅和敲詐;還有,我手中有一些國會議員的資料,看起來不怎樣,特別是他們與蘇格拉底俱樂部的金錢關係,我會公開的。

你給我少來點兒你的牛津腔兒。」

格雷平靜地說:「多謝忠告,老夥計,你照管好你的事情,我管好我的,也用不著問別人,到處亂咬,自己玩吧。」

阿德布拉德-格雷和克里斯蒂-科利之間總是有種敵對情緒。

私下他們打心眼裡都喜歡、尊敬對方,格雷富有社會勇氣,靠自己取得了一切;科利出生在富裕家庭但拋棄了富翁生活,他們兩個現在都是世人仰慕的人,他們自己都獻給了弗蘭西斯-肯尼迪,都是有才能的律師,而且都體格健壯。

然而他們同時又特別謹慎對方。格雷抱有以法律推進社會程式的根本信念,這正是他作為總統與國會之間聯絡人的價值。他一向對科利聚積的牢固權力有種不信任感,在象美國這樣的國家裡,無論誰同時兼任聯邦調查局局長,秘密勤務局局長以及司法部長,怎麼說也是太過份了。不錯,弗蘭西斯-肯尼迪解釋過這樣權力集中的原因——為了有效地保護總統免遭暗殺,但格雷仍然心存芥蒂。

科利則總是對格雷在法律上吹毛求疵的態度反感,與格里打交道的是政客和政治問題,他可以勝任一個謹小慎微的政治家的角色。但克里斯蒂-科利覺得他的職責是消除日常生活中兇殺、暴力等骯髒東西,尤其是在弗蘭西斯-肯尼迪當總統後,美國社會中的殘渣餘孽一下子沉浮出來,只有科利知道總統受到的成百上千的謀殺威脅,也只有科利才能收拾這些害人蟲。不過他在履行自己職責的同時總是注意遵循每一條法律細節,至少科利自己是這麼想的。

在目前這件事上就看出了他們的分歧點,科利想用的是大棒政策,格雷使的則是胡蘿蔔。

「好吧,」克里斯蒂說,「我去做我要做的事情。」「這樣好。」格雷說,「對啦,現在咱倆一起去見總統,他叫我在這把事情辦完之後咱們一起到內閣會議室。」

格雷在與科利通話時敵意大大乎乎地不加掩飾,他放下電話扭頭向金教眾議員和蘭姆勒蒂諾參議員笑笑,搖搖頭說:「很抱歉讓你們聽到這些話。科利不喜歡彈劾的做法,但他把這事當成了他個人的事,實際上這有關整個國家的利益。」

蘭姆勃蒂諾說:「我說過不要去接近科利。不過,我們對你很抱希望,奧托。當年總統提名你做國會聯絡人,我以為是件莽撞的事情,國會里我們一些來自南方的同事腦子還沒有徹底改造過來,我怕你和他們合不來。但我必須說,過去三年你確實勝了他們。

如果總統能聽進去你的話,他的那麼多計劃就不會被國會駁回。」

格雷依然無動於衷,他還是用平滑的腔調說:「二位來找我,我很高興。不過我認為,國會所依據的彈劾程式非常不妥,副總統沒有簽名,當然,你們有內閣的簽名,但沒有一個總統助理。所以國會只好把自己指定為提請彈劾的機構,這可是滑向地獄的一步,那意思就是說國會凌駕於民選總統之上。」

格雷站起來,開始在屋子裡來回踱方步。通常他在談判磋商的時候並不這樣做是因為他知道他這樣會給對方留下什麼印象,他的體質異常健壯,那樣做會造成居高臨下的蠻橫形象。他身高六英尺四,一副奧運會運動員的體魄,平時衣冠楚楚,說話帶一絲英國紳士風味,他看起來完全就象電視廣告中派頭十足的大人物,只是他的皮膚是咖啡色,而不是白色。但這一次他決定拿出點厲害顏色來給他們瞧瞧。

「你們是我在國會中敬重的兩個人,」他說,「我們總是彼此能夠理解對方。說到我對肯尼迪總統的建議,你們知道,我建議過他在推行社會計劃之前先要在國會打一個好基礎。我們三人都明白,重要的是,愚蠢地濫用權力的行為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能造成悲劇的開端。這是政治上最容易犯的錯誤之一,而國會正是因為試圖彈劾總統而鑄下了大錯。

如果你們企圖得逞,你們在我們政府的權力構架中開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先例,試想將來哪位總統大權在握的話,他會進行致命的反擊。他的首要目標就是閹割國會。

你們現在得到的只是目光短淺的收穫。你們阻擋毀掉但克和勃特-奧迪克投下的五百億美元,這個國家的老百姓會鄙夷你們,老百姓會毫不猶豫地支援肯尼迪的行動,也許是出於錯誤的動機——我們知道選民往往受到鮮明情感的影響,而我們當權者需要對情感加以控制和約束,肯尼迪要是命令立即向沙哈本扔原子彈,老百姓會舉手叫好。愚蠢,是不是?但這就是民眾的反應,你們知道這一點。所以啊,國會還是聰明一點,站在一旁看看,如果肯尼迪的行動能把人質帶回,把劫機犯關進我們的監獄,則皆大歡喜;如果他的戰略失敗了,劫機分子殺掉人質,那時候再罷免肯尼迪,你們會成為英雄。」

格雷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他知道這毫無希望,以往的經歷告訴他,如果他們想做什麼事情,即使是最聰明的人也會徑直往下做的,任何勸說都不能改變他們的想法。

當然金獲議員沒讓他失望,「你在反對國會的意志,奧托。」

蘭姆勒蒂諾參議員說:「確實,奧托,你是在為失敗的一方賣力氣。我知道你對總統忠心耿耿,我知道等這事過去之後,總統會給你一個內閣中的肥差,我告訴你,參議院會通過對你的任命。這現在仍然是可能的,但不是在肯尼迪名下。」

格雷點點頭表示致謝,「我對此表示感激,參議員,但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我認為總統的行動是正義的,行動是有效的,我想人質會被釋放,罪犯會被監禁。」

金茨短促、粗魯地說。「這無關宏旨。我們不能讓他摧毀但克。」

蘭姆勃蒂諾柔聲說:「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會傷害我們與世界上每一個國家的關係。你明白這個,奧托。」

格雷說:「我想對你們說明這一點,除非國會取消明天的特別例會。除非撤回彈刻的動議,否則總統會上電視直接向美國人民請求。請把這一點轉告你們的諸位同事,」他似乎不願意說。「以及蘇格拉底俱樂部。」

在朱利斯。他撤被謀殺之前的古羅馬時代,肝膽相照,直言相諫是種好的政治風尚,但眼下格雷和兩位議員卻為此而分道揚鎮。

格雷出來之後找到科利一起去會晤總統。

但他最後說的話卻使金茨眾議員感到害怕。金茨在國會這些年來,他的財富也在不斷增長,他老婆在他那個州的有錢電視臺持有大量股票,他的兒子開辦一個南方數一數二的律師事務所,他從不為物質生活所虞。但他喜歡國會議員的生涯,這給他帶來不能用金錢買到的快樂。做一個功成名就的政治家最令人陶醉的地方就是,你即使上了歲數也能象年輕人一樣快樂,即使你年邁衰老。

步履矚珊、老眼昏花,每個人仍然尊敬你、服眾你,跟在你屁股後面。你手裡有國會的各種委員會、小組委員會,你可以隨心所欲。

恣意妄為,你仍然握有世界上超級強國之舵,儘管你年邁衰微,但生氣蓬勃的年輕人也會在你面前發顫。有時候,金茨知道自己的酒色之慾會逐漸減弱消失,但只有腦子裡還有一個活著的細胞,他就能欣賞權力,而如果每個人都對你敬若神明,你如何還能真正感到死亡的臨近呢?

所以金茨感到擔心,如果有什麼災難性的變化,他在國會里的位子是否會失去呢?現在只有死路一條,他的生命完全系在了彈劾肯尼迪的成敗之上。

他對蘭姆勃蒂諾參議員說:「我們不能讓總統明天上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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